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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這确實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提親的日子賀有財和李氏已經定下來了, 二月二十八號。正好中間這段時間忙忙花鋪的事情之餘, 還可以将新院子好生打理一番。

花鋪還有三天開業, 這幾日賀家的氣氛都很緊張, 賀澤意料之外地也像是被他們感染了, 行事更加認真起來,宣傳單也删删改改幾次再重新抄錄了, 很多章程都跟賀老爹商量了一遍。

這幾天他都在跟花鳥街的花農打交道, 以五文錢的價格定了三百盆普通花草盆栽,開業當天再以十文錢的價格賣出去,而只有買了盆栽的客人才能參與後面的抽獎。

這個是他删改的時候想好的,不為賺錢,就為了設個臺階。

抽獎活動的一等獎是他準備的一盆姚黃牡丹, 牡丹是花中之王,姚黃更是牡丹中最為名貴的品種, 在瓊川縣市價少說七八十兩銀子, 要是有那個運氣抽到了, 說是一夜暴富也不為過。

這世上想着天上掉餡餅的人不知凡幾, 若是來人都可免費抽獎,怕是他們準備用于抽獎的紙團寫到手酸也是不夠用的, 還容易鬧出事端來。

如此不如早早便剔除一些人去。

……

一切準備妥當, 三天時間一瞬而過。

這一日,賀家人天還未亮的時候就起了床,賀老爹, 賀澤、賀安,連帶着李氏都換上了新準備的衣裳,一齊坐上了家裏的牛車。

到了村頭,牛車停下,賀澤去接了林煜過來。等兩人回來,他二伯家的牛車也到了,上頭坐着的正是賀大郎,劉三,還有趙富貴的兒子趙成。

賀大郎和劉三是和賀澤“臭味相投”的發小,至于趙成則比他們大了一些,不過也是自小相識,都是村裏知根知底的,考慮到今天人多容易引起混亂,賀澤便請了他們仨來幫忙。

林煜坐上了賀家的牛車,而賀澤則跟賀大郎他們坐在了一起。兩輛牛車一前一後,乘着晨曦的微光,疾馳在山間小道上。

花鋪早在昨天便已經裝飾好了,李氏去了後院的廚房給他們做了一頓簡略的早飯,吃完飯,蔡老也到了——賀澤只是抱着那盆姚黃牡丹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後者便自薦成了花鋪的員工,還是簽三年契約的那種。

巳時,花鋪準時從裏面打開。

今天的天氣很好,金色的陽光如夢如幻。陽光下,花鋪外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叽叽喳喳,吵吵嚷嚷,滿滿站了小半條街。

經過徐慶生提醒鎮上識字的人少之後,賀澤準備的宣傳單并不多。他直接在鎮上雇了十幾個人,一人拿幾份宣傳單,一邊敲鑼一邊滿縣城地嚷嚷,再貼在顯眼的地方,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随着大門的打開,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銀針落地可聞。

賀老爹走在了最前面,身穿一身黑色襟袍,頭戴高頂冠帽,活生生一副財主打扮。

他是讓賀澤推出來的。昨天兩父子經過一番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大戰了一個時辰之後以賀老爹的失敗告終,于是他便站在了這裏。

賀有財心裏有些忐忑,他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下面一溜黑壓壓的腦袋,都瞪着眼睛看着他。賀有財挺直了脊背,強自鎮定下來,回憶起這幾天他背得滾瓜爛熟的開業致辭。

這是賀澤仿照前世記憶寫的。

“尊敬的各位來客、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撥冗前來參加我賀家花鋪的開業之禮,我……”

為了聲音洪亮些,賀老爹出來之前特地喝了一大碗水,聽着總算沒白費苦心。

李氏站在後頭,穿一身新制的暗藍色衣裳,發髻一絲不茍,看起來年輕了很多。他沖着旁邊的賀安道,“瞧你阿爹這樣兒,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阿姆,是不是當年第一次見阿爹的感覺又找回來了?”賀澤和林煜一起站得稍遠些,聞言回頭笑道。

“你這臭小子!”

李氏斜睨了他一眼,不再開口,只是臉上的笑意卻一直都未散去。

前頭賀有財的聲音還在繼續,“梅花香自苦寒來,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長時間的精心籌備,經過犬子的不懈努力,經過蔡荇、蔡老對于養花技藝的不吝指點,今天,就在此刻,我以賀家花鋪掌櫃的身份正式宣布,‘天下第一香’正式開張!”

話音剛落,賀有財一把揭開了牌匾上的紅布,‘天下第一香’五個大字赫然入目。還沒等質疑聲響起,人群中賀澤早已安排的幾人率先鼓掌,不過一瞬,掌聲便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賀有財長舒了一口氣,心裏的石頭落地。

接下來便是萬衆矚目的抽獎環節,賀澤幾人将擺放小盆栽的花架擡了出去,小盆栽上貼有序號,便是待會抽獎的順序。

賀大郎和趙成長得人高馬大的,賀澤便讓他倆去維持秩序,劉三、李氏,賀老爹,還有林煜在門口賣那些盆栽,賀安迎客,賀澤自己還有蔡老則負責給對這裏的花草感興趣的客人介紹。

他們才是花鋪以後真正的客戶群體。

……

外面人擠人,水洩不通,花鋪內卻有些空曠,除了最中間放了一個大的櫃臺,偌大一個花鋪,便只放了十幾個花架。

賀老爹近半個月連他愛不釋手的圖紙都沒有碰,還請了個他以前的師兄,兩個人不眠不休,成果就是這些花架。每個花架不僅保證了設計合理,還保證了美觀性,甚至他們連每個花架适合擺哪一盆花都考慮到了。

花鋪四周的牆壁和房頂上爬着稀稀疏疏的藤蔓,形狀各異的嫩葉重重疊疊,鮮翠欲滴。——這是花鋪修葺之時,賀澤突發奇想。他讓工匠沿着牆邊在不影響房屋構架的基礎上挖出了一條淺溝,再填上泥土,種上了一些喜陰的藤蔓植物。

如今已然生長茂盛。

一盆盆盛開的稀世名花擺放在它們的專屬花架上,姹紫嫣紅,翠綠色的藤蔓身姿婀娜,或纏繞,或遠離,卻如同衆星拱月一般将它們圍在中間。

太陽升高了些,陽光灑進來,花瓣綠葉上殘留的水滴映射出刺眼的光,遙相輝映,羅湛明帶着旁邊的人擠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美不勝收的畫面。

“真美!”饒是對花草興趣寥寥,他也忍不住出聲贊道。

“今日就是沒有姚黃牡丹,如此風景,也算沒有白來。”身邊的人點頭同意。

兩人大跨步走進了花鋪,身後好容易追上來的阿木和另一個蓄着長胡的中年文士也急忙跟了上去。

當羅湛明的扇子敲在賀澤肩膀上的時候,他正在為一個穿着紫色衣服的胖子大叔介紹一盆水仙,花瓣如雪,莖如翠玉,清新秀美,淡香襲人,這是一盆重瓣水仙,有玉玲珑的雅稱。

花盆上貼了一張紙,上面是蔡荇寫的關于水仙的介紹,十分詳細。事實上這四十九盆花每一盆他都親自寫了一份介紹,這是為了方便客人了解。

賀澤轉過頭去的時候,那胖子大叔也轉了過來,一見到羅湛明旁邊那人便是一副震驚之色,不等他開口,羅湛明搶先道,“洪伯父,別聲張別聲張,我大哥夫今天就是來賞賞花而已。”

胖子一句話卡在了嗓子眼,他愣了一下,随即深深拜下,“洪記典當行掌櫃洪順見過周先生,周先生安好。”

“不用如此多禮,此次來就是為了賞花,洪掌櫃還是把我當普通百姓吧。”周文達擡手扶起他,又看向一邊的賀澤,後者雙手抱拳行了一禮,“周先生安好。”

“你認得我?”

“不認得,但,看得出來。”賀澤擡了頭,臉上流露出了一絲少年人的激動崇敬,恰到好處,“周先生這等人物能光臨花鋪,當真蓬荜生輝。先生今日賞花,小子賀澤,願為先生效勞。”

賀澤引着幾人往花鋪更裏面走,櫃臺側面的位置放了兩個設計相同的花架,但卻呈相反方向放置,擺臺與一般成人的視線持平。花架一左一右,一盆姚黃、一盆魏紫,一王一後争妍鬥豔,傲視群芳。

“真的是姚黃!還開得這般好……”方才還沉穩如山的周文達險些失态。

他是愛花之人,牡丹尤甚,科考之時,在京中一場賞花宴上有幸見過有“花王”之稱的姚黃牡丹,自此念念不忘,還以為此等名卉今生再難得見,沒想到如今卻在這麽一個小鎮,這麽一個小花鋪裏看到了,這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周文達艱難把目光移到旁邊的那株魏紫上,語氣難以平靜,“這就是和姚黃齊名的魏紫?”

“正是,相傳古時有一個以砍柴為生的年輕人,名叫趙義,因為心地善良得牡丹花仙魏花下嫁。三年之後,魏花因為違背天條與凡人結合而被捉拿回了天庭,她走前只給趙義留下了一盆牡丹,從此趙義因為思念妻子日日對着此花流淚,不過幾年便病入膏肓。

他死的這一日,這盆花開了一朵紫葳葳的牡丹,花瓣重重疊疊似有千層,大如圓盤,香飄十裏。村民們感念趙義和魏花夫妻情深,便為這盆花取名‘魏紫’。魏紫牡丹由此得名。”

賀澤侃侃而談,說完又加了句,“當然,這只是鄉野雜談,平添趣味罷了。不過前朝也有詩人曾嘆‘姚黃魏紫開次第,不覺成恨俱零凋’之句,不難看出姚黃魏紫在花中這并蒂雙姝的地位。”

“姚黃魏紫開次第,不覺成恨俱零凋,好句!”周文達撫掌而笑,看着眼前這兩盆牡丹如癡如醉。

賀澤眼神微閃,招來賀安耳語了幾句,後者幾步跑到花鋪門口,抱了一盆小盆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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