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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見面

謝冰媛坐在裏間化妝,一排上了妝穿着戲服的花臉候在門外,梨園一樓嘈雜聲一片,人們都伸着脖子探着頭等謝冰媛出來。

管家看戲迷們情緒實在高漲,只好撩起簾子走進來催促。

“謝老板,都等着您吶。”

“沈将軍來了嗎?”

“來了來了,正坐在二樓喝茶呢。”

謝冰媛緩緩起身,候在一旁的丫鬟立馬給她披上深青色披風,門外一排花臉跟着謝冰媛走上臺子,謝冰媛攏了攏衣袖,掃了眼二樓。

沈清爵披着黑色鬥篷斜靠在椅子上,深綠色戎裝隐在鬥篷下,長長的手指端着茶盞正看着她。

“似這般姹紫嫣紅,都付了斷井頹垣。”謝冰媛尋常走路都有常年練戲養出來的優雅氣度,更何況現在穿着青衣,拈着扇子,一輕笑,一回頭,都讓臺子下的戲迷們倍加瘋狂。

故而謝冰媛一亮嗓子,喝彩聲就沒有停下來過。

唱完一出,梨園安排謝冰媛在戲臺子上安撫狂熱戲迷們的情緒,和戲迷們交流,臺下的人揮舞着手,一遍一遍高聲喊叫:

“謝冰媛!謝老板!”似乎沒有戲臺子高度在那裏,他們就要沖上來把謝冰媛團團圍住。

謝冰媛身着青衣,臉上粉墨還沒有洗去,她笑着踱步在戲臺周圍。

在更加激烈的叫好聲裏,謝冰媛沖二樓的沈清爵低頭颔首,表示感謝。

下了舞臺的謝冰媛妝下到一半,房門就被打開,立在門外的随從候在兩旁,沈清爵從後面緩步走進來。

分明是女人之身,穿軍裝卻絲毫沒有塵世女子的嬌媚,反而自有一股肅殺清貴味道。

随從們跟着進來,拉開凳子讓沈清爵坐下。

管家候在一旁:“哎呦,沈将軍親自進來了,我們謝老板的面子可是大的很吶!”

“自清爵來到北平,只看了謝老板這幾出戲,教我印象深刻,明天沈公館,希望謝老板能來助助興。”

警衛員把楠木箱子打開,随着打開動作而輕微擺動的步搖閃閃發光,珍珠黃金築在上面,一時間滿室光華。

管家又附和:“哎呦,真不愧是沈将軍,當年西太後賞戲都沒這麽大手筆,這是謝老板的福氣。”

謝冰媛彎了彎腿,行了一個禮:“多謝沈将軍栽培。”她知道沈清爵身份,猜她多半不喜歡別人扭扭捏捏,所以謝老板大大方方收下了這份大禮。

沈清爵颔首,那幾個舊臣府邸,可總算沒白跑。

今天這一折牡丹亭很快就傳遍了京城,總司令題詞,沈清爵親自賞戲,北平無數閑人津津樂道,謝冰媛從此站在幾位平起平坐角兒的頭頂,成為梨園名副其實的第一人,北平貴族裏最為紅頂的名媛。

沈公館的車子下午就停在梨園門口等着謝冰媛,她今天穿了白色小西服,更突顯身段婀娜多姿。

沈公館在北平極其特殊的一個區域,一般官員福紳,根本沒有資格進入。車子載着謝冰媛駛進沈公館,坐在車裏的謝冰媛對窗外的建築暗暗贊嘆。

中西結合的亭臺樓閣透着讓她喜歡的味道,房門前人工噴泉吐着水,水聲悅耳動聽,草坪上一排一排軍用汽車并排停着。

沈清爵回京以後第一次舉辦聚會,姜成元座下地位僅次于他的幾個上将,日本勢力代表人物,舊貴族,悉數到場。沈清爵身份複雜,同時在每一個翻雲覆雨的圈子裏,她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謝冰媛下了車,就有侍女接引着她進了樓內,四處環顧,沒有看見沈清爵,也就沒再多想,随着侍女上了樓換了最普通的青衣長袖,打開妝盒,自己略微勾眉畫眼。

現在是傍晚,時間還早,謝冰媛打算在雅致的樓裏四處走走。

走到幾個放着沙發茶幾的清靜屋子,謝冰媛想坐下來歇歇,正巧看見有一個穿着旗袍氣質極好的中年女子在那裏坐着泡茶。

路知難感覺到有人來,擡頭就看到謝冰媛手拈着把黃色扇子,站在一旁。路知難看謝冰媛玲珑身段,氣質斐然,心裏頓時生了許多好感。

“姑娘是哪家千金,請坐。”路知難把茶盞裏倒了水,推到謝冰媛面前。

謝冰媛道了謝,大方接過茶慢慢品着,路知難一看,心裏更加高興。

“冰媛并不是什麽千金,只是沈将軍請來唱幾嗓子助興的。”

路知難心裏轉了轉,能有這種氣度容貌的人,恐怕就只有姜成元口中的謝冰媛謝老板了。

“原來是謝老板,真是名不虛傳。”

謝冰媛微微起身彎腰:“夫人謬贊了。”

“前朝近幾十年來,西太後喜歡聽京戲,清爵從小跟着聽,卻是更喜歡昆曲,謝老板上臺,也多喜歡昆曲?”路知難微微笑着等着謝冰媛答話。

“京劇是俚俗的劇本,昆曲是曲牌本,本就如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前朝西太後喜歡京戲,讓京戲紅極一時,可算是趕上了好時候,而我更喜歡昆曲多一些。”謝冰媛答道。

路知難看着面前不慌不忙慢慢回答的謝老板,短短幾分鐘,已經從心眼兒裏喜歡上了這個女子。

“時間不早了,冰媛先行退下。”路知難笑着點了點頭,攤手示意她請。

謝冰媛今天不穿華裳不施粉黛,卻要唱一折昆曲,這對對于戲子們的身段形态要求非常高,不少名家都這樣唱栽過。

幾個樂師候在她身後,謝冰媛穿着青衣手持折扇,在三尺之地婉婉而唱。

在她唱戲的時候,下面坐的就算是皇帝,也只有凝神靜聽的份兒。

她不遠處是坐了兩排的達官貴人,不少人都穿着正色軍服,坐在第一排中央的一個女子身着男裝卻氣質妩媚,身旁坐着正是那天在禮拜堂遇到的羅布容。羅布容也認出了她,沖謝冰媛微微笑着。

“沈将軍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沈清爵從大門走進來,軍服上披着同色披風,兩排人同時回頭,看着這個兩年一手肅清十二位舊軍閥的女人。沈清爵邁着大步走進來,帽沿下的臉面無表情,當目光觸及謝冰媛,眼裏才稍微有一點柔和。她身後跟着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不知道是腿短還是什麽緣故,他跟着沈清爵需要小跑,看起來有些滑稽。

人們紛紛打招呼“沈将軍好”。

沈清爵走到謝冰媛身旁,扶住正準備向她行禮的謝老板,說:“我來晚了”不高不低的聲音恰好全場都能聽到,謝冰媛察覺到她話裏似有似無的幾絲溫柔味道,面色有些竄紅。

金壁搖坐在臺下,輕輕說了句“有點兒意思”,羅布容轉過頭,想起晚上的事,狠狠瞪了她一眼。

“清爵前些日子在家靜養,沒能好好接見各位,是我的不是,今天又因為接從國外回來的小弟遲到,實在慚愧,所以特意請來謝老板為各位賠個罪。”

古往今來,戲子再紅頂也只能是戲子,沒有真正能入侯爵眼的,但是看看現在這位謝老板,在沈将軍面前,恐怕比下面坐着的他們還要好說話。

人們聽了發出一陣笑聲,再看着謝冰媛也沒有初次的些許輕視與不屑。

沈清爵因為接從國外回來的弟弟沈靖而遲到,現在她一回來,舞會自然開始。

不少人都圍着沈清爵寒噓問暖,場裏的閑人沒幾個,謝冰媛走到羅布容和金壁搖旁邊,和羅布容高興交談起來。

這邊沈清爵應付完了一堆人,終于得空朝謝冰媛這邊走過來。

金壁搖也和一幫人打完了招呼,向羅布容走過去。

人們都悄悄看着這兩位終于撞在了一起,一位定國軍總司令,一位國軍上将,兩個女人的氣勢居然比他們這些男人還要大。

沈清爵看着面前穿着一身男裝的女人的臉,感覺很是熟悉,但是又不能确定。金壁搖個子比沈清爵略微矮了一點,擡眼看到兒時玩伴的面容,神情也有一點兒恍惚。

沈清爵有些疑惑,不确定地開口:“東珍?”

金壁搖笑了笑,世上僅有的還記得她叫東珍的兩個人,居然都湊一塊兒了。

“我是金壁搖。”

沈清爵臉上轉瞬即逝的僵硬難受被隐藏地很好,她伸出手,和金壁搖相握。兩個漂亮的手握在一起,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羅布容出來打圓場,“都是舊時候的老朋友了,能再相見,是緣分吶。”

的确是緣分啊,前朝舊親王的掌上明珠,現在是踐踏這片土地的敵軍分軍總司令,旗人坐了三百年天下,到最後能不亡嗎?也許就在明天,冒出個什麽事件什麽矛盾,她和沈清爵就要提刀上馬,兵戎相見了。

謝冰媛看着面前穿着男裝華貴嬌媚的女子,竟然沒有被沈清爵的氣勢蓋過,反而自成一番獨有的味道,不過只此定國軍一條,就永遠比不過沈清爵。

想通了這些,謝冰媛再看向沈清爵,眼裏已經不單單只有欣賞。

端着酒的男人們遠遠看着湊在一起說話的四個女人,心情說不來的複雜,但都有一個念頭,這裏面的任何一個拉出來,他們都駕馭不住。

沈清爵看着姑姑和金壁搖兩個人站在一起,感覺有什麽微妙的氣息在兩個人之間流淌。

金壁搖打量着謝冰媛和沈清爵,總覺得兩人說不出的登對。

作者有話要說:

副cp會有些虐,但是最後一定是he的。但是畢竟在那種年代,巾帼也有巾帼的無奈。

如果有人物原型,純屬巧合,沒有摸黑的意思。不久之後梨園還會有大動作。

然後也會有謝老板傾世霸王別姬送沈将軍北上禦敵的故事。

謝老板也很可愛的。【玫瑰花】

如果有小姐姐覺得一章一章看有些平淡可以攢着呀。【玫瑰花】

白受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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