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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互毆

“你來了。”出乎意料地,宋亦旻只是看了一眼向野,輕飄飄地吐出這句話。

向野隐在衣袖間的拳頭緊了緊,從容地說了一句:“不請我進去坐坐?”

宋亦旻好像笑了一下,後撤了一步把鐵門稍微打開了些,姿态很好地做了個請的動作,半點不見被人追捕的落魄,好像真的是在邀請向野進他家一般自然。

屋內撲面而來是一股陰濕鹹腥的氣息,角落裏是一口面積很大的池子,上面蓋着鐵網,下邊和江水相接,用和外界江水相通的漏網池子養着一池水産,靠近走廊的牆邊層層疊疊堆的都是運送這些水産的筐子,而宋亦旻的身後,是他這兩天待在那兒工作的操作臺。

“怎麽就你一個人?不守着Vince了?”宋亦旻走上操作臺,漫不經心地坐下,開始繼續弄他桌面上的幾張單子,很快,他又從那上面擡起眼來,輕飄飄地看了一眼向野,“哦,我忘了,前段時間你差點死掉,傷還沒好全呢吧。”

向野沒理會他話裏的陰陽怪氣,只是說:“這裏好玩嗎?”

宋亦旻做記錄的手一頓,“做什麽事都應該盡職盡責嘛,”他不甚在意地笑笑,“就像扮演一個哥哥呢,就要好好照顧弟弟,面面俱到,從早,到晚,從床下、到床上,這樣才……”

“宋亦旻——!”向野目眦欲裂,一個箭步上前攥緊宋亦旻的衣領,将他的領口都扯得變形,“你該死!”

宋亦旻卻只是拍拍他青筋暴起的手臂,示意他讓讓,別擋住了他工作的視線。

“我的确挺該死的,從我殺了人生中第一個人時我就知道。”

“但是有什麽辦法呢?因為他們也很該死。”

“有時候我也很想做個無憂無慮的人,可是這樣的話,我就會被別人弄死,或者活得連條狗都不如,這樣一來,我就覺得不如還是別太天真好了。”

向野有一瞬間的恍神,他覺得面前這個人已經瘋狂得不太正常,手上的力道也漸漸松開,但宋亦旻的自言自語卻沒有停止。

“Vincent……就是簡行,這是我給他起的名字,你覺得好聽嗎?既肮髒、又聖潔,這是他對于我的意義。”

宋亦旻垂頭,有些迷惘,像是在緬懷,“可他好像只有聖潔,沒有肮髒,所以我親手把他弄髒了。”

“不過,你可能都不知道吧,”宋亦旻擡眼望向向野,臉上茫然的神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古怪猙獰的笑,“他直到第一次被我操之前,還一直以為我是你呢。”

“可笑!可憐!可悲!”

向野的腦袋嗡地一聲發出悲鳴,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着,整個人都在以極小的幅度顫抖,後槽牙被咬得死緊,“你說,他把你,當成我,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宋亦旻輕巧地笑笑,“就是做了些小動作,稍稍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改變了一下他的記憶。”

“可惜,那麽天真又依賴我的Vince,我還沒用夠,就被你搶走了。”

向野的心劇烈地顫了一下,他把一切疑心過的碎片拼成了天底下最為誅心的真相!

“那天是他十八歲生日,我喝醉了,他撲上來叫我哥哥,他長得那麽漂亮,看上去那麽好操……”

“嘭”地一聲巨響,向野一記重拳打在宋亦旻喋喋不休的嘴上,“操你媽的宋亦旻,你去死吧!”

向野撲上去就和暴怒的宋亦旻扭打在一起,他們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對方身上,完全不講究技巧和躲避,只知道要讓對方痛,也要讓自己痛!他們的拳頭瘋狂地朝對方的臉上招呼而去,彼此仿佛都把對方當成此生最痛恨的仇人,但其實這不過是他們有生以來的第三次會面。

向野恨宋亦旻用卑劣的手段欺瞞了簡行,帶給簡行五年的屈辱和痛苦,更恨他碰了自己珍而重之,從來都小心翼翼不敢擁有的稀世珍寶;而對于宋亦旻來說,他在簡行眼中永遠都是意念中那個哥哥的化身,他從來不曾在簡行心中有過屬于自己的地位,簡行透過他,看到的只有向野!

這場鬥毆與其說是打架,不如說是發洩,他們需要一個地方釋放仇恨、厭惡、嫉妒、憤怒,更需要用疼痛來确認自己的罪名。

兩個糾纏扭打的身體從操作臺打到濕滑的地面,裝散了所有髒腥的魚筐,又滾到魚池的鐵網之上。

向野終究帶着傷,且實戰經驗遠不如宋亦旻,盡管一雙拳頭又硬又重,臉上身上的傷看着還是要比宋亦旻重的多。

船上的警衛帶着搜捕的警察趕到的時候,宋亦旻一記勾拳打偏了向野的腦袋,向野翻身給了宋亦旻一腳。

警察慌忙拉開兩人,确認宋亦旻為通緝要犯後将他拷了起來,他也不掙紮,只是用一雙陰狠的眼睛看向野,眼裏迸發着要殺人的光,令人不寒而栗。

向野不想面對警察,裝作重傷昏迷,一夥的手下立刻有眼色地假裝撥打急救電話,當即就有幾個冒充船醫的人擡着擔架進來,當地的警察當然不知道向野也在管制範圍內,稍微沒那麽注意,等扭送了宋亦旻要回來帶向野去做筆錄才發現人不見了。

向野拖着一副四處劇痛的身體回到車上,打了火一路向西。

向野本來不想在來找宋亦旻之後去見簡行,甚至根本沒打算告訴簡行自己的傻逼行徑,可現在他什麽也管不了了,他只想在此刻見到簡行。

夜色以及完全籠罩向野的世界,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原來簡行的記憶真的出現過問題,原來簡行即便失憶也還記得他,原來簡行……從來不曾真的恨他。

向野不知道自己要有多蠢多壞才會去猜想簡行有沒有喜歡過宋亦旻,還要自私地在陰暗角落裏偷偷嫉恨,殊不知,最該得到報應的人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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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行的房間被人敲響的時候他吓了一大跳,捂着心口從貓眼裏往外看,卻陡然間受到更大的刺激。

他急忙把門打開,門外的向野一身狼狽,臉上青紫色的傷痕斑駁,嘴被人揍得破了皮還在流血。

“你這是怎麽……”驚呼被人揉進懷中,向野疾步走進房間重重地将簡行一把擁在懷裏。

向野的力道大得可怕,幾乎要将簡行拆開了揉碎進他的身體裏。

“小行,”一開口,向野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抖得那麽厲害,可他無法在簡行面前掩蓋自己的悔恨與脆弱,千言萬語郁結于胸,向野說出口的不過也只是一句,“……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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