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送完番族王上,孟梓陪着思樂在行宮門口站了一會兒,二人的手還牽在一起,她彎彎唇角:“你要拉着朕的手到何時去?”
思樂立即抽回了手,細嫩白皙的臉蛋上爬起了一層紅暈,在夕陽的襯托下更加紅了。
從皇宮到行宮需半日時間,若現在返回,估摸着也得到半夜去了,一路折騰下來,舟車勞頓,以孟梓的體質,早就乏的不行,只得在行宮留宿一晚,明日再走。
皇帝在外過夜,必得小心謹慎,魏宏派了幾十名高手将孟梓所住的寝殿圍的裏三層外三層,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這回是思樂真正意義上的出宮,上次來的太匆忙,為了趕上宮門關閉的時間,天沒亮就出發了,都未來得及好好欣賞這一路的風景。
行宮位于風景秀麗之處,掩于佳木籠蔥間,進門便是華麗的閣樓被一池碧水環繞,霞光消退,近晚的微風輕輕的從窗外吹進來,送來了滿屋花香。
初春的月亮又清又冷,屋子裏燃着火爐,孟梓盤腿坐在塌上看書,看書便是她唯一能打發時間的東西了,當皇上一年,宮裏這些枯燥乏味的書還有大半未看完,真搞不懂,古人為什麽要寫這些咬文嚼字又難理解的東西,你們倒是爽了,苦的是後來背誦全文的學生們。
“皇上,娘娘用膳了。”
魏宏領着宮女們進來傳膳,思樂這才關上窗戶往皇帝所在的方桌走去,欠身行禮,落座在他對面。
屋內暖意融融,孟梓穿了一件直襟長袍,等魏宏布完菜,開始拿起筷子優雅的進食。
由于先帝的口味,孟梓的飲食向來清淡,幾盤顏色搭配鮮豔,看起來精致的佳肴,吃進思樂嘴裏,卻味同嚼蠟,在宮裏,她平時想吃什麽,吩咐小廚房就是,胃口也好,不像今天…肚子很餓,卻沒有自己想吃的。
唯一一道葷菜是鮮美的魚湯,還擺在狗皇帝面前,魏宏盛湯像生怕給多了似的,碗裏就那麽一兩塊魚肉,還不夠嘗味的呢。
思樂郁悶地戳了戳碗中的白米飯,孟梓捕捉到她的小動作,再看看眼前的菜,聯想起昨晚她吃東西時好胃口的模樣,心裏大概猜出了原因。
孟梓低頭咬了一口碗裏的綠菜葉,極為滿意的沖魏宏說:“嗯,這菜味道不錯,回去了一定要叫禦廚将這道菜加在朕的膳食中。”
思樂看了看那道菜,細細長長的一根根擺放在盤子裏,她方才吃過,挺脆,很爽口。
魏宏立即道:“是。”
孟梓裝作十分喜歡的樣子,兩口吃完了碗裏的菜,擡頭看着思樂,目光柔和:“思嫔,這道菜不合你胃口嗎?朕看你好像不是很愛吃。”
她指的是方才誇過的蔬菜,剛好放在思樂面前,魏宏是內侍,主要伺候皇帝飲食起居,若有嫔妃一同用膳,只兼顧好皇帝即可,嫔妃則可以自己夾菜。
巧的是離她近的都是素菜,一看她就不愛吃,又不好意思去夾皇上面前的菜。
皇帝說哪個好就是哪個好,妃子哪敢否認,思樂準備回答“正合胃口”的,狗皇帝卻對魏宏說:“把它換到朕面前來,朕挺喜歡吃的。”
魏宏将菜換了個位置,魚湯自然就到了思樂面前。
思樂眼睛一亮,故作矜持的吃了兩口飯,便為自己舀起了魚湯,孟梓清晰地看見勺子裏有兩塊白花花的魚肉。
屋內恢複安靜,只有湯勺撞擊碗面的聲音,一碗湯喝完,思樂偷偷看了一眼狗皇帝,他正專心的喝湯,扶着碗的手指秀窄修長,睫毛輕輕顫動着,嘴唇抿出一道優美的弧度,閃着粉嫩的光澤。
真好看啊……比女人還好看。
再好看也不影響他殺人。
夜間,二人洗漱完,思樂先為孟梓褪下外衣,再脫下自己的衣服,只留一件貼身的裏衣,鑽進了被窩。
孟梓躺在她邊上,中間刻意留了一些距離,今日奔波勞累,眼皮漸漸沉重起來,進入睡眠之際,身旁的思樂突然開口:“謝謝。”
孟梓知道她說是今日親自陪着她送王上一事,她睜開了眼睛,淡淡的笑了笑,合上眼,語氣帶着疲憊和慵懶:“南離是禮儀之邦,朕該做的,不用謝。”
“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語畢,呼吸聲清淺,二人一同沉沉入睡,半夜裏,思樂翻了個身,一只腳放在了孟梓的大腿上。
每次同她睡覺,她都是這樣,不是腳放在人家身上,就是快滾到床尾去了,孟梓醒來,像往日一樣握着她的腳腕放到一邊,自己穿好衣服,再去喊她。
“起床了,思樂。”
被子裏的人露出一張白裏透紅的小臉,哼了兩聲,沒了動靜。
孟梓動手去扯她的被子:“再不起,太陽可要曬屁股了。”
思樂的臉碰到狗皇帝的手指,冰冰涼涼的,稍稍清醒過來,勉強從被子裏爬出來,磨蹭地穿衣服,等她穿完,宮女也差不多進來了,接着為她梳發,上妝,孟梓在一邊安靜的等候。
出發時,天剛蒙蒙亮,寒風穿進馬車裏,冷意襲人,思樂披上鬥篷,眼睛不忘盯着外面的風景。
馬車突地一颠簸,驚醒了打瞌睡的孟梓,睡眼朦胧地望向思樂:“外面冷冷清清的,連個人都沒有,等到了集市再看。”
思樂關緊車窗,淺淺地笑了笑,說道:“皇上,一會到了集市可否讓人給臣妾買根糖葫蘆。”
孟梓眯眼看了她一會,面上沒有繃住,笑出聲:“宮裏的還不夠你吃吶?還要惦記外面的,你比小太子還貪吃。”
思樂被他取笑,羞色漸爬上臉,小聲道:“不是的,臣妾只是想嘗嘗外面的和宮內的有什麽不同,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小孩搶。”
小孩就是小孩,總喜歡別人家的東西。
孟梓的眉梢染上笑意,清澈明朗的眼睛都是溫柔之色:“好,朕滿足你。”
“謝皇上。”
思樂開心的道謝,兩個人不經意間的對視,又默契的一起挪開視線,和狗皇帝這麽好聲好氣的說話,還真有點不習慣。
天子腳下的京都,最為繁榮昌盛,街道兩邊是茶樓,當鋪,作坊,店小二站在酒館門口吆喝接客,熱鬧非凡。還有琳琅滿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亂,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不絕于耳。
幾十人圍在馬車邊,不是達官貴人就是皇親國戚,路過的人都會伸長脖子往這瞅一眼,魏宏身着便裝,去買了兩根糖葫蘆,一出手就是碎銀子,而且不用找,小販樂的嘴都合不攏。
出門在外,魏宏格外小心,走路的同時也不忘用餘光注意四周,觊觎皇位不光只有嚴羽這等握有兵符的權臣,如今天下,一分為二,東離南離不相上下,兩者有一個共同目标就是實現南北統一,故而戰争便是遲早的事,只看誰先沉不住氣,這京都定隐藏了不少東離的眼線,随時随地獲得南離國事的情報,今日皇帝出行,難免他們不會動歪心思。
“怎麽樣,跟宮裏的比哪個好吃?”孟梓咬着糖葫蘆問她。
思樂吃的嘴巴紅紅的,小嘴吧嗒吧嗒的:“也沒什麽不同啊,為何外邊幾個小孩同吃一根,還吃的那麽香。”
孟梓莞爾,從小錦衣玉食的公主怎會體會到,吃的東西永遠是別人手裏的香
馬車伴随着叫賣聲晃悠悠地前行,孟梓看着自己的糖葫蘆,唇角一翹,故弄玄虛道:“朕的這個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樣,是不是魏宏特意買了特別的糖葫蘆給朕啊。”
說完,她又咬掉剩下的半顆,滿意的點點頭:“真好吃,味道比宮裏的還好吃。”
果然,小丫頭片子上鈎了,自個手裏有糖葫蘆,還不忘眼巴巴看着狗皇帝的。
“要不要嘗嘗朕的?”
孟梓嘴角噙笑,等着騙傻孩子,傻孩子連連點頭,屁颠屁颠地跑過來,剛伸手要拿,馬車嘎然停止,思樂一個踉跄,趴在了狗皇帝身上。
糖葫蘆掉在了地上,思樂默默地嘆了口氣,終究是沒吃到味道不同的糖葫蘆,遺憾了一下,她才猛地發現自己還抱着狗皇帝,臉貼着他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傳向彼此。
狗皇帝小巧白嫩的耳垂變成了粉紅色,慢慢地向下延伸,白皙的脖子也漸漸染上緋色,這人的耳朵怎麽這麽容易紅,看着挺有趣,思樂大着膽子伸手捏了一下。
孟梓心裏一緊,莫名的喘不上氣,只由得胸腔咚咚直跳,她一把推開思樂,氣息不勻的正色道:“不…不許亂動,坐好。”
思樂老實坐回自己的位置,雙手抓緊衣裙,眼神四處亂瞟,她的臉也紅了…
孟梓用折扇挑開帷幔,問走在馬車旁的魏宏:“剛才怎麽回事?為何突然停下。”
魏宏忙道:“方才路中間突然跑出來個孩子,驚了馬,讓您吓着了吧。“”
孟梓:“朕沒事,那孩子有問題嗎?”
“皇上放心,他一出現,就被侍衛拎着跑了,連擡頭的機會都沒有,好在您也沒出來看。”魏宏道,他本以為小皇帝難得出趟宮,會不安份呢,沒想到一路下來,倒挺聽話的。
她是沒來得及看,剛才…的情形,哪有空,小丫頭片子抱了她半天呢,孟梓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從指縫間偷看一眼思樂。
孟梓的警惕心在皇後的教育下長進了許多,有不少敵國細作,通過路邊的小乞丐來竊取情報,冒冒失失的闖出來,驚了馬車,為的就是想确定坐在裏面的是不是皇帝。
這一路走的忐忑,侍衛們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一直到了宮門口,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