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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誰他媽敢在他眼皮底下把程曠拉走?

模拟考之後,正式進入總複習階段,作業量加大,考試明顯比從前要頻繁,加上天氣一天比一天熱,這一個月過得跟熬油似的,十分煎熬。

四中的教學條件比周圍學校好,每間教室除了電風扇以外,還有一臺立櫃式空調。七班的這臺老舊空調經不起從早到晚的折騰,終于在一個炎熱的下午歇菜了。

魏明明風風火火地沖進教室,還不知道空調壞了,抹着一頭的汗嚷嚷:“我去!怎麽不開空調啊!”

他一邊說話一邊拿起了空調遙控,癫痫似的戳了半天,空調卻沒反應,這時才聽到皮裘遠遠地喊“壞了”。

“唉!”魏明明重重地嘆了口氣,戀戀不舍地把視線從空調上移開,然後才想起石韬通知的事情,拍了拍巴掌試圖引起大家的注意,“同學們看過來!月底我們高三年級要舉行拔河比賽,想報名的到我這兒來上秤!”

“上秤?”底下有人驚詫地重複了一遍。

“沒錯!”魏明明拍了拍放在講臺上的秤,拿了根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大字:“體重決定成敗。”

“我給大家進行受力分析,比賽當中,我們受到繩子的拉力,還有地面和繩子的摩擦力。同一根繩子,對方和我們受到的拉力是一樣的,所以勝利取決于摩擦力!體重越大越有優勢!胖子自覺一點,為班争光,義不容辭啊!”

皮裘第一個舉手:“我!”

魏明明很快記下了他的名字:“好!球球一個!”

皮裘脫了鞋準備上秤,卻被魏明明伸手攔住了:“你就不用了,我相信你有這個資格,等會兒別把秤壓壞了。”

底下頓時起了一陣哄笑聲。

在笑聲中,老田剛好走進來,見這陣仗,不由得挺直了腰杆,春風滿面道:“謝謝謝謝,謝謝大家熱情的歡迎。”

魏明明交待了一句:“要報名的同學下課來登記!”

秤還在講臺上,老田看見“喲”了一聲,把手裏的試卷放在秤上,理所當然地,秤上的數字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老田擡起眼睛,掃了底下同學一眼,佯怒道:“豈有此理!這麽沒有質量的試卷,你們才考那麽點?”

灰綠的試卷紙上,赫然印着出題人的名字,田寬。

馬上有人說:“籲——”

其實這次數學考試的題目偏難,并不像老田開玩笑自黑時說的那樣“沒有質量”,下課後好些人把老田堵在講臺上問題目。

史博文考了131,悶悶不樂,也在問題目的人群中。輪到他時,老田微笑着表揚說:“博文同學考得很不錯啊。”

史博文本來就郁悶,聞言沒忍住反問:“這還不錯?”

老田盯着他看了兩三秒,背過身去,沉着臉把試卷往桌上一放,一句話也沒說。

旁邊鬧哄哄等着聽講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噤了聲,以為老田生氣了。

怪只怪史皇帝太傲了,眼高于頂,老田誇人還能被怼。

在凝重的氣氛中,老田撐在講臺上的手擡了起來。只見他緩緩握住了自己的玺,氣沉丹田道:“……來人,給朕阿他!”

包括史博文在內,所有人皆是一愣。

魏明明對阿人有極大的熱情,他最先反應過來,把筆帽一蓋,拍案而起:“此時不阿更待何時!”

于是,在史博文尚未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一夥人架起來擡到了走廊上。史博文何曾受過這樣的折辱,當即臉紅耳赤地反抗起來。

在混亂中,他看見從樓上下來了幾個眼熟的實驗班同學,覺得自己顏面掃地,咬着牙恨恨地想:七班這群刁民……

他沒來得及多想,就被刁民們架着嘿咻嘿咻地撞在了柱子上。

少年人之間的火花多半是在沖動和莽撞下,熱熱鬧鬧擦出來的。這一撞,将“史皇帝”撞下了皇位,他和七班屁民之間那層無形的隔膜也悄無聲息地碎了。

大部分人都擠到走廊上看熱鬧,教室裏頓時空了一大半,胡淼不經意一瞥,輕易就看見教室一隅,章燼正拿着本書給程曠扇風。

熱氣襲人的教室悶極了,胡淼感覺胸腔就像被污泥堵住了,狠狠灌了自己半瓶冰水。

**

拔河比賽是在犧牲運動會的基礎上舉行的。在魏明明通知之後,石韬自己又講了一遍。最終七班男生幾乎都參與了,除了男生以外,還有五六個女生報了名。

周四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魏明明招呼大家到文德廣場練習。當時他們隔壁的六班也在。

打一眼看去,六班胖子比七班多,魏明明觀察敵方情況以後,鼓舞士氣:“肌肉密度比肥肉大,別看他們班那一坨坨的,都是虛胖。再說,體重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把勁往一處使!大家聽我的口號——”

皮裘被魏明明安排在了最後的位置,把繩子繞在腰上拽着,魏明明拍着他的肩膀告訴他:“球球,你是我們班最後一道防線!就算所有人都倒下了,你也要像山一樣屹立不倒!”

皮裘虎軀一震,想啐他一口:“你當老子會千斤墜嗎!”

“這只是一種最壞的假設,嚴格上說是不成立的。你看前面,炮哥兒還在呢,炮哥兒會倒下嗎?”魏明明說着喊了一聲炮哥兒,确認道,“炮哥兒,你不會倒下吧?”

章燼輕輕拉了下繩子,想了想說:“那不好說。”

——萬一往前撲了呢?

魏明明還是鼓勵皮裘:“不要洩氣!做最壞的打算,抱最大的希望,盡最大的努力!”

對拔河運動而言,隊伍站姿尤其重要,魏明明參加過這種比賽,小有經驗,一邊喊口號,一邊調整人員姿勢,訓練得有模有樣。

六班的隊伍就在旁邊,兩個班暗暗互相較勁,比誰的嗓門大,一聲聲喊下來,士氣忽然就被激發了。

在考試和作業鋪天蓋地的高中階段,任何與學習無關的事情都能激起大家的熱情,雖然每次拔河訓練都折騰得雙手發紅、全身冒汗,比寫作業累多了,但他們神經卻是松弛的。每天傍晚的訓練使得原本酷熱難捱的暑假好像都沒那麽漫長了。

八月将盡時,終于等來了正式比賽。高三所有班級聚集在文德廣場,魏明明摩拳擦掌,十分激動,剛從考試的苦海中掙脫出來,他感覺渾身有用不完的力氣,這時候要是牽上一頭牛,他馬上就能往田裏奔。

石韬去抽簽了,章燼把繩子拿在手裏掂了掂,遞給程曠說:“拿着。”

等程曠接過去,他出其不意地一拽,把對方往自己跟前拽了幾步,然後輕快地吹了聲口哨。

程曠聽見他說:“學霸,你體重不太夠啊,我才用了一只手。”

時值下午,小廣場上鋪滿太陽光,章燼擡起胳膊擋在眼睛前面,手臂上露出的一點紋身閃閃發亮。

程曠沒說話,朝他勾了勾手指,章燼頂着問號自覺地走近了:“怎麽啦?”

因為離得近,章燼清楚地看見了程曠臉上細微的表情。他家曠兒含着點笑意,低調地裝逼道:“我只用了一根手指。”

章燼愣了愣:“……”他娘的,這玩意兒坑他!

但不知為何,章燼踩坑踩出了一種被調戲的微妙感,隐約還有點酸爽。

臺階上,有人吹了聲哨子,亂哄哄的人群安靜了幾秒,紛紛往聲源處看去。魏明明看見石韬回來了,這意味着他們班的對手确定了。魏明明很快把隊伍組織好,另一邊,童佳葵帶着不參加比賽的男女同學圍在旁邊,緊張地等着比賽開始。

七班第一場比賽的對手是十五班,羅凱由于猴兒精似的幹瘦身材,成為男生之中為數不多的例外之一,混在拉拉隊當中。凱娘娘紮在女生堆裏,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會兒,納悶道:“胖子都去別人班了嗎?十五班那幾個吃什麽牌子的飼料長大的,怎麽個個兒都虎背熊腰?”

他不由得為七班捏了把汗,覺得八成要輸。

比賽開始的哨聲一落,節奏感強烈的口號聲就響起來,随即又被拉拉隊的加油聲蓋過。雙方真正比賽的時候,章燼腦子裏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都煙消雲散了,他真切地感受到對面強勁的拉力、看着前方程曠往後傾斜的背影時,突然冒出這樣一個怪異的念頭:誰他媽敢在他眼皮底下把程曠拉走?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一經産生就揮之不去,章燼被刺激了,就好像他自己在繩子上下了個詛咒,輸了比賽,程曠就沒了。章燼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計較邏輯,只一頭鑽進了牛角尖裏,咬着牙把繩子拽得更猛——打死他也不會松手,如果程曠被拽走了,他一個人扯斷手也要把人搶回來。

繩子中間的紅帶子開始往七班的方向移動時,凱娘娘情緒激動起來,臉比參賽選手還要紅,他旁邊的童佳葵嗓音都喊啞了,加油聲還沒有停,直到勝利的歡呼聲把它淹沒。

集體這個概念很玄乎,平時湊在一起嫌吵鬧的一幫人,當共同拽緊繩子的一端時,忽然就“心心相印”了,就好像共同做出了一件多麽了不起的成就。繩子松下來的那一刻,程曠在歡聲中恍惚了一瞬,有個叫“集體榮譽感”的玩意兒驀地在他心底裏冒了個芽兒。

魏明明跟隊員一個一個擊掌,輪到史博文的時候,他握着史博文的手,慷慨激昂地說道:“博文同學,下場比賽我們的對手是實驗班,繼續加油!”

史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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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冗長而中二的一章原本還要更長……但是作者沒寫完,只好下一章見了~

晚安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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