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出擊
向野在窗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上次簡行住院時那窗外的一排排樹木還被霜雪打得憔悴,這次再看,已經抽莖吐芽,發了新枝,指甲般大小的嫩綠樹葉羞怯怯地迎風而立,顫顫巍巍的,倒也不比那春日的花差。
昨天晚上他派去盯宋亦旻的人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一個消息。
宋亦旻被控制住了,警方暫時沒有發現,是他們在漢川廣撒網才找到的人,此刻正在漢川江上的一艘游船上。
游船自西向東而去,昨天傍晚到的漢川,今天會在另一個省市的碼頭暫停接一批客,而後會直下東南海,宋亦旻僞裝成工作人員混了進去,估計是有人在沿海接應,會想辦法偷渡回A港。
注意到宋亦旻後,他們中的幾個也想方設法上了船,目前已經摸清楚了宋亦旻船上的動向,但是已經打草驚蛇,被宋亦旻提防着了。
“船會在S市暫泊兩小時……宋亦旻是大概率不會下船的,因為再找機會出內陸很難。我想親手解決一些問題,我需要一個小時時間,之後你們帶警察來,知道了嗎?”
這是向野昨天和那邊打好的招呼,可是實施起來卻很困難。
無論如何,他現在身上背負着一條人命,盡管因為身體沒有恢複,還沒有正式走法律流程,但向野清楚,他早就被那些人監視起來了。
而且……向野摸了摸胸口處的紗布,他的傷口雖然已經結痂,正在慢慢痊愈,但終究對大開大合的動作有很大影響。
可是機不可失,如果不把握這次,向野就會永遠失去親手教訓宋亦旻的機會。不論是偷渡成功還是直接被警察逮捕,向野都覺得太便宜他。
有孟新和寧浩言的幫忙,向野還算是順利地離開了醫院,開着自己的車一路從帝都南下,在傍晚抵達了S市的最大港口。
向野把車停在一邊,下了車,走到高處往西邊的水域看了看,遠處江水浩瀚,根本一眼望不到邊,更別提西邊的某座隔了幾百公裏的城市。
他牽挂的人就在那裏。
很快有人走到向野身邊,壓低了聲音很自然地說道:“還有半小時靠岸,您可以下去了,等下人多,可能還要耽誤一些時間。”
向野在獵獵江風中艱難地點了一支煙,一吸一吐之間,煙霧缭繞,向野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向先生,抽煙嗎?”那人眼睛望向遠處的江面,手卻朝向野隐秘地接近了,向野垂眼掃了一下,一把閃着黑色漆光的槍躺在那人衣袖間。
“不确定他身上有沒有家夥,估計是沒有的,港口和船上進出安檢很嚴,沒人接應要帶東西很難。但你要想拿進去,裏面的兄弟可以幫忙。”
向野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那天扣動扳機時劇烈的心跳又重回他的胸膛,他現在仍能回憶起當時殺人的隐秘快感和激動的心緒。
太不正常了。
不過又很正常,他對這些人的恨意,或許早就超過法律道德在他心中設下的底線。
不過向野最終還是移開了視線,輕輕搖了搖頭,道:“謝謝,不過不必了。”
簡行那天替他真情實感擔憂的面龐他還歷歷在目,向野是想要宋亦旻的命不錯,但他更不想讓簡行擔心。
如果簡行不在乎他,向野可以為他殺人,一下子解決掉對于簡行而言最壞的兩個人,把宋亦旻送去地獄,把自己送去牢房。但現在不一樣了,簡行還是會有時候需要他的。
這一批是這艘船最後的游客,人還算多,将近百人,不過對于這艘大船來說,卻好似蜂鳥入林,根本不算什麽。
向野很自然地跟着游客們上了船,拎着手中裝模作樣的行李箱跟着一位工作人員的指引往船艙去。
“他很謹慎,也很敏感”工作人員邊為他之路邊垂頭說道,“估計是知道我們會在這個時候動手,從下午茶開始就不見了蹤影。”
“他混進來的身份是什麽?”向野把行李箱放在一個隐蔽的角落,開始快步跟着工作人員往更下面的艙室走去。
“他是後廚,每日四餐廚師長和船長派來的人都要清點人數,他要是不想引起懷疑,晚飯時一定會在廚房出現,畢竟,現在對他的通緝還挺嚴。”
距離上次的襲擊事件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有各方面有意為之的推動,警方想查不到宋亦旻頭上都難。
“知道了,”向野看看腕間的表,沖這人點了點頭,“廚房我自己去,這下面的布局我都清楚了。”
向野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下子打開了廚房的門。
門內幾十個穿着白色廚師袍的人員正有條不紊地在各自的工作區域為晚飯做着準備,向野迅速将偌大廚房中每個人都掃視了一遍,盡管都戴着口罩,可向野能确定的确沒有想找的人,和之前得到的信息分毫不差。
靠近門口的三兩人注意到了向野,便有人前來問詢。
這艘船說到底是給人們游樂服務的,顧客至上,更何況向野一身打扮加上氣質,給人一種非富即貴的感覺,那人自然不會對向野誤闖廚房加以責怪,反而問起了向野的需求。
“你好,”向野按照之前交到他這裏的照片和信息斟酌着開口,“我是剛上船的,還沒吃完飯,我的愛人現在有些餓了,想先來看看有沒有什麽甜點可以墊一下肚子,剩的也沒關系。”
那人有些為難,不過還是指了指廚房另一邊的那扇門,“冷藏室裏可能還有些東西,甜品現在也還沒做好,只能委屈您帶些先前做好的給太太了。”
向野謝過這人的帶路,将大衣裏揣着的幾張紅色鈔紙給了他,表示不必再麻煩。他獨自出了廚房另一邊的門,面前的是一條狹窄幽暗的走廊,兩邊各有幾扇小門,從配電室、海産養殖室到冷凍庫,總之是廚房業務的各項支撐。
向野不确定要不要再往前走了。
根據已知的信息,宋亦旻是和後廚人員住一起的,而他這兩天也總是消失在廚房,但事實上廚師們有自己的晚宴聚會,他們從沒在那些地方見過宋亦旻。
不是廚師,那麽只有一種可能,宋亦旻只會是在這種地方。
離得最近的是冷藏室,向野只是看了一眼,便繼續鎮定自若地朝前邁動腳步,接着往下一扇門走去。
寂靜和逼仄放大了向野所有感官的感覺,他竭力忽視自己跳得飛快的心髒,最終在水産室前立定。
向野的手搭上這扇門的把手,正要用力,卻突然間,把手迅速下動,整扇門哐地一下被人從內裏打開,向野看見宋亦旻那張陰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