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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59)

知道自己的情緒是激動還是憤怒,我只知道自己的念頭就是他騙我,還在騙我。

我對着石剛吼起來,“不可能,他要是真的變成骨灰躺在這下面,你給我打開,我要看看,我要親眼看看!”

我說完,像個瘋子似的推到了石剛,趁他還沒爬起來,轉身撲倒墓碑後面,眼神慌亂無章的瞧着墓碑後面的位置,想着要怎麽把這裏打開。

其實這念頭,從吳戈帶我來這裏時心裏就已經有了,只是之前我絕望的默認了井铮犧牲的事實,已經放棄了這個念頭,但是一見到石剛出現,我不知道為什麽就再次懷疑起來。

石剛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潘茴,你冷靜點,你現在這樣,他在下面看到會多難受,你想過嗎?你以為他希望這樣嗎,他最怕的就是他走了,你會這樣!”

他說着,擡手拉住我胳膊,我狠狠的把他的手打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墓地,咬着嘴唇不出聲。

這底下,一定是空的,這瘋狂的念頭,我再也壓制不住。

石剛重新抓住我,“你好好想想,要是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問你,你覺得他會舍得你這麽痛苦,舍得你面對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就不告而別的結局嗎,他那麽愛你!他會這麽做?”

我被他問的,腦子裏轟的一下,那座在心裏被我強制立起來的希望之塔,根基不穩的搖搖欲墜起來,理智在提醒我自己,石剛的話……是對的。

可我不想管對錯,我只想奇跡眷顧我一次,讓我狠狠地體驗一把什麽叫做失而複得。

我不死心的再次抓住石剛,“他是混蛋,他還少騙我讓我傷心了嗎?所以,這回他也幹得出來的,我跟他這麽久了,沒人比我了解他!我知道的,他就是眼皮騙了我一次,就是!”

石剛高大魁梧的身體在我的推搡下幾乎沒怎麽動,他看我的眼神愈發平靜下來,我再次沖着他語無倫次的解釋起來時,才說了幾個字就被他打斷了,“潘茴,我這輩子真心敬佩的人,不多。”

他喉結滾了滾,頓了一秒才接着說,“烈士井铮,算一個!”

我一下僵住了,覺得他說的“烈士井铮”這個稱謂太刺耳了,我受不了,我瞪着他擠出幾個字,“他不是烈士,他沒死。”

“潘茴,你聽懂我的意思了,我知道你聽懂了,別這樣……我和你一樣痛苦,可是真的,他真的不在了。”石剛的聲音,突然就變得蒼老起來。

我的手慢慢松開,心裏的希望之塔,倒下去了。

我沒再理石剛,轉身就走回了石板路上,我毫無方向的往前走,墓園這會兒起了霧,我走進霧氣裏,茫然的看着前面停下來,石剛已經從後面追了上來,可他沒直接走上來,停在了我身後。

我半步都走不了了,站在這兒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幹嘛,我也沒勇氣再回到他的墓碑前面。

過了好半天,石剛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潘茴。”

我沒回頭,也沒聽到石剛別的話,不過他這聲喊倒是讓我重新回過神來,我撐着自己邁腿往前走。

我知道自己該走了,我和他已經說過再見了,我要走了。

眼淚毫無征兆的突然流了出來,我低頭擦着眼淚,在心裏告訴井铮,我潘茴說話算話,會好好活完這輩子的。

“井铮,你等我。”我擦掉眼淚,一個人離開了墓園。

石剛沒再聯系我,我開車回了家裏,又是昏天暗地的一頓大睡之後,時間過去了三天。

這期間我一直自己呆着,百裏山河沒主動找過我,吳戈應該也還沒回來,他也沒找我,我想他們應該都覺得,讓我徹底自己一個人熬過這段時間是對的。

第四天早上,我和過去每個平常的上班早上一樣,收拾好自己出了家門,我開車去了公司。

我說話算數,要好好的繼續生活下去。

幾天之後,吳戈回到了凜安,他和我見了面,告訴我他已經恢複了警察身份,會留在凜安公安局工作。他沒多問我什麽,只是告訴我如果想找人說話打發時間了,可以随時喊他。

吳戈似乎改變了不少,我看着他又覺得,也許我過去認識的那個他是一種僞裝的假象吧,真實的他其實是現在這樣,他也許和井铮一樣,為了某些原因必須要僞裝自己。

這之後,日子似乎比我預想的要快很多回到了常态上,我雖然還是經常會想起井铮,可是想起他沒覺得難過到不行,反而因為那個跟他的約定,覺得生活還是很有奔頭的。

可是我心裏也再清楚不過,我根本是在自我麻醉的活着,因為不這樣的話,我怕自己随時會奔潰掉,再也撐不下去。

日子就這樣,轉眼過去了一年,兩年。

第三年的新年這天,出任務離開好久的吳戈回來了。

我和他還有百裏山河約好一起吃飯,下班後我到了約好的地方,往裏走時一眼就看到了章靜。

百裏山河和我說了會帶上她,既然她來了那百裏山河應該也先到了。我朝餐廳裏走,剛要喊章靜,她卻腳步飛快的朝着餐廳的衛生間走了過去,并沒發現我。

我本來也是進來就想先去下衛生間的,所以就看着章靜的背影,也跟着往同一地方走了過去。

我推門進去時,章靜已經看不到了,我找了隔間也進去。

衛生間這會似乎只有我和章靜兩個人,我剛坐到馬桶上,耳邊忽然就聽到了章靜講電話的聲音。

聲音挺清楚的,不知道章靜在跟什麽人說話,“哎呦,你提前出來啦!我靠,我還在凜安啊!”

我皺了下眉,下意識就覺得,章靜這電話似乎是和她以前的某個朋友講的,只言片語裏讓我感覺她說的那句提前出來了,指的應該是出獄。

安靜了幾秒後,章靜的聲音又響起來,“你說什麽?你等等,我問你,你說的這個人,叫什麽?”

我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些話,心突然就跟着提了起來。

又過了一秒,我聽到章靜說,“他,他叫……井天揚?你确定!”

我的心咯噔一下。

231大家今天都不大對勁

231大家今天都不大對勁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下一秒,我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太敏感了,這世界上重名重姓的太多了,我剛才聽到的,可能就是一個純屬巧合。

我認識的那個井天揚,早就不在了……在農家樂第一次見到井家兄弟那一幕,啪的就跳到了我眼前。

我眼神一怔,感覺自己渾身突然發軟,手上握着的手機差點掉到地上,我慌亂的重新用力握住手機,眼神朝章靜講話的那個方位瞪過去。

“我沒事呀,就是你說的這名字,我哥的朋友也叫這個,哎,這人進去之前幹嘛的呀……我可聽你說他的時候,老崇拜了!”章靜的說話時大時小,可我還是基本聽全了。

憑我這幾年和她接觸的了解,章靜又在誇大着說話了,她怎麽可能是天揚的朋友,不可能。

我在腦子裏搜尋章靜有可能知道天揚的線索,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那還是章靜出獄之後,井铮離開半年多以後,百裏山河在家裏做飯喊我過去吃,章靜也在,吃飯時我和百裏山河說,我想把天揚的墓地遷到這邊來,把他和井铮葬在同一處墓園。

以前我和百裏山河說起過一些井家兄弟的事情,他對天揚的事情也知道,聽了我的想法,他也贊同。

當時沒見章靜多感興趣我們讨論的話題,可是剛才聽她講電話的反應,我想這個女孩其實還是聽進心裏去了,所以才會對天揚這名字有剛才那個反應。

可是天揚對她沒任何意義,她幹嘛這個反應呢,我一時之間也沒想明白,正納悶的時候,我自己的手機突然響起收到新微信的提示音。

我看了眼手機,是吳戈發給我的,問我到了沒有,他已經到餐廳了,百裏山河也在。

我聽了聽衛生間的動靜,章靜的說話聲變得小了好多,我只聽得到她嘟嘟囔囔的還在講電話,然後就聽到腳步走動的動靜,馬桶沖水聲也響起來,最後,章靜推門離開了。

我低頭給吳戈回了微信,說我馬上就到,然後又等了幾分鐘才離開衛生間,我不希望章靜發覺,我剛剛和她都在衛生間裏。

我被服務生領到預定好的包間門口,服務生剛要替我敲門,包間門卻突然被人從裏面猛地打開了,我和服務生都一愣。

章靜一臉怒氣的站在門口,她一看見我,眼裏的情緒更加激烈起來,邁了一大步直接到了我面前。

她剛要開口對我說什麽,百裏山河已經從包間裏跟了出來,他一看見我,眼神變得陰沉起來,走過來一把扯住了章靜,在她耳邊低聲說,“別胡鬧。”

章靜的憤怒神情裏,頓時多了幾分委屈,她瞪着我,嘴巴緊緊閉着,看來是聽了百裏山河的警告才這樣的。

我也不清楚他們究竟發生什麽了,就滿是疑問的看着百裏山河。

百裏山河看我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吳隊長已經到了在裏面呢,你先進去,我和章靜說幾句話。”

我知道他這是要支開我,就配合的答應一聲,也沒管章靜看我的眼神還是很兇,自己進了包間裏。

吳戈坐在桌子前,手裏舉着手機正在看,他似乎對章靜的反常樣子沒什麽感覺,見我進來了才擡起頭,沖着我歪嘴一樂,“來啦。”

我上下打量吳戈,他這次出任務回來可是瘦了黑了不少,我坐到他對面的位置上,轉頭朝包間門口看了眼,然後問吳戈,剛才章靜和百裏山河怎麽了。

包間門外,百裏山河已經拉着章靜離開了。

吳戈跟着我也往門口瞅,卻沒回答我,我轉而看着他,想起了之前衛生間裏聽到的內容。

我正想要不要把自己聽到的事情告訴吳戈,百裏山河已經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只有他自己。

百裏山河拉了椅子坐到我身邊,我問他章靜人呢,他笑着回答我先走了,然後就擰開一瓶水喝起來。

“幹嘛讓她走了啊,這飯還沒開始吃呢,你們剛才怎麽了,吵架了?”我追問起來。

百裏山河把水咽下去,嘴角漸漸沉了下去,他盯着面前的空氣愣了幾秒後,才轉頭看着我說,“章靜遇到點麻煩情緒不大好,你也知道她那個脾氣,沒事的,讓她自己想想,我們吃我們的。”

他這個反應,我還真有點意外,因為這幾年時間的觀察下來,我還沒見過他對章靜這種态度過,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麽事情,我更好奇了。

心裏又想着在衛生間裏聽到的那些話,我覺得今天這頓飯,是吃不痛快了。可是既然百裏山河不想多說,我也不好追着問起來沒完,就只好先把事情都壓在心裏,畢竟今天這頓飯局是為了給吳戈洗塵的,別把氣氛弄得不好了。

點好菜等着時,吳戈和百裏山河聊了起來,吳戈這次去外省辦的案子是涉及文物走私的案子,百裏山河的工作又是成天和各種珍貴文物打交道,他們兩還真的有了共同話題,能聊的起來。

我主要聽他們說話,偶爾插嘴一下,三個人看起來和平時一起吃飯聊天時沒什麽兩樣,可我總感覺,其實我們三個今天都有些不大一樣。

各懷心事這個詞,此時此刻用在我們身上,應該都挺合适的。

百裏山河和吳戈今天還有一點不一樣的,就是他們都沒喝酒,過去我們一起吃飯,他兩可是一定要喝幾杯的。

不喝酒的飯局,結束的也就快了好多。

吃完飯離開時,百裏山河來了個電話,他落在後面接了電話,我和吳戈先走了出去。

初冬的凜安市已經寒意十足了,尤其天黑之後,舉目望去,到處都是草木逐漸凋零的情景,讓人看了就覺得有種荒涼灰敗的味道。

我深深吸了口涼氣,又想起了在衛生間裏聽到的那些話,天揚和井铮兩個抱在一起笑得畫面,從我記憶裏跳出來。

我平靜了好久的心情,再次有了不一樣的感受。我覺得,自己應該去墓園走一趟了,有些日子沒去看他們哥倆了。

吳戈在一旁看着陷入沉思的我,他也不說話,直到我自己回了神朝他看過去,他才看着我說,“明天晚上,有空嗎?”

我想了一下,“應該沒什麽事,怎麽了?”

吳戈嘴角一咧,突然轉頭避開我的視線,“那明晚我請你吃飯,帶個人,見見你。”

我愣了一下,正琢磨着他這話的意思,吳戈已經冷着臉重新朝我看回來,“我認識了一個女孩,也是個警察。”

他這麽一說,我馬上就明白了,“談戀愛了?”我問完,沖着吳戈笑起來。說真的,我聽他跟我說這種話,心裏真的挺高興的。

也有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因為井铮離開後的這段時間裏,吳戈雖然從沒對我直接明了的挑明什麽,但是他對我的那份心思,表現的其實還挺明顯的。

百裏山河和章靜都看出來了,章靜還不止一次試圖助攻一下,讓我和吳戈真的在一起發展一下。她的心思,我也挺清楚的,就是希望能通過這樣的辦法,讓我和百裏山河之間沒機會發展成她擔心的那種關系。

吳戈卻一直保持着什麽都不說出來的狀态,也不是經常聯系我跟我接觸,但是他那份心思就是擺在那兒,讓我沒辦法當做不存在。

我倒是早就有了打算想好了,吳戈一旦那天和我直接挑明了,我就也直接的拒絕掉,哪怕從此和他的關系變得尴尬了,我也會那麽做。

我會告訴他,井铮一直都在,我和他不可能。

只是我沒想到,今天卻聽到他這番話,我看着吳戈含義複雜的眼神,自己心裏的感覺也有點怪怪的,氣氛一下子就有點僵住了。

我轉頭往餐廳門口看,嘴裏念叨百裏山河怎麽還不出來,吳戈朝我走近一些,“現在還沒到那個程度,不過我挺喜歡她的。”

我笑着點點頭,收回視線看着吳戈,“沒問題,時間地方你們定吧,提前通知我就行,我準時到。”

“好。”吳戈臉色平靜的答應着。

百裏山河這時終于走了出來,我和吳戈都看向他,百裏山河的目光卻只落在我臉上,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心裏莫名的揪了一下。

吳戈知道百裏山河很少自己開車,就問他用不用送,還問我怎麽過來的。

我說自己開車來的,再看看百裏山河,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對吳戈的問話好像沒什麽反應。

吳戈看看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擡手拍了百裏山河一下,“你想什麽呢,吳戈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啊。”其實這會兒,我心裏猜測百裏山河這個樣,可能是和章靜有關。

百裏山河被我弄得回過神來,他笑着看看吳戈,聽我跟他說了吳戈剛才問他的話,他馬上說還是讓我送他吧,讓吳戈回去好好休息。

我看了眼百裏山河,總覺着今天我們幾個人,都有點不對勁。

等吳戈開車先離開了,我和百裏山河才坐進車裏。

我剛把車子發動起來,百裏山河就側頭看着我說,“潘茴,我有事和你說。”

232 選擇

232 選擇

我剛把車子發動起來,百裏山河突然就對我說,“潘茴,我有話想跟你說。”

聽完這話,我握着方向盤的幾根手指,很快因為用力攥得骨節發白,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如此緊張,總覺得百裏山河要跟我說的那些話,肯定挺刺激。

我咽咽喉嚨,故作輕松的繼續開車,“你說吧,我聽着呢……哎,我直接送你回家還是怎麽的。”

百裏山河清了下嗓子,“去我們博物館後街那邊吧,我想順路買點水果再回家。”

“好。”我繼續語氣輕松的應着,可心裏沉沉的不安感卻愈發強烈了。

“潘茴,說之前我先要确認一個問題,你能……跟我說心裏話嗎,說實話。”百裏山河問我。

我扭頭迅速瞥了他一眼,“确認什麽?你怎麽說的這麽奇怪呢,你問吧,問。”我感覺自己有點兒心慌了。

百裏山河又清了下嗓子,“時間真是快,過去兩年多了吧……”

他這話說的意思并不算清楚,可我一聽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百裏山河這是在說井铮犧牲之後離開我的時間。

我抿了下嘴唇,看來自己的預感是準的。

“是啊,快三年了。”我語氣平淡的回答他,心裏在想着上一次去看井铮時的情形。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做得對還是不對。”百裏山河好像很輕的嘆了口氣後,冒出來這麽一句。

我又扭頭看他一眼,好笑的問,“你今天怎麽了,你可不是這麽糾結的人啊,到底要跟我說什麽,至于讓你這麽費勁嗎?”

“三年時間,拿來放下一個人不算長,這幾年我看着你,知道你不容易……你做的挺好,我真的希望你能一直這個狀态繼續下去,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

百裏山河說到這兒,停下來看着我。

我用餘光感覺到了百裏山河的注視,可我卻不敢去跟他對視一下,聽了他剛才這句話,心裏就一直發虛。

百裏山河等了我足足一分鐘,見我是沒有接他話的意思了,他才又開口,“還是不說這些了,我還是直截了當說吧……我不是有一個能拿到監獄消息的朋友嗎,你還記着吧。”

我感覺自己的心随着他這句話,砰砰的劇烈跳了兩下,我不太自然的目視前方點點頭,“記着,當初你找他幫我打聽過,他在不在那所監獄裏……怎麽提起這個了。”

最後問的那一句,我聽得出自己的聲音有點怪。

百裏山河一定也感覺到了我的變化,他盯着我,“就前面找地方停車吧。”

我又點點頭同意了,我知道百裏山河應該是怕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影響到正在開車的我,安全起見,還是停了車再說為好。

停車的地方距離他要去的後街也沒多遠了,我本以為他會說下車邊走邊講,結果百裏山河卻說還是在車裏坐着吧。

我沉默的坐着,感覺手腳怎麽放都不舒服,一邊的百裏山河看着我來回調整姿勢,等我終于靜下來不再動時,他才開口,“那個朋友今天找過我,他半年前調到章靜之前服刑的那所監獄工作了,幾天前他工作時發現了一件事,”

我緊張的攥緊手指,腦子裏又想起在衛生間裏聽到章靜打的那個電話,百裏山河的話,似乎在隐隐和那個電話的內容重疊上。

百裏山河,“幾天前,他給幾個刑滿釋放人員辦理出獄手續時,發現其中一個人……”他停頓一下,動作極快的換個姿勢,正對着我繼續說,“當初幫你的時候,我給他看過井铮的照片,他居然一直還有印象,他發現其中一個人,和照片上的人很像。”

我迅速扭臉看着百裏山河,逼着自己淺笑起來,“是嘛,這人叫什麽啊,別告訴我,他也叫……”我保持不住笑容,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沒把井铮的名字說出口。

百裏山河眼神沉肅的看着我,“他在監獄資料上的名字,是井天揚。”

我身體極輕的晃了晃。

“我朋友覺得不對勁,就給我打了電話說這事,他說這個井天揚正式出獄那天,是被一個叫勝哥的人接走的,這個勝哥也是在那所監獄服刑的,關了十三年,比井天揚早出去一個月,他們兩個在裏面時是獄友。”百裏山河說着,低頭拿出自己的手機,劃拉幾下屏幕後,把手機直接地給我,“你看看這個。”

我擡起手,可是看着百裏山河遞過來的手機,下意識卻不敢去接,就像這手機是什麽危險品似的,我很小心的偷瞄了一眼手機屏幕。

百裏山河讓我看的,是一張照片。

見我不接手機,百裏山河就把手機又往我眼前遞了遞,“你得看看。”

我深呼吸一下,伸手接過手機低頭看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上,有四五個男人站在一起,他們對面單獨站了一個男人,看照片背影好像是在路邊什麽地方。

迅速大致掃了眼照片上內容,我的目光下一秒就鎖定在了上面那個單獨站在一面的男人。

“這是在監獄門口拍的。”百裏山河突然開口。

我的手指用力捏着手機邊緣,把屏幕舉到離自己更近的位置,眼神死死釘在那個男人身上。

照片上只能看到他的側臉,身材很消瘦,留着幾乎是光頭的短寸,整個人一眼看過去,給人的感覺就是……我曾經再熟悉不過的樣子。

我整個人顫了顫,差點一脫手把手機掉了。

下一秒,我猛地擡頭看着百裏山河,“他,他現在在哪兒!”我拿手指着手機屏幕上那個瘦削的側影,問百裏山河。

百裏山河眸子裏閃了閃,“真是他。”

我抿着嘴唇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激動情緒,看着百裏山河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我滿腦子裏都被突然而來的驚喜給沖亂了。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死寂了很久的那顆心,又活過來了。

“我不知道他出獄後去了哪兒,朋友掌握到的訊息到他被那個勝哥接走後就沒了,他已經在幫忙繼續找線索了……潘茴,你別激動,冷靜點。”百裏山河看着我,伸手想把手機從我手上拿回去。

我猛地往後一躲,眼神狠狠地瞪着他,“我沒激動。”

百裏山河把手放下,眼神疼惜的看着我,“那個勝哥,過去是個很大的販毒集團控制人,可是警方一直沒證據把他繩之以法,他十幾年前犯事,并不是因為毒~品,是犯了強~奸罪被抓的,在裏面的時候,他和這個井天揚在一個牢房裏,聽說井天揚還救過他一命。”

我眼神怔楞的聽着,聽到那東西的名字出現,就格外敏感起來。

百裏山河正要接着往下說,他的手機卻在我手上突然震動起來,我吓了一跳,百裏山河的眼神也落在手機屏幕上。

我把手機遞給百裏山河,是有人打電話找他。

百裏山河接過電話,看了眼屏幕後又擡眼看我,“我接個電話。”

我沒出聲,扭頭朝車窗外看着,滿眼滿心都是剛才照片上那個瘦削的身影,我拿手暗暗掐了自己胳膊一下,感覺到很疼之後,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剛才看到的的一切,是真的。

“喂……”百裏山河那邊接了電話,“我跟她在一起呢,你跟她說?”他說着,目光落在我這邊。

我聽出這電話似乎還跟我有關,就面無表情的轉過頭看着百裏山河。

“那好吧,我剛才也跟她說了不少,你繼續吧……石剛的電話,他要跟你說話。”百裏山河說着,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又把手機遞給我。

我意外的盯了眼手機屏幕,剛才還電話的時候,我滿心都在想突如其來的消息,心思根本沒關注在電話是什麽人打過來的,沒想到竟然是石剛。

“喂,石剛?”我聽了手機,聽到石剛的說話聲了,才相信真的是他。

石剛的聲音不大,“潘茴,”他剛叫了我一聲,我腦子裏蹦出的念頭,就開口把他打斷了,“你先聽我說……我不想聽什麽前因後果,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兒,能讓我見到他,那就繼續說,不能的話……”

我用無聲的沉默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我現在真的不想聽那麽多解釋,我只想做一件事。

見他,馬上見他。

我雖然嘴上那麽強硬的跟石剛說話,可其實心裏一點沒對自己的要求報什麽期望,結果沒想到,石剛沉默了幾秒後,居然很痛快的給了我答複,“給我兩天時間,我答應你。”

我意外的楞了一下後,語氣格外冰冷的質問他,“你們又想把他怎樣?想讓他又去幹什麽?那個勝哥怎麽回事,是不是又讓他去……”我甚至開始懷疑,其實這差不多三年的時間裏,石剛早就知道井铮并沒犧牲。

“做卧底”三個字到了嘴邊,被我生生的咽了回去,我害怕提起這個。

我眼圈紅起來,開口突然對着手機那頭的石剛吼起來,“你們把他還給我!我知道,他不想再做那個的,他不想!”

石剛聲音幹澀起來,“當初我也完全不贊同的,可是……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233 你們緣分沒斷啊

233 你們緣分沒斷啊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石剛這句話,在我腦子裏反反複複的重放,我握着手機的手漸漸沒了力氣,手機脫手掉了下去,百裏山河彎腰撿手機的身影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覺得自己頭暈極了,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潘茴,你怎麽了?”百裏山河的聲音響在我耳邊,我想回答他可是身體卻做不出任何反應,我想自己眼下這個樣子一定很吓人,因為百裏山河緊張的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用力喊我。

大概他這樣大的動作起了作用,我終于能睜開眼了,可是嘴唇哆嗦着還是講不出話。

百裏山河看我睜開眼,松了口氣拿起手機說話,“喂,潘茴現在不太好,先不說了,我送她去醫院。”

我想跟他說不用去醫院,我還要跟石剛說話,可是嘴巴張着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眼巴巴看着百裏山河下了車,他繞到我這邊開了車門,小心翼翼的把我扶下車,然後把我弄到副駕那邊坐好,自己開車直奔醫院。

我也的确是感覺很不舒服,索性任由百裏山河送我去醫院,我靠着車門重新閉上眼睛,眼前一黑下來,照片裏監獄門口那個瘦削的身影,就跳了出來。

我的眼角濕了。

沒用多長時間,就到了醫院,百裏山河把我扶下車去了急診,我被護士帶進去檢查時,百裏山河等在外面。

等我再出來時,他身邊已經多了章靜,見我出來兩個人馬上過來,護士說我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不過要等驗血報告出來再看醫生怎麽說。

百裏山河把我扶到椅子上坐下,章靜擰開一瓶水遞給我,關切的問我還難受嗎。

我有氣無力的搖搖頭,喝了一小口水,擡頭看着章靜,想起之前聽到的那通電話,我現在很想和章靜聊聊。

可是還沒等我提起話頭來,又有人趕到了醫院,百裏山河連先走一步的吳戈也通知了,我看到他小跑着趕過來,身後還跟着一個個子高挑的女孩。

吳戈到了眼前,俯身神色緊張的打量着我,同時問百裏山河醫生怎麽說的,我的目光就落在跟他一起過來的女孩身上。

這應該就是他說明晚吃飯要介紹我認識的那位女警官了。

女孩也看着我,眼神裏關切的神情很明顯,她看我也在看她,就笑了下走過來跟我說話,“感覺好點了嗎?”

我聲音很低的回了句還好,吳戈聽到我們兩個講話,扭回頭先看了眼女孩,然後又看着我說,“這是姜遙。”

我聽了看着女孩,姜遙笑着跟我說,“我知道你叫潘茴,沒想到咱們這麽見面了。”

這個姜遙給我的第一印象不錯,擱在平日我肯定會跟她多聊幾句,可是現在的身體狀況和心情,讓我除了微笑一下,不想再多做別的。

看我垂下頭不說話,吳戈半蹲下來看着我,“他的事,我剛才知道了……你別急,我來之前已經想辦法查他的下落了。”

他這話像是給我打了一劑強心針,我擡眼看着吳戈,眼眶裏瞬間就起了一層水霧。

我聲音抖着低聲問他,“你也不知道……不知道,他還活着?”我覺得吳戈也一直在騙我,他其實也早就知道井铮的真實狀況。

所有人都在瞞着我一個。

我問完這句話,圍着我的幾個人先後腳的走開了一些,只剩下吳戈還蹲在我面前,他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是過去聽到他這麽回答,我肯定直接就覺得吳戈在騙我,可現在聽他回答完,我心裏卻覺得他說的是真話,他是不知道。

我的眼淚沒忍住流了下來,吳戈眼神心疼的盯着我,我看得出他在暗自咬牙,應該也在極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我和吳戈都沉默了一陣,這讓我跟他的情緒都平靜了一些。

“潘茴,你耐心點兒,別把自己弄得這麽糟糕好嗎,他的事我說了會去查,你信我。”吳戈見我眼裏沒了淚水,開口緩緩地說起來。

我點點頭,可是心裏又怎麽做得到他說的那樣,我現在急死了。

護士過來喊我去見醫生時,他們幾個人都等在外面。醫生說我沒什麽大問題,回家以後注意休息應該就沒事了。

離開醫院時,他們不放心讓我一個人回家,章靜還主動提出來可以陪我回家照顧我,我想着本來就有話想跟她講,正好就答應了。

百裏山河和章靜一起把我送回家,他在家裏囑咐了章靜半天才不怎麽放心的離開,等他走了,我把章靜喊過來一起坐在沙發上。

我心裏壓着事也沒心思繞圈子講話,就直截了當說了我在衛生間無意間聽到她講電話的事。

章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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