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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暗許

沈清爵徹底冷靜下來。

就只叫醒謝老板的這一會兒,火勢已經包裹了整個屋子,灼熱的氣浪遍布在她們周圍,她身上已經完全被烘幹,就連淌下來的汗也不例外。

沈清爵皮靴踏在蹿起火苗的地板上,快步朝門外沖去,她同時又必須十分謹慎小心,躲避從房頂上掉落下來的燃燒着的材料。

謝冰媛躺在她懷裏,神色如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沈清爵腿筆直有力,現在兩手抱着謝冰媛,用腿不斷踢開攔路的家具。

“對了”沈清爵低下頭,以目示意自己的胸口襯衫口袋。

謝冰媛會意,擡手摸上她胸口,因為害羞,指尖略微有些顫抖,口袋裏放着的是一塊四角繡着花瓣的潔白手帕。

“遮住口鼻,不要吸濃煙。”

謝冰媛剛把手帕覆到臉上,沈清爵就看到她放開的瞳孔裏一束明亮的火光。

房梁中的一根長木終于不堪重負,被燒的漆黑一片,帶着火苗,咔嚓一聲,從兩人頭頂身後落下來。

“躲……”躲開的開字沒有喊完,沉重灼熱的橫木已經打在沈清爵右肩頭。

“嗯!”一時間的巨大疼痛感覺讓沈清爵兩眼一黑,不自覺溢出一聲低吟,右肩上瞬間壓上千萬斤重。

橫木帶來的力道讓沈清爵平衡不穩,被撞的向前趔趄幾步,與此同時她用盡全力跨步,把右肩上橫木甩在地上,橫木和地板一接觸,發出“咚”的一聲巨響,整個房子被震的小幅抖了抖。

沈清爵右邊身子一軟,單膝跪在地板上。

白襯衫右肩處洇出幾個紅點,在幾秒鐘裏快速綻放,開出一朵一朵的血花。

前些日子在梨園給老師擋了一槍,現在剛愈合的傷口重新撕裂開來。

沈清爵閉着眼睛深呼吸,謝冰媛能聽到她一聲一聲加快的心跳。她想站起來,身體又突然軟下去,依舊保持單膝跪着抱着她的姿勢。

“将軍,自己出去”謝冰媛看着平日裏腰都不曾彎過的沈清爵,現在半跪在這裏,終于理解了戲本裏的才子佳人何為殉情。 昔日心裏隐約模糊的不曾表明的好感與心動,從此十分分明。

沈清爵睜開眼睛,看謝冰媛一雙桃花眼泛紅含着水看着她,眼裏都是她的影子。

“我沒事”沈清爵又沖她笑了笑,右腿用力,終于重新站了起來。

就算是剛剛被橫木擊中的片刻,謝冰媛也沒有感受到抱着她的雙臂力道減小一分一毫。

沈清爵沒有雙手,很難保持平衡,她只好用盡全身力量躲避着着火的障礙物,一個卧房一個客廳的距離,此刻顯得無比遙遠。

縱然肩上的血花已經蔓延開到了胸口,她依然堅定不移抱着謝冰媛邁開步子。

艱難穿過被火吞沒的客廳,沈清爵穩住身子,擡腿踹裂了開了一道小縫的木門。外面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微風慢慢驅散兩人身上的灼熱。

“是沈将軍!謝老板和沈将軍!”

樓下的人們立時騷動起來,瞅見救命稻草一樣,看着抱着謝老板小心翼翼走下臺階的沈清爵,一哄而上,把她們團團圍住。

胡蝶和沈靖首先跑過來,沈清爵把謝冰媛放下,管家立馬找了雙棉靴給□□着小腿的謝冰媛穿上。

林錯也趕忙跑過來上下打量,生怕謝冰媛有什麽差錯。

沈清爵松了懸着的一口氣,身子直直朝後倒,失去知覺。

胡蝶眼疾手快,一把緊緊摟住比她高一頭的沈清爵,眼淚瞬間淌下來,大喊:“醫生!醫生!”

剛剛沈清爵暈倒的一刻,謝冰媛的腦子裏也一片空白,下意識就要沖過去扶,看到胡蝶已經搶先一步,才重新停在原地。

人間自是有情癡,從來無關風與月,看着小徒弟驚慌失措聲淚俱下的模樣,謝冰媛心裏明了,從此以後,她一門上下,都要折在沈将軍手裏了。

衆人眼看着謝老板依舊淡定自若,神色如常,暗自佩服。更加清楚她在沈清爵心中的分量。

林錯站在原地喋喋不休問候安慰謝冰媛,卻發現謝冰媛看着沈清爵和胡蝶,一句也沒回她,一度十分尴尬。

汽車風馳電掣,載着沈清爵幾人一路到了軍方醫院,沈清爵被送進手術室,沈靖和胡蝶在外面焦急等候。醫生給謝冰媛仔細檢查一番,告知她除了吸入濃煙有些咳嗽,并沒有別的傷病。

沈清爵幽幽醒來,發現床邊站了一圈人,胡蝶沈靖路洋坐在一旁,謝冰媛滿目擔憂,見她醒來,立馬笑魇如花。

一排高級醫生摘下白帽,立正跺腳,整齊劃一給沈清爵敬禮。

“路洋,封鎖消息,今天的事一點兒風聲都不許走漏。”

路洋應了一聲,立馬轉身跑出病房。

“沈靖和胡蝶回家,告訴母親我們晚上就回家,讓她不用回公館,住在自己那裏就行。另外,千萬不要讓她知道今天的事。”兩人愣了一下,不知道沈清爵口中的我們是什麽意思,但也沒有多問,立刻走出病房。

“我今天來這裏的事,算做機密,你們明白怎麽辦,下去吧。”穿着軍服套着白大褂的醫生們莊嚴肅穆,恭恭敬敬退出病房。

只留下謝冰媛眸色深深,看着剛醒過來的沈清爵。

“今日多謝沈将軍,冰媛無以為報,願意替沈将軍做任何事情。”

一字一句,像是宣誓。

“跟我回沈公館住着。”

沈清爵一反剛剛發號施令時的嚴肅冷冽之感,聲音也帶了幾絲輕松愉快。

小樓付之一炬,連帶着一身身的華美戲裝,钿頭步搖,滿室藏書,全都化為灰燼。

想到這裏,謝冰媛面色黯然。

指尖傷口還隐隐作痛。她冰雪聰明,自然也知道梨園是住不下去了。無處可去的時候,偏偏所有人都清楚,她是沈清爵的人。所以現在住進沈公館,反倒是不錯的提議。

不過她總感覺哪裏不對勁,不對,是很不對勁。

“沈靖明天開始就住在軍隊裏,老師也給我母親找了一處清靜風景好的房子,沈公館如今就只有我一個人。”

沈清爵款款而談,等着謝冰媛回答。

“沈将軍今天為什麽救我?”謝冰媛薄唇輕啓,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

沈清爵換上了幹淨的白襯衫,臉色蒼白,卻透着幾絲不同往日冷冽的輕松俏皮。

“因為讓那幫廢物救你,我不放心,也來不及。”沈清爵抿了抿唇角。

謝冰媛緘口不言。

沈将軍似乎答錯了重點。

“好,那冰媛就随将軍回去,也好有個人作陪,等将軍傷好了,再搬出來不遲。”

晚上,沈公館燈火通明,侍衛傭人站成一排,歡迎新住進來的客人。

謝冰媛睡在柔軟的床上,側過身子,把臉埋進被子裏。她腦子裏滿是沈清爵的身影,想起在火場裏自己穿着睡袍,被她結結實實的抱着。臉突然變得滾燙,泛起一片緋紅,心跳也突突起來。

明明年華正好,火場裏卻有了一種一輩子也足夠的感覺。謝冰媛不想再騙自己,從一個月前第一次見沈清爵,幾乎每天都會想到她。

“沈将軍,好夢。”謝冰媛低聲喃喃。

“媛媛,晚安。”

一牆之隔的沈清爵披着鬥篷站在陽臺上,仰頭看着如水的夜色。

前世今生都不曾有過如今這種滿足的感覺。好像謝冰媛住在沈公館,整個北平都在她股掌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沒差,後面幾章應該是甜蜜的“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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