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懷孕
銀眸直直看着太醫,明宴眉峰緊蹙:“你确定他真的懷孕了?”
“……是!”太醫冷汗涔涔地道。
眼前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就是皇上将要迎娶的皇後,可兩人還未大婚,皇上就先有了子嗣……
而且這懷孕的還是一個男性!
想到此,太醫心中越發忐忑不安。
趙無嵇開口道:“胡院判醫術高明,應是不會診錯的。”
話雖這麽說,可青年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明宴也是過于震驚,懷疑自己判斷錯了,才讓他把太醫叫過來。
如今兩人的診斷一樣,那少年确實是懷孕了!
想到在外頭等候的常盛,明宴冷聲道:“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
太醫頓時覺得脖子涼飕飕的,忙應下:“臣遵旨!”
少年身處險境,情緒激動過頭,動了胎氣,又把內丹剝離傷了身子,太醫給開了補氣血和安胎的方子。安排人和太醫去抓藥,趙無嵇揮手讓人退下。
“他是男子,為何能懷孕?”趙無嵇十分不解。
明宴同樣疑惑,但是……
“他本就與我們不同,身為妖精身上無絲毫妖氣,能像女子一樣受孕亦不奇怪。”
狹長的黑眸內閃過一絲豔羨,趙無嵇上前擁着他,把頭擱在他肩胛,嗓音沉悶的嘆了句:“要是你也能懷孕就好了。”
明宴面色微紅,羞惱的低喝一聲:“莫胡說八道!”
就算他能懷孕,可他都快要死了!
趙無嵇愛極了他這清冷的表情中夾帶一絲窘迫的模樣,就像沾染了煙火氣的仙人,不再高不可及。
心情忽然大好,趙無嵇貼到他耳旁輕聲笑道:“貓妖已經伏誅,終于能好好籌備我們的婚事了……”
明宴不做聲。他知道青年對他的心思,之所以願意點頭答應做青年的皇後也只不過是因為他命不久矣,他想滿足他最後一個心願而已。
兩人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床幔後的少年長翹的眼睫毛顫了顫,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前輩……”
聽到少年的低喚,明宴掀起床幔:“醒了?”
“可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白圖圖心虛地道:“還好,就是覺得有些累。”
“他就是你要去找的人?”
白圖圖一愣,待意識到他說的是常盛,一下子想到常盛的傷,急忙擡頭張望,可常盛并不在屋裏。
臉色瞬間冷凝,明宴沒好氣地罵道:“有空擔心一個負心漢還不如擔心你自己!”
白圖圖讨好的笑笑:“胡緋已經罵過我了,前輩你就饒了我吧……”
“我能饒了你,可你肚子裏的孩子可沒打算饒過你!”
白圖圖有些懵:“前輩你說什麽?我肚子裏的孩子?我肚子裏怎麽會有孩子呢?”
說罷,遲疑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這陣子他胃口大開,吃得是有些多,致使小肚子上長了一圈軟肉,可他原本就瘦,即便多了一圈肉也不可能會讓人産生他懷孕了的錯覺呀?
看他這般迷糊,明晏聲音又冷厲幾分:“你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
“?”白圖圖眨眨眼,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懷孕了?兩個多月?
兩個多月……算算時間正好是他和常盛那個後離家至今的時間……
清亮的黑眸猛然睜大,白圖圖整個人傻了。
明晏像個抓住自家犯了錯的孩子的長輩般冷着臉質問:“孩子是不是外頭那個男人的?”
白圖圖沒聽清他說什麽,兀自沉浸在這個消息中。
他懷孕了?
他懷了常盛的孩子?
喜悅一點一點往上冒,最後彙聚成歡樂的溪流,少年臉上呆愣的表情慢慢轉為狂喜,眼睛閃亮如璀璨星光。
瞧他這副欣喜若狂的模樣,明晏冷聲重複了遍:“孩子是不是外頭那個男人的?”
白圖圖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嗯”了聲,傻笑着摸了摸軟軟的小肚子。
明晏神色嚴肅:“你打算怎麽辦?”
白圖圖奇怪地看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這是我和常盛的孩子,我當然要把他生下來啊!”
少年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歡喜,明晏不得不提醒他:“男子懷孕本就極其罕見,更何況你是只兔子精?先不說你以妖精之身孕育凡子子嗣多麽駭人聽聞,他會不會驚懼,能不能接受,就說失去內丹的你無法修煉,元氣大傷壽命大減,這腹中胎兒還會吸收你的妖力來成長,此消彼長,你極有可能被他吸幹,變得和凡人無異……”
白圖圖面不改色:“這沒關系呀,他是我的孩子,我願意把力量給他。而且……”
少年垂下眼睫,低聲道:“他原本就擔心他走後我孤獨千年,如果我變得和凡人一樣,那百年後我們就可以葬在一起了。”
明宴蹙眉:“你想好了?”
少年笑了笑,燦若春花:“我們之前吵架,我離家出走,之後他一直在找我。他說如果我跟他回去,他就娶我的!”
少年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該強加幹涉,只是……
“你把內丹給他,還不惜折損元壽給他生兒育女,值得嗎?”
男子的身體構造原本就和女子不同,生産也比女子艱難,他實在不能理解少年這種為一凡夫俗子傾盡一切的做法。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我只知道如果我不那麽做我會後悔痛苦一輩子。”白圖圖看了眼趙無嵇,“就像前輩您對皇上一樣,并不是因為他值得,而是您想那麽做就做了。”
趙無嵇幼時一只腳踏進了閻王殿,明宴用自己的內丹換回他一命。後來趙無嵇中了貓妖之毒,明宴又把毒引過來,他體內剩餘的妖力在與毒素對抗中日漸流失,壽元也枯竭殆盡。
明宴不以為然。青年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他理解他,而白圖圖才和常盛相處多久?他不覺得兩人具有可比性!
“好了,”趙無嵇打斷兩人的談話,“時候不早了,讓他好好休息吧。”
事已至此,多思無益。明宴叮囑白圖圖這兩天別再亂跑,便被趙無嵇擁着離開。
門一打開,被侍衛攔住的常盛立馬沖進來。
“圖圖!”
男人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身上的傷口應是被處理過,白圖圖松了一口氣,對他軟軟一笑:“常盛。”
少年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看起來精神不錯。常盛提着的心落下。
“怎麽樣?感覺哪裏不舒服?”
常盛被侍衛攔在外頭,不清楚三人在裏面談了什麽,白圖圖也沒打算告訴他。看他這麽問,便道:“我覺得肚子有些疼。”
常盛心中一緊:“我找太醫給你看看?”在外頭等了這麽久,他已經從大花嘴裏知道那個白衣男子是白圖圖的救命恩人,俊郁青年是大晉天子,也知道了白圖圖自到達洛城的第一天起就一直住在皇宮裏。
白圖圖搖搖頭,眼珠子一轉,咬咬唇道:“你給我揉揉肚子就好。”
“真的不舒服還是得看大夫。”話是這麽說,但到底把手伸了過去。
少年身上蓋着薄被,常盛伸手覆在他腹部輕輕揉了揉,結果白圖圖拉起他的手直接往衣服裏伸。
常盛吓了一跳,想說什麽,掌心便觸及一片溫軟,頓時一怔。
少年的腰身他親手度量過,這才兩個多月不見,少年纖細的腰肢多了一層軟綿綿的肉。
男人的掌心粗粝,落在肚皮上刺刺的不太舒服,但白圖圖沒把他的手拉開,而是手搭在他手上,催促道:“常盛!”
常盛喉結滾了滾,依言在那柔軟的小肚皮上輕揉。白圖圖笑得一臉滿足。
殿內燭火搖曳,暖黃的火光落在少年精致的眉眼上,更顯眉目如畫。
常盛放在身側的另一只手落在他額頭,把略長的劉海撥開。
兩個多月未見,少年似乎又長開了些。
“啊——”白圖圖打了個哈欠,眼中湧起淚花。
這一頓折騰,已經是深夜,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常盛溫聲道:“乏了便睡吧。”
白圖圖不太願意:“不要,如果我睡着了,你走了怎麽辦?”今天發生的事就像做夢一樣,他害怕醒了夢也醒了。
“我不走,我在這陪你。”過些時日便是帝後舉行大婚典禮的日子,他會陪白圖圖看完典禮再回家。
白圖圖對上他深邃的黑眸,道:“你陪我睡。”
常盛眉心一跳,在他灼熱的視線中緩緩點頭:“……好。”
白圖圖這才把他覆在肚子上的手拿開。
身後的傷口已經被太醫包紮好,怕扯到傷口,常盛不敢動作太大,脫了鞋小心爬上床。誰想他剛躺下,一具略微冰涼的軀體便貼了過來。
怕壓到後背的傷,他是側躺着的,白圖圖一下子滾進他懷裏。常盛身體一僵,白圖圖像是沒察覺到,拉過他的臂膀當枕頭,頭抵着他肩胛窩在他懷裏。
濃烈的陽剛之氣萦繞在四周,白圖圖蹭蹭他胸膛,深深嗅了口,臉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被久違的氣息包裹着,白圖圖心裏一片安寧,他舒服的閉着眼,身體很疲憊,但頭腦還是很興奮。
真是老天眷顧,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懷孕!還是一次就有了!
白圖圖心裏偷着樂,對肚子裏的小生命充滿了期待,興奮之餘又有點擔心。
他可不會照顧人呢,尤其小娃娃生出來巴掌那麽大,可脆弱了!
這憂慮在心裏一閃而過,白圖圖便置之腦後。他不會照顧人,可常盛會呀!
溫香軟玉在懷,常盛不敢動。低頭打量少年,少年長長的眼睫毛顫了顫,也不知道睡着沒有。
“常盛,我冷。”
白圖圖忽然喊了聲。常盛眸光閃動,毫不猶豫的把另一只手搭在少年背後,摟着他把人往懷裏帶。
兩人的身體緊緊挨着,呼吸咫尺可聞。
“常盛……”
白圖圖低喚,常盛“嗯”了聲:“怎麽了?”
白圖圖小小聲問道:“懷孕的人生了孩子後,如果沒有奶水要怎麽辦?嬰兒能吃什麽?”
這個問題問得太過突兀,不過常盛沒放在心上,耐心回答他:“普通人家會熬些米湯,用小勺子來喂給嬰兒,如果左鄰右舍有在喂奶的婦人,便把嬰兒抱去讨兩口奶。富人家直接請奶娘來家裏奶孩子。”
“還有別的辦法嗎?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喝別的女人的奶水怎麽辦?”
常盛想了想,道:“可以考慮買些剛生完的牛或羊,把牛奶羊奶擠出來煮沸了再喂。”
白圖圖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
“常盛,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他對小孩子無感,無所謂喜歡男孩子或女孩子,但白圖圖問起了,只好道:“都好。”
白圖圖想到時候給他一個驚喜,但又忍不住想要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悅,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關于小孩子的事,常盛靜靜的聽着,不時回答兩句。
屋裏靜悄悄的,只有兩人說話的聲音。
到底失了內丹,身體極度虛弱,白圖圖心神完全放松下來,說着說着聲音就低了下去。
常盛眉眼溫柔的看着懷裏呼吸變得均勻的少年,只覺得空蕩蕩的心終于被填滿,忍不住仔細端詳他精致的面容,用目光描繪他的五官。
屋外響起一陣輕微的敲門聲,有宮女禀報:“白公子,您的藥好了,太醫交代了須得趁熱服用。”
常盛皺了皺眉,輕輕把臂膀從白圖圖頭下抽出來。
下床輕手輕腳走出去,而後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回來。
少年剛睡下,常盛不忍心叫醒他,但身子重要。
搖了搖白圖圖,常盛低喚:“圖圖醒醒,喝藥了。”
少年無所覺,仍睡得香甜,常盛眉峰攢起,端起碗喝了一口,俯身過去吻上他的唇。
稠苦的藥汁讓嗅覺敏銳的少年皺起眉,下意識躲開。常盛捏住他下巴,強硬的撬開他的牙關,把藥渡過去。
“唔……”
白圖圖眼皮動了動,不安的掙紮。常盛安撫的輕拍他後背,唇上的動作放輕,白圖圖緊閉的眼睛艱難的撐開一條縫。瞧見是常盛,便乖順的張嘴。
苦澀的藥汁滑落食道,白圖圖小臉皺成一團,迷迷糊糊想起這是安胎藥,便忍着不适吞下去。
喂完最後一口,常盛親親他嘴角:“好了,睡吧。”
白圖圖咕哝道:“陪我睡……”
“好。”找來布巾給他擦過嘴,常盛重新上床把人抱在懷裏。
翌日,溫煦的陽光透過窗棂灑下一地剪影的時候,在床上熟睡的少年悠然轉醒。
常盛!白圖圖神色驚惶的坐起身,四處張望空無一人,看看沙漏,已是巳時末。
正想下床,身材高大的男人推門而入,即時兩人四目相對。
少年眼裏的慌張常盛看得真切,忙快步走過去:“要起了嗎?”
“嗯。”白圖圖眼巴巴望着他,常盛把水放下,蹲下身給他把鞋穿好。
看着男人漆黑的發頂,白圖圖沒頭沒尾的說了句:“我把鞋子扯壞了。”
少年語氣沉悶,黑亮的眼眸裏滿是愧疚,常盛柔聲安慰:“無妨,你要是喜歡,再去買兩雙。”
少年離家出走前把所有衣物都扯爛了,包括那雙他很喜歡的繡花鞋。
他知道可以再買,但是買來的已經不是那雙鞋子了。白圖圖心想。
伸手摸摸他臉頰,常盛哄道:“我把人參和盆栽何首烏買了三千多兩銀子,這些錢夠你買很多漂亮的衣裳和鞋子。”
“洛城的布料和繡花鞋比平城好看許多,你會喜歡的。”
白圖圖不為所動。
“洛城的裁縫手藝也更精湛,不若我們把成親要穿的禮服訂好再回去?”
咦?白圖圖瞪大眼,忙不疊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