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孟梓聽皇後的話來了長樂宮,這會宮女正在喂嚴九香喝藥。
皇上今日穿着一身潔白而明朗的白色錦服,腰間紮着條銀絲邊流雲紋的衣帶,墨發束冠,體型雖沒有平常男子壯碩,脊背卻總是挺的直直的,姿态閑雅,白衣穿在他身上,整個人清雅絕俗中又透露着與生俱來的高貴。
嚴九香望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恍惚中像是回到鳴月樓,那時的楚公子如同現在依舊讓人覺得高不可攀,低至塵埃。
“想什麽呢?”
孟梓站在她嚴九香床前,輕輕笑道。
嚴九香回過神,這才發現皇上已經靠她這麽近了,欣喜的從床上坐起來,準備請安。
“不必多禮。”孟梓示意她躺回去。
“多謝皇上。”
孟梓接過宮女手中的藥碗,道:“朕來吧。”
她舀起一勺湯藥,用嘴輕輕吹了吹,送到嚴九香嘴邊,嚴九香動也不動,呆呆的看着她。
“再不喝,朕的手都要酸了。”
皇上薄唇輕啓,聲音溫柔,清澈,不含一絲雜質,像是有很重的吸引力,每分每秒都想靠近他,嚴九香低頭一口一口喝着他喂的藥,她真希望這是一碗喝不完的藥。
孟梓把空碗放回食盤中,對嚴九香道:“身體好些了嗎,還難受嗎。”
“好多了,謝皇上關心。”
說完,嚴九香主動的靠在孟梓肩膀上,雙手抱着她的胳膊,不說話,就想這樣靜靜的呆一會。
她的手動了動,發現寬大的袖擺裏竟是一條如此瘦弱的胳膊,就連肩膀也有點硌人,她又回想那天晚上的皇上,雖然也很瘦,但是一雙手卻非常有力,不然她也不會動彈不得。
先前聽說皇上打仗受了重傷,回來調養了好長一段時間,好不容易好點了,身邊的宮女趁他喝醉勾引他,兩個人交歡了好幾天……從那以後,身體一落千丈,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喝太醫開的補藥。
酸澀湧上心頭,連宮女都可以霸占他幾天,嚴九香吃醋不已,貪戀的抱緊了眼前的心上人。
孟梓在心裏組織語言,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開口說:“昨天晚上你燒的糊塗,嘴裏喊了好幾聲璃鳶,是不是她欺負你了?是不是因為這個,你才借酒消愁的?”
她沒有直接說楚公子,先帝那麽風流,萬一之前真的陰差陽錯的見過嚴九香呢。
嚴九香一聽,手從她的胳膊上滑了下來,孟梓也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便繼續把她往剛才的話題引:“她若欺負你了,你就告訴朕,朕會好好教訓她的。”
“沒有,璃貴人沒有欺負臣妾。”
昨晚,她确實迷迷糊糊的看到了楚公子,隐約記得好像和他說了什麽,早上醒來的時候回想起來,自己也着實吓了一大跳。
再聽皇上這麽一說,她大概猜到昨晚說了什麽了,嚴九香茫然道:“皇上,臣妾不記得昨晚說過什麽了,您是不是聽錯了?再說了,您雖然寵愛璃貴人,總歸她也只是個貴人,她也不會欺負臣妾的。”
孟梓笑了一聲,道:“你說的也對。”
“皇上,今晚來臣妾這好嗎。”
嚴九香重新靠回孟梓的肩膀,指尖劃過她的手背,某種暗示性十足,說話沒什麽力氣,微微喘着氣。
孟梓不止一次的想過,還好她是個女人,不然先帝的頭上早就綠了一大片。
“等你身體好了,朕再來。”
孟梓先安撫她,等想好了對策,再來套套她的話。
………
番族王上呆不了兩日就得回族,這趟來主要是看看妹妹,孟梓在他們臨走前,特意設宴款待他們。
美酒佳肴,歌舞一樣都少不了。
王上目不斜視的看着桌上的酒菜,要麽大口吃菜,要麽舉杯敬酒,壓根看都不看一眼跳舞的美女,求生欲極強。
孟梓一連被他敬了好幾杯酒,心裏犯嘀咕,難道今晚想把她給灌醉,好讓小公主下手?想到這,不禁打了個寒顫。
再看思樂,她正跟王上身邊的一名随從眉來眼去的,笑的嘴都要咧到後腦去了。
孟梓又看了一眼那名随從,白白嫩嫩的,眉眼間盡是陰柔,比她這個女人還娘,不知道還以為是宮裏的太監呢,小丫頭片子也不注意點,看帥哥看的這麽明目張膽,也不怕落人話柄,她得提醒提醒,便高聲叫道:“思嫔,坐朕這兒來。”
語氣挺嚴肅的,王上和男王嫂不安的看向妹妹。
思樂撅了撅嘴,狗皇帝真讨厭,不情願的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能坐在皇上旁邊的除了皇後就是貴妃了,如今貴妃之位空缺,皇上竟然能允許一個嫔位的妃子坐在他旁邊,這就說明,他是很看重與番族的情誼的,有幾位大臣議論,思嫔往後的位分說不定會越來越高。
思樂坐在上面,才發現這裏的位置好高,看下面的王兄都要伸伸脖子才看的清。
“不要東張西望,注意禮儀。”
孟梓夾起一小塊魚肉放在她碗裏,男王嫂剛好看了過來,注意到皇上的眼神,立馬彎腰為王上倒酒。
孟梓心中冷笑,好大的膽子,別人的老婆也敢堂而皇之的看,一點規矩都沒有,跟這個小丫頭片子一個德行。
小丫頭片子趁着衆人不注意,低頭塞了一口吃的,意猶未盡的舔舔嘴巴,心道,皇上吃的就是不一樣,比下方席上擺放的食物要好吃的多。
不過,狗皇帝好像沒什麽胃口,面前的菜沒怎麽動,他這麽瘦是有道理的。
孟梓用餘光瞥了一眼思樂,偷偷咽了咽口水,她也想像她這麽吃,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争鬥,最終敗下陣來,将斯文,優雅進行到底。
宴席結束後,已是天黑,孟梓把思樂拽到安靜的地方,揮揮手讓魏宏等人退下。
初開春,春風不像東風那樣刺骨,吹在身上,像棉絮一樣輕軟溫柔。
狗皇帝看起來很生氣,思樂搞不懂他在氣什麽,莫名其妙的。
孟梓指了指自己的頭頂,說:“朕這裏是什麽顏色?”
思樂:“黑色啊。”
“明明是綠的!”
思樂不明所以,只覺得他有病,:“明明是黑的啊。”
“要不是朕及時發現,你怕是早把朕綠了吧,晚宴的時候,你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和你王兄的那個侍衛眉目傳情,你知不知道,這要是被大臣看了去,他們會怎麽說你,又會怎麽議論朕!”
孟梓一口氣說完,臉紅脖子粗的,耳朵也紅,她不夠解氣,冷冷的說:“這要是放在外面,你是要被浸豬籠的!”
狗皇帝不知道那個人是思樂的王嫂,思樂被他劈頭蓋臉的兇了一頓,又不能告訴他事實,只有無言以對,任他繼續教育。
“朕說了這麽多,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思樂欠身,表示完歉意,道:“臣妾知道了,但是,臣妾跟他沒關系,他跟王兄關系很要好,臣妾把他當親人看待。”
“親…親人也不行啊,他好歹是個男的啊。”
思樂點頭,嘟哝一句:“知道了。”
看她乖乖的樣子,氣也消了一半,孟梓說:“回宮早點休息,明日跟朕一起送送你王兄。”
聽到明天能親自送皇兄,思樂掩不住的開心:“謝皇上。”
“不用謝朕,只要你背地裏別詛咒朕早點死就行。”
思樂笑着在狗皇帝耳邊說了一句話,吐出的熱氣和柔柔的春風貼近耳後的肌膚,使得她心裏癢癢的,,瞬間的功夫,因為她後面的幾個字,孟梓的臉立馬變得鐵青。
她說:皇上會長命百歲。
——“才怪”兩個字,緊跟其後。
說完,吐吐舌頭,趕緊跑開了。
孟梓又一次被她氣笑,整個宮裏,也只有她敢這麽肆無忌憚,偏偏她也不怕。
月光落在思樂身上,她一身淡藍色宮裝,頭上斜插一根镂空金簪,風吹過,揚起她額前的兩縷碎發,步伐輕盈歡快,一路小跑着奔向查素。
孟梓望着她的背影笑了會,嘀咕道:“小丫頭片子,皇兄要是還活着,你早就不知道死幾回了。”
……
第二天番族王上看見皇帝帶着妹妹親自送他的時候,着實意外了一番,在走前,避開妹妹,恭敬邀請孟梓借一步說話。
王上哈了哈腰,恭敬一拱手道:“皇上,思樂還請您多擔待擔待,她在家的時候被我和她王嫂給寵壞了,若她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還請您…罰的輕一些,我也知道她有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再怎麽樣,她只是個女子,做不了什麽的,我就這麽一個妹妹,這回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能見她。”
他說話時,一直弓着腰,低聲下氣的,思樂沒有父親,長兄如父,他這般求人,像極了替不聽話的女兒說好話的老父親。
孟梓淡淡道:“朕會的。”
她是帝王,承諾的事就像是一道聖旨,簡短的三個字足以。
“多謝皇上!”
出發之際,男王嫂踢王上整理衣服,忽然揚了揚下巴,讓他看後面。
王上轉身,只見皇帝拉和妹妹手拉着手,妹妹也很聽話,很和諧的畫面。
思樂掙紮着想抽出自己的手,孟梓握的緊緊的,挑了挑眉:“你別扭,朕也別扭,你王兄可看着你呢,你就當演場戲,讓他好放心回去。”
其實,她剛剛看見王兄點頭哈腰的樣子,心裏酸的難受,不能在衆人面前掉眼淚,硬生生的把眼淚憋了回去。
思樂不動了,任由狗皇帝牽着,一路走到王上面前,二人雙手交握,狗皇帝的手指很細,很涼,她下意識的捏了捏,再一看他的側臉,皮膚又白又薄,唇色跟女人一樣紅,娘裏娘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