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歸途
整條街被巡城軍圍住,巡城軍統領高聲喊道:“洛城被貓妖禍害久矣,不少無辜百姓命喪其口,早前皇上就下令鏟除貓妖,如今貓妖已伏誅,爾等不必驚慌!”
衆人嘩然。
洛城被貓妖盤踞一事,雖沒有擺到明面上,但普通民衆都有所察覺,眼下在這個節骨眼公開也是不得已。巡城軍統領繼續道:“貓妖狡猾,能僞裝成人,或附身在人身上,依靠吸食人的精氣來提高修為。如有人發現身邊之人出現異樣,習性變得與貓相似,平時不喜魚腥忽然轉性,白日無精打采夜晚生龍活虎等,可前往衙署報備徹查!”
聞言,衆人大驚失色,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一個魚販子恍然大悟:“天啊,那劉大人家的小姐是不是就是被貓妖附身了?劉大人和劉夫人不喜食海鮮,往日劉府管事出門采買并不會特意購買魚蝦,忽然有一段時間劉府管事找我訂購大量海魚,說是他們家小姐吃膩了,想嘗嘗不一樣的味道……”
劉大人的小女兒被帶走再也沒回來,這事有不少人知曉,可劉大人夫婦也沒說什麽,只對外宣布他家小女兒病逝了,還給辦了後事。這事蹊跷得很,但主人家都不聲張,他們這些普通老百姓也不能怎樣。
這話一出,許多知曉身邊人出事感覺有內情的百姓都把疑惑說出來,這一讨論,衆人得到的消息越多,也越證實了貓妖害人不淺。
巡城軍統領讓衆人安靜,神色嚴肅的警告道:“貓妖其心可誅,賊喊捉賊,散播謠言污蔑皇後娘娘,爾等切不可被其蒙蔽做出對娘娘不敬之舉!”
衆目睽睽之下,貓妖襲擊帝後車輿,這皇後娘娘怎麽也不可能是和貓妖一夥的,百姓心中稍安。
把百姓安撫下來,下令把貓妖提走,禦林軍和巡城軍這才從大街撤離。
白圖圖松了一口氣,被常盛牽着回到長寧酒樓。
早上大夥都到街上看熱鬧去了,這會紛紛進門,嚷嚷着讓店小二上兩碟小菜和一壺酒。
常盛和白圖圖出現在大堂的時候,衆人正聊得起勁。剛目睹這麽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人人皆心有餘悸。
親身領教過貓妖厲害的常盛亦然,他就是擔心洛城中還有貓妖潛伏,又盯上白圖圖,才和白圖圖喬裝打扮了番。
男人高大俊朗,女子眉目如畫,兩人從人群中走過,引來不少驚豔目光。
大堂人多眼雜,常盛不希望太多人注意到白圖圖,看看時間,還有一個多時辰才到午時,便讓店小二送一份點心和果茶到房裏。
少年許是在長身體,總是餓得很快,明明不久前才吃過早膳,過一個時辰就說餓了。他怕他吃多了積食,不敢讓他吃太多,可少年總是說他沒吃飽。
“常盛,前輩他們應當回宮了吧?”白圖圖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常盛‘嗯’了聲,擡手給他倒了杯茶,勸道:“別吃太多,待會還要吃午飯。”
“知道了!”白圖圖捧着茶,開心地感慨,“真好,前輩以後都有人照顧了!”
今晚趙無嵇和明宴雙修,明日就能知道有沒有效果!
常盛并不知曉明宴和趙無嵇十多年的糾葛,只知道對方曾是一個厲害的大妖,當年對白圖圖諸多照拂。他內心感激明宴,自然也希望對方安好,免得讓白圖圖擔心。
“可惜不能前去觀禮。”白圖圖小小聲道,心裏有些惋惜,“那場面一定很好看。”
的确如白圖圖所說,帝後祭天的場景頗為壯觀。趙無嵇牽着明宴的手拾級而上,大紅喜服逶迤在身後,其上金線刺繡的百鳥朝鳳和騰龍圖案在陽光的映照下耀眼奪目、翩然欲飛,兩人在祭壇上站定,氣勢凜然,讓天地失色。
百官震撼,對帝後二人行三跪九叩之禮,跪拜聲響徹天地。
禮畢,帝後起駕回宮。一路上,趙無嵇的目光都沒從明宴身上挪開過。
明宴已經習慣了他灼熱的視線,可今天青年看他的目光略有些不同,那狹長的黑眸裏波濤洶湧,壓抑的情緒讓他心驚。
很快他就知道青年眼底的暗湧是什麽,然而這時候他除了全神貫注的去調動對方體內自己的內丹,根本就來不及想其他。
案上龍鳳喜燭靜靜燃燒,層層疊疊的織金大紅紗帳後人影交疊,一室旖旎,春色無邊。
沙漏中的沙子細細落下,待天邊泛起魚肚白,紗帳後傳來一聲沙啞的怒喝,床上的人影才停下動作。
喜燭早已燃盡,飄散的暖香彌漫在床帏間。
瞧累極睡去的男子蒼白的臉上終于透出一絲血色,青年眸中溢滿了感動,虔誠的在他嘴角輕輕吻了下。
……
白圖圖進宮的時候已是午後。
七月的天,熱辣聒噪。之前怕吵到明宴休息,趙無嵇早早就吩咐宮人把蟬粘走,如今峰回路轉,心情好連帶偶爾聽見吵得人耳膜疼的蟬鳴也覺得可愛起來。
溫暖的陽光透過樹梢的縫隙,灑下斑駁碎影,臨池的亭子,清風拂過,微波蕩漾,涼意習習。
白衣黑發的男子長身玉立,手上持了把餌食,輕輕一灑,便有活潑的錦鯉翻動搶食,這熱鬧的情形教男人清冷的銀眸染上一絲暖意。
身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男子微一回頭,和一雙清亮的眼眸相遇。
“前輩!”
白圖圖盯着他如墨的長發再把目光移到他臉上,心中滿是歡喜。
明宴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把魚餌撒完,拍拍手轉身朝涼亭走去。
涼亭石桌上擺放着大小不一的錦盒,明宴垂眼道:“平城路遠,我無法前去參加你的婚禮了,這些算是提前給你的賀禮。”
白圖圖也不推遲,愉快收下:“謝謝前輩!”
少年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悅,笑容燦爛得灼人眼,明宴心裏有些羞惱,冷聲叮囑:“該說的話我已經說過,你好自為之,莫要沉溺男色誤了修行!他要是對不住你,你只管來尋我!”
“好!”白圖圖乖乖應下,末了,不舍的看着明宴,“前輩我走了。”
明宴蹙眉:“快走!”
白圖圖笑了笑,悄悄說了句:“那功法可是皇上用三滴精血換來的,前輩你可要快快好起來呀!”
明宴愕然,白圖圖丢了句“前輩,我明年帶小崽崽來看你!”便抱着賀禮跑了。
“喵!”在外頭等候的大花一看到白圖圖出來便撲過去。
“大花!”白圖圖把賀禮堆到常盛懷裏,開心的抱起皮毛光滑油亮的大花貓。
黑着臉的肖烨簡直怒其不争:“你都成精了,還整天顯出本體摸爬滾打,你就這麽不想當人?”
大花不以為然,蹭蹭白圖圖面頰,橙黃的大眼睛眨了眨,一臉無辜:“喵嗚……”
白圖圖摸摸他腦袋:“小孩子愛玩鬧,大花定是覺得本體的模樣自由快活才不想變成人。”
五六歲的小娃娃,手短腿短,跑步爬樹都不方便,大花這麽愛玩,定是怎麽好玩怎麽來了。
肖烨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可是他想要參與大花的成長,想要見證他的蛻變。
想了想,肖烨誘惑哄道:“你變成人,我變回豹子給你騎!”
“喵?”大花歪頭看了他一眼,搖搖尾巴,忽然踩着白圖圖的手臂高高躍起——
穩穩落在肖烨頭頂,大花彎下腰,伸出小爪子拍拍肖烨棱角分明的臉。
肖烨:“……”
一聲輕笑傳來,胡緋拽着紅紗衣款款而來,修長的指伸過去撓了撓大花下颚,挑眉道:“真是有趣的小東西,可惜了……”
“真的不考慮跟着我混”
“喵!”大花扭頭,毫不客氣的啃了他一口。
胡緋也不在意,抽回手指點點他額頭:“行吧,下回見面,我帶你去玩好玩的。”
怕他教壞小孩子,白圖圖忙把大花抱回來。
“明日我就不去送你們了。”胡緋對白圖圖道。他收了皇帝的精血,皇帝後來找他,開出足以讓他心動的價碼,他決定留在宮裏修煉,直到明晏恢複為止。
這也是白圖圖放心離開的原因,胡緋吸收了精血後,實力大增,有他坐鎮,即便洛城還有貓妖也能應付得來。
“這個給你。”遞了一個錦盒給白圖圖,胡緋似笑非笑的說,“回去慢慢看,不懂的地方多研究研究……”
白圖圖心裏疑惑,好奇心驅使之下,當即打開錦盒瞧了眼。錦盒裏放着幾個精致的瓷瓶,還有幾本小冊子,待看清書冊封面露骨的繪圖,白圖圖臉上一陣火燒,急急合上。
“我、我們走了!你多保重!”
言罷,緊緊抱着錦盒,腳步匆匆的往外走。
除了明宴和胡緋送的東西,趙無嵇感謝幾人相助,亦送上不少禮物。
加上在洛城采買的生活用品和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四人一馬翌日帶了滿滿一船的物品踏上回家的路。
來時滿心蒼茫孤苦伶仃,歸時躊躇滿志。
白圖圖摸着尚平坦的小肚子,忽然有些擔心。
還有一個月才到家,到時候他都懷孕快四個月了,……應該還看不出來的吧?
他是兔子精,也不知道會不會像尋常婦人一樣懷胎十月才生産……
那生産後,要像婦人那樣坐月子嗎?
不許吹風不許碰冷水,還要喝許多雞湯魚湯?
可他喝再多湯水也不會有奶水,得讓常盛買些羊和牛回來養着才行!
還有要準備嬰兒的衣物鞋襪……
白圖圖越想就越覺得有很多東西需要準備,恨不得快快到家。
腦海裏浮現那間有些年頭卻幹淨整潔的老房子,白圖圖心裏滿是懷念。
院子裏的蔬果早就能吃了吧?他養的小雞小鴨是不是能下蛋了?還有他和常盛辛辛苦苦插的幾畝秧,長得怎麽樣了?
那些秧苗他特意在涼山吸收了靈氣來蘊養,原本收成應該會很不錯的,只是途中沒人打理,也不知道能打多少谷子。
想到這裏,白圖圖拉拉常盛衣裳:“常盛,稻谷什麽時候能收割?”
“早稻七月中旬開始收割,立秋前後再把晚稻種下去。”
白圖圖臉色微變:“那我們回到家都八月了,那田裏的稻谷怎麽辦?”
南方雨水多,來不及收割的稻谷淋了雨會發芽,熟透的谷粒落地會發黴腐爛。常盛眉頭輕皺,溫聲安慰道:“無妨,嬸子會幫我們收的。”
白圖圖并沒有放心,而是道:“可是我們來不及種晚稻了!”
常盛揉揉他腦袋:“不要擔心,就是不種地,我也能養得起你。”
被男人深邃溫柔的黑眸凝視,內心的焦躁一點點被撫平,白圖圖輕輕點點頭,笑得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