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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荊池

【同行人盡失行蹤迷山野奇詭競現】

這時我才隐隐約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并且随着我倆沉默時間的增長,這種不安感也越來越強,頭腦裏幻想的酒後鬧事情景被不自覺擠出大腦。我連忙找賓館老板詢問,但他們既沒有前臺的服務人員也沒有監控,佳卉姐她們的行蹤完全沒有被發現,但房門鑰匙都好好的放在前臺,我借了鑰匙跑回他們的房間查看,所有行李居然都已經被帶走了,房間裏整整齊齊就像是從未有人住過。我呆站在簡陋又蒼白的房間裏,說不出一句話,想不清一件事。太不可思議了,我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那種厭惡感又慢慢升騰起來,我的胃裏也開始充斥濁氣,這股濁氣還時不時沖上大腦,害我一陣陣惡心。

這段時間裏,林居然整理好了我倆的行李,他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心裏的不安稍稍有些緩解了,大腦也開始能夠正常運轉了,我拿出手機,心想得快點聯系到他們,便給兩人發了消息。

“這裏的信號不太好,不過他們一旦收到消息,一定會立刻回複我。”“佳卉姐和她的朋友應該還沒走太遠,我們現在去找找也許能和她們碰面。”我這樣給林說,同時也算是在安慰自己。

我估計是我早上态度有些敷衍,惹佳卉姐生氣了,所以又另外給佳卉姐回了個消息道歉,希望她看到可以消氣并且快點回複我。我的手機就那樣一直被我握在手裏,可遲遲聽不見響聲,遲遲收不到一條消息。

為了趕快和他們取得聯系,我把房間鑰匙都交給賓館老板,然後和林兩人背着各自的行李,沿着通往山裏的小道向前。也不知是受了什麽影響,那時我滿腦子都想着向上,向上,好像是潛意識在指引我,只要往上走,就能找到答案一樣。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卻又不可捉摸。

路上我給白行也發了消息,大概說了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白行也沒有立刻回複我的消息。

可這就更奇怪了,按照我對白行的了解,他通常手機電腦不離身,總有一個設備能接收到我的消息,可就在我急需聯系上他時,他卻一反往常的不及時回複我了。

我就這樣期待着,跟随着,找尋着。可能是因為身體不适,也可能是因為心中不暢快,上山的路比我想象的要艱難許多。林一路一聲不吭,大氣不喘,可我每走一段向上的石路,都要歇幾腳,喘幾口,要怪就我怪平時很少鍛煉,但即便我鍛煉得再少,也不至于弱成這副樣子。我不得不要求林不停等我,不然憑我的速度,可能一會兒時間,連林都看不到了。

說來也挺不走運,我本應懷着探索的心态悠閑地游樂,好好享受專屬于我的慶祝活動,但好好的野外團建不知怎麽就變成了找人活動。我為了找人不停走,一直不停走,走的時間越長,我的情緒越糟糕,林走在我的前面,他就像是我潛意識的化身,催着我不斷向前,我走也勞累,停也難辦,身邊雜亂的沒有文明痕跡的野樹野草本應是這路途上可被無意瞥見的點綴,但現在卻都成了點燃我心中怒火的幹柴。

無意間,我想到了母親那雙吊眼,想到姥爺的死,和那一塊血月。

太陽疲倦地下沉,我緊緊握着的手機沒有傳來一條消息。大概走了四五個小時,雖然體力還足以支撐,但心力已經消磨得一幹二淨,一路上根本就沒有看到人煙存在,眼前那段上山路,走着走着就變成了一意孤行的窮途末路,日薄西山卻要攀登向未知的感覺十分可怖,害怕夜路難走,我和林決定返程。

我們一直走的是一條人工鋪就的石頭路,估計是山裏人修的,雖然粗糙了些,但耐用性很高,如果不遇到什麽嚴重的災難,估計走上幾百年都沒有問題。我和林上山就一直走在這條石路上,也就是說,只要我們原路返回,就可以回到上山的地方。

做了下山的決定之後,我和林站在一旁吃了點東西補充能量,吃飽喝足之後,背好行李,準備一口氣走到山下。我倆還決定,如果回到賓館附近還是聯系不上他們,就先自行回到市裏。當然這些決定都是我提出的,林只負責應和一下。

本來以為下山的路會一路順風了,結果又發生了更詭異更糟糕的事。

“等等”。是林先發現異常的。我們大概又走了兩個小時左右,他站在離我十幾個臺階左右的下行方向,突然停住,說出了這兩個字。那時我們周圍就是路和沒有什麽明顯特征的山野林木,我看着他在越發昏黃的夕陽中的背影,頭皮發麻,因為他站在那裏幾乎一動不動。

這會兒哪還敢再有不對勁兒的地方,明明從上山開始,不對勁兒就已經在不斷疊加了。我看着林環顧四周,他臉朝向我這邊時,眉頭微皺。就這一個細節,就足夠我感覺詭異了,林,他似乎從沒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就好像他對目前的情況把握十足,又好像他對之後會發生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把握。

“怎麽了?”我小心地詢問了一句,似乎在向他尋求一針安神劑。

“我們沒走過這條路。”他聲音小到讓我突然意識到這林間鳥蟲在夏日多麽煩噪,明顯的,他的話沒讓我安神,反而讓我費神。

“不會吧,這條路沒有分叉,我們應該是按照原路返回的。”聽完林的話,我內心其實已經動搖了,但與他的判斷相比,我更堅信自己的判斷。

說完這些話,我超過了林走在了他的前面,然後加大步伐,幾乎是一步一跳往山下去,跳了一會兒眼就花了,腿也直打彎,控制不好節奏。可天色漸暗,如果不抓緊時間下山,夜路會更加難走。

氣溫開始下降,太陽也落得極快,兩側的山林樹叢幾乎是一瞬間就變成了藍黑色,眼前的路模糊,人也模糊,我掏出手電筒,照亮身前的路。如果這時我和林兩個人再分開,那之後會發生的事将無法想象,所以我不再超過林太多,而是選擇和他并排走。又下行了大概兩個小時,仿佛的确像林說的那樣沒有走到熟悉的路上。

下山應當更快一些,更何況我和林還刻意加快了步伐。

“我們好像真的走錯了”,我的聲音被黑暗裹挾在狹小的空間裏:“不應該啊。”

這時,借着沒被樹葉遮蔽完全的月光,除了手電筒能照射到的範圍,都是一片模糊的黑暗,我和林停在路上,他的臉在黑暗中隐隐約約還是那麽流暢。

“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邊問邊看向林,林的手電筒照亮目之所及的前方,他的眼睛微微反射出一些光亮。從那光亮裏我看到了一點希望,我本以為他會提出什麽好的意見,還抱有期待,結果他一聲不吭,沉寂地融進黑暗裏,就好像這個人會突然消失,就好像我是一個人在登山一樣。

“是不是有點太|安靜了?”

我意識到了另外一件奇怪的事,風聲,蟲鳥叫聲都消失了,四周靜得出奇,仿佛一切都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我和林兩人。

如果林也的聲音也沒了...意識到這點後,我的心開始發慌,撲通撲通在身體裏亂跳。

“林。”

我趕緊喊了他一聲,然後從背包裏拿出兩件薄外套,一件遞給林。“穿上,我們再往前走走,先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我把衣服遞給林的時候還故意碰了他一下,感覺到它是實實在在的人時,才稍微放下些敏感。

我努力和林說話,哪怕他只是簡單地哼一聲都能讓我獲得切實的安全感,又向前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我居然看到了遠遠的一處亮着橙黃的燈火。

“有燈的地方肯定有人類活動,我們去那裏看看,如果能暫住一晚。”“如果的話,明天再找路吧”“佳卉姐或者程老板有可能在那裏”。我和林說,同時也是自言自語。

這處燈火就像漂浮在黑暗裏,這讓我更加确信了我們沒有按照原路返回。在無法判斷距離遠近的情況下我們又走了幾段路,離近之後才發現亮燈處是一間很簡易的竹制小屋,就搭在距路幾米遠的一側樹林裏。從手電筒圓白的光片中,能看到竹屋後面長着又低又密的樹,樹皮都是青綠色,應該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植物,就像是放大版的茼蒿。橙黃色的燈挂在屋外,仿佛是專門為迷路人設置的臨時居所,我們在一片漆黑中摸索,居然沒注意身邊的事物變得如此詭異。

正當我和林走近并打算到屋內打探一下時,困擾了我好久的那股巨大厭惡感攜卷着滿身的濁氣把我打倒了,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被扔進了巨大的土坑,随着一層層土壤的覆蓋,我的身體越來越沉,意識也慢慢被淹沒...

...我的身子被禁锢在一片黑暗中,一輪白月懸在半空,突然出現一塊血紅的圓石,與那白月慢慢重合,将月也染成血紅,黑暗也被染成猩紅。一聲聲嬰兒的啼哭傳來,離我越來越近,哭聲也随之越來越大,直到滿眼都是紅色,滿耳都是啼哭,不斷淹沒我覆蓋我時,我的身體與哭聲共鳴,翁的碎裂,只剩渣滓漂浮在血紅裏。

我大概只昏睡了幾個小時,再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竹屋裏點着昏黃的光,我躺在竹床上,身上蓋了幾件衣裳,林坐在床邊,看着竹制的窗。

“林?”我醒來時只看到了他的背和後腦勺,于是便喊了一聲。林聽到聲音也立即轉頭看向了我。

看到了他的臉,我放心很多。“我沒事,剛剛可能太累了。”

林聽到後沒有應答,又扭頭看向窗子。我的目光也被帶到了窗子上。

漆黑透過竹制的看起來有些年歲的窗框,并沒有什麽好看的。

我的目光還沒離開窗子時,一個扭曲的白影掠過,竹門好像被風輕輕推開了,我心裏一緊,本能地想要坐起,可身體動彈不得。林一下從床邊彈起,“別動”,他好像是對我說。

暗夜裏彎腰走來一個身材高挑,肩膀開闊的長發男人,比林高出不少,他站定的時候腰背挺得好直,盛勢淩人。林緊張地把手伸出作阻擋的手勢,在那人面前,林瘦弱的像是一根随時能被折斷的樹枝。

“小人,你可知道私闖民宅的代價?”我聽成了“冥宅”,一時語塞,大腦一片空白,身子也吓得動彈不得。

“季業!”那寬背闊肩之人身軀猛地一震,似乎是要沖向我,林喊了聲我的名字,瞬間抓住了那人的胳膊,擋在他面前。

這高大的身子就像是一塊石碑,十個我的力量都不足以推倒,更別說單薄的林了。就憑這一瞬的氣勢,如果這大個子真有什麽歹意,這座山馬上就會成為我和林的墓地。可他并沒有對林和我怎麽樣,只稍稍動了動身子,看起來就像是在吓唬我倆。

“哼哼”,大個子看着我倆弱不禁風的樣子,用鼻子笑了幾聲後轉而開口大笑,“沒想到還有自己送上門的。”

我本以為這奇詭的一幕戲還會再上演一會兒,沒想到那人笑完後,忽的一下,竟從林的面前逃脫了,那一瞬的視覺效果大概只有天神幫愚公移山的場面可以比拟。他的人雖然消失不見了,可聲音還留在竹屋裏等着自報家門:

“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荊池”,“還有,別想逃跑,小人,來了就不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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