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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氣

【顯能力山靈變化鬥惡魔玉殒香消】

在沒摸清狀況的情況下,我試着接受了這個簡單的設定,但總覺得還有什麽更大的秘密沒有被發掘。

小姑娘說她可以幫助我解救我被困的同伴,但實現我願望的前提是先實現她的願望,她的願望聽起來也很容易實現——她希望我能一直陪她玩,這樣會讓她特別開心,她還說,我只能和她玩,不能走。

但我滿腦子都在想:我要逃走。

更何況眼前的是個人樣的未知生物,天知道我一直跟着她會有什麽下場。可別像《西游記》演的那樣,這些妖怪争着搶着吃我的“唐僧肉”,我可沒有像孫悟空那樣的大徒弟,林看起來似乎比唐僧還弱。

雖然我一直保持警惕,但在未知面前我還是選擇了最為穩妥的方案,像之前和林達成的統一意見那樣,靜待時機。

陪小姑娘在太陽底下蹦蹦跳跳了好久,見她遲遲不提幫我去救林或者讓我下山的事情,我便試探性地問她:“小妹妹,荊池是個什麽樣的大壞蛋呀?”我努力模仿孩子的語氣,想多多少少湊一點近乎。

小妹妹在草叢中停下來,臉上泛着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的桃尖紅,她歪着頭,咬起手指頭。我不論怎麽看怎麽觀察,都覺得她是個可愛的人類小女孩。

“他很厲害,是我認識的最厲害的靈了,但超級壞,芫兒一點也不喜歡他。”說完,她又興奮地蹦跳起來。

靈?靈是什麽?他們果真不是人?還是說我在做夢...

“芫兒也是很厲害的靈麽?”我感覺她身上之前的威吓力減弱了,緊接着又問。

“芫兒還小,不厲害,所以要和小業哥哥在一起。”

我怎麽會有這麽大能耐,光一個荊池都夠我重啓多少回了...

“小業哥哥可保護不了你,你比哥哥厲害多了,還會變出藤蔓呢!”我勉強接受了“靈”這種說法,想從她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

“不是的。”小姑娘停了下來,搖頭說道:“不是的,他們說季業哥哥身上的血氣最厲害,小業哥哥才是是最厲害的!”

“血氣?”我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也第一次聽說我是最厲害的,我心想我該不會真的擁有什麽沒被開發的特異本領,可這根本不現實,而且我身上并沒有帶這個叫做“血氣”的東西。該不會...

“血氣能讓芫兒長大,變成大美女!”她眼睛睜得好大,晶閃閃的,“只要芫兒長大了,就可以對付臭老頭了!”

聽完她的話,我好像有了點眉目,小姑娘的話聽起來不陌生,似乎電視經常放送的一部劇...

“吃了唐僧肉就能長生不老!”

我真的變成唐僧了?

變成唐僧的這個想法很快被我否定了,就像我之前否定其他不切實際的幻想一樣,否定的速度極快,我從腳到手把自己看了一遍,又扭動了身子,拽了拽尚在的頭發,确定了自己的确是自己,并沒有變成其他的人。

血氣究竟是什麽?血...血氣。

我突然想起姥爺交給我的那塊血月般的圓石,它被我拿去加工店做成了吊墜,現在正挂在我的脖子上。或許,這個東西就叫做血氣?荊池和芫兒都是奔它而來?它有讓靈長生不老的力量?或者說它能幫助這些靈實現願望?可這也太扯了...即便我不敢相信,我也只能試着接受。也許我身上真的有種特別的力量,所以才會被卷入到這麽多奇異的事情之中。

我還是心有疑惑,便繼續追問到,“小業哥哥想讓芫兒變成大美女,對付那個臭老頭,但是小業哥哥不知道該怎麽做呀。”

“唔,大概…小業哥哥真的願意實現我的願望麽?”小女孩猶豫了一下,腳在草地上蹭了蹭,又擡頭瞪大眼睛看着我。

她看起來可真可愛。

“當然,如果我真的有你說的那個血氣的話。”我利索地答應了她,難得産生了一種“相信我,一切都交給我” 的...盲目自豪感。

小女孩也不再猶豫,她同樣利索,就像是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一樣,當我意識到有問題時,生米已經熟了,一瞬間就熟了。

“大概這樣。”說着,小女孩握住了我的手,輕聲數:“三——二——一”

她最後那個“一”的尾聲在我腦海裏被處理成了慢放,就好像我的意識想要抓住那個尾音跳到那聲之前一樣。可我沒抓住,眼睛突然模糊,身子也緊接着抽搐了一下,虛弱的感覺是頃刻發生的,不是慢慢,而是突然一下。突然一下,我的世界觀就崩壞了。我全身肌肉一松,天旋地轉,躺倒在地上。

小女孩也真是善良,還給我留了三秒做心理準備,可這三秒哪裏夠用,連解釋手術風險的時間都不夠,變戲法似的,一瞬間我就癱了。我感覺我被侵權了,但實際上最終解釋權歸他人所有。

恍惚了一會兒,我慢慢能聽到耳邊有人在不停地喊,眼睛也模模糊糊能感覺到光亮,但是大腦一直反映不出聽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

這種情況下最适合開啓懷疑人生模式:

那小姑娘只需要握個手就能把我幹倒,太不可思議了。血氣原來不是我脖子上挂的那個吊墜,而是我身體裏的一種能量?大概就像志怪小說裏寫的,變成女人的狐貍精要吸取的那種精氣?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這世上居然真有狐貍精存在!一想到我剛剛困住我的那個小土洞,我心想:完了,我大概真的是被什麽山貓狐貍精逮住了!可這個小女孩那麽可愛,怎麽會是山貓精狐貍精變的呢!

大概又過了有一分多鐘,我才恢複了視覺和聽覺意識,但身體還不太能活動。

“小業哥哥!小業哥哥你快看呀!”我聽到了那小女孩在說話,她的聲音變了,好像變得更甜美了。

由于肌肉無力,我自己翻不過來身,在我的視線與地面夾角的範圍裏,野草掩映中有一個光着腳的長腿女孩跳來跳去,她纖細的腳踝玉雕般光滑完美,随着跳動,筋骨時隐時現。我知道那是芫兒,但沒想到她所說的、我身體裏的血氣真的有那麽大的能力。

我的判斷力大概随着大腦的愉悅程度在不斷改變,那時我想:如果我真的這麽厲害,被吸了血氣也沒什麽太大損失,還能讓這些可愛的小山貓妖狐貍妖這麽快樂,那豈不是很好。

“芫兒小姑娘!”我放大聲音,“我怎麽動不了了?”

“哦哦哦,對不起呀小業哥哥,我這就把你翻過來。”芫兒聽到我的喊聲,往我的面前跳來,從我的視角看來,她簡直是一個冰清玉潔的龐然大物。

“不不,你扶我坐起來吧。”芫兒過來扶起了我,和之前孩子樣時相比,她真的變漂亮了很多。她的手臂纖細修長,手指的關節分明清晰,當她的五官揭開我的眼簾時,我的心髒直跳,還有點不好意思。她純潔透亮的眸子仿佛流着仙露瓊漿,身上散發着淡淡的木質香氣,舉手投足還是童稚的樣子。

“小業哥哥我變成大美人了麽?你快說說。”她的可愛和天真令人不忍心觸碰一下。

“是的,你現在真漂亮。”

“如果你能和我一起下山,我可以帶你去大商場買漂亮的裙子,穿上新裙子,會更漂亮。”芫兒很可愛,但是緊要的事我完全沒有抛到腦後,她的願望也實現了,下面該實現我的願望了。

“真的麽!我真的可以和小業哥哥一起買裙子麽!”

“當然,随時可以。”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還期待着她會回複“那現在就去”,一是因為我心裏急切,二是因為她長高後,原來的淡紫色薄裙子變短了很多。不知是否是她開心過了頭,芫兒竟不停喊着“太好了,太好了”然後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只留下我一個沒有行動力的人坐在原地。

她不像電視劇裏演的那種魅惑至極奪人性命的妖魔鬼怪,也不是遺世獨立隐秘高超的仙人,就像是這自然山野裏孕育出的精靈,活潑可愛,純白無瑕。她真的是我見到過的最漂亮的女孩,如果說山靈也可以和人類的女孩一同評比的話。

看着芫兒開心地跑開了,我坐在原地恢複體力。目前掌握的信息還太少,但腦子中的疑問卻越來越多,我發現我對自己的了解其實很少,二十年來,我仿佛一直被外界支配着前進,被動地接受一切的禍福悲樂,不會主動創造,沒有給自己帶來過什麽驚喜。二十年來我自己普通平凡,從來都不曾引人注意,而現在的我能使他人快樂,那種被需要的感覺,被認可的感覺是無法用言語來描述的。

“季業!”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裏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好像是林。

我環顧四周,果然看到林從遠處的樹叢間穿出,我立即想要起身回應,屁股卻仿佛黏在了地上。

“林,我在這。”我大喊,想引起他的注意。

林跑來查看了一下我的狀況,眉頭又皺了起來。我發現自打我認識林以來,他除面無表情以外就只展現過的三種表情,一級皺眉,二級皺眉和三級皺眉,現在這個算三級吧,表示事态嚴重。

“我沒事兒,你怎麽逃出來了,那個叫荊池的呢?”

“那邊。”林看向一側。

順着林的臉扭過去的方向,我看到那個叫荊池的從遠處走來,他的前面,好像還有一個人?

“喲,狀态不錯啊,還能跑麽?繼續跑啊?”荊池把話遠遠地投向我,他的頭發揚在身後,仿佛被怒氣牽引。

“芫兒!?”我仔細一看,荊池前面的竟是芫兒,她被反手綁着,渾身散發着痛苦,正在藤蔓的束縛中掙紮。

“小業哥哥,救救我!” 我看不太清芫兒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她需要我,這種情況下只有我能幫她。可我壓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就在我肯定又懷疑自己的力量,也就是芫兒話音剛落之時,一條藤蔓像即将發動攻擊的蛇從她背後迅速鑽出,只見芫兒身體一震,藤蔓瞬間勒緊了她的嘴巴。

原來藤蔓不是芫兒控制的!

“閉嘴!”荊池惡狠狠地罵了一句,他剛向小女孩釋放威懾,便轉而讓氣勢往我這個“初來乍到”的人類奔來。

這時林已經扶起我并把我背在背上,我怒不打一處來,但出于內心的恐懼并不敢直接抗議。

“你不是很能跑麽,再跑一個給我看啊?”荊池用藤蔓拎着芫兒,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林居然沒被荊池的氣勢撼動,他雖站在原地沒有移動,但他背上的我已經想着快點後退了。

“放了那個孩子。”見林不動,我這邊又是兩個人,我稍微有點膽量,再加上一些情緒指引,我把這話說給了荊池。

“呵呵,孩子?一個孩子就能把你治成這樣?你怎麽不跑了啊,這個孩子這麽重要啊?”

“和她沒有關系!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沖着我來就好!”

“好!”

荊池發出一聲“好”後,剛剛還在我面前活蹦亂跳的女孩,被無數從荊池身上鑽出的藤蔓一瞬間扯成了一塊扭曲變形的死物,我只聽見一聲戛然而止的“唔”聲,甚至還沒看清那女孩臉上痛苦的表情,那塊扭曲的形骸,就幻化不見了。

芫兒...

那瞬間,由驚愕、恐懼、憐惜、悲痛、憤怒結合而成的情緒直沖頭頂,我猛地從林的背上聚力跳下,怒吼着想要把荊池撕成粉末,卻摔在了地上。

他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一個孩子?這個女孩兒有什麽錯?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我知道芫兒為什麽讨厭荊池了,他簡直喪心病狂!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我這輩子第一次産生了要和人同歸于盡的想法,但我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力量能力未知的山靈、魔鬼,面對的是一個能在一瞬間也把我變成粉末的怪獸,那種巨大的無力感,讓我自責至極。

摔到地上時我想起了同樣具有未知力量的血氣,便祈禱着血氣給我一點力量。我想是不是這時候我該變身了,或者有什麽厲害人物來幫忙改變敵強我弱的局面,可事實告訴我,我不是電視劇裏擁有壓倒性武力的男主,這能讓我一下癱瘓的血氣一點也增強不了我的實力。

林又把我扶起來,他沒有因為那女孩的死表現出任何的恐懼或憤怒,還是一臉平淡,連眉頭也不皺,只顧扶起我。

雖然我知道林一直都是這樣,最多只會偶爾皺皺眉頭,但還是覺得他的反應實在不能理解,我還懷疑他之前和荊池在一塊兒的時候被荊池洗腦了。所以我被扶起并發現自己的力量已經差不多恢複之後,一把推開了他。

那時的荊池看起來并沒有想要殺掉我,但我看起來一定特別想殺死他。我憤怒卻無力,我剛嘗到被需要和認可的甜味卻被剝奪了品嘗的資格,我做錯了什麽?芫兒又做錯了什麽?

“你怎麽能對一個孩子這樣,你怎麽能…”

“我怎麽能?在這裏,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荊池的大個子在這時很好的發散了他的威懾力,他耀武揚威不可一世地宣示主權的樣子既可怖又可惡。

“你剛剛說,要給我想要的?”他又大笑起來,“只有弱者才觊觎你的血氣,我可是幫你鏟除了一個要置你于死地的惡靈,你不感謝我,反而要……真是愚蠢啊小人。”話說完,一根藤條就從他身上蹿了出來,直面沖向我,朝着我心髒的方向,像離弦的飛箭,根本來不及分析它的殺傷力。

我因消耗了太多心力和體力而反應不及,好在應激本能幫我架起了防禦姿勢,我臉扭向一邊,眼睛閉緊,只能乖乖等待死神裁決。

“別動他。”性命攸關之際,我身前飄來了三個字。

本以為等不到再睜眼我就一命嗚呼了,原來影視藝術源于生活,危難時刻真的有高人相救,可聽這聲音,好像是林。

我沒看見林是怎麽一兩撥千斤的,但眼前的人直直地站着,毫發無損。我也毫發無損。

難道林?不對,荊池操控的藤條明顯剛剛收回去了,說明他并沒有真正打算發動攻擊。我推斷,也許是我身體裏的某種東西,也就是他們說的血氣,對荊池來說還是有用的,并且,如果我死了,對他們來說一定是非常大的損失。至少,這種力量是芫兒這種小山靈追求的。

推斷出這一結論的我,有點試探性地肆無忌憚了。

“林,讓開,他們不會讓我死的。”我走到林的前面,直面荊池,故意怒目圓睜。

“哎呀哎呀”,荊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看看,還生起氣來了”,荊池笑得像一個變态,接着又說“你口中說的小姑娘都能讓你小命不保了,哪用得着我出手啊小人,真是可笑。”

荊池一提起芫兒,那個扭曲的形象就會映在我的腦子裏。不過他說的很對,我氣不得,我這麽個無力的人,被弄死是按秒算的。

但總有一天,我會要他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芫(yuan):音同元。芫花,落葉灌木,開紫色小花,花早生于葉。小枝圓柱形,細瘦。味辛苦,有小毒。部分信息摘選自百度百科——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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