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消愁
【困竹屋一籌莫展三人聚把酒言歡】
“好像又有人類要上鈎了。”荊池雙手放到腦後束了一遍自己的頭發,“要不要去看看,沒準兒你們認識。”
荊池壓根沒給我們判斷和選擇的餘地,他的藤條一放,我和林的手就被綁了起來,他走在前面仰着頭笑到:“你到是再跑啊。”
我看着他那張專|制又頑劣的臉又氣又恨,平生第一次對人有這麽大的怨氣,不過他本來就不是人,是一個狂傲的魔鬼。
林和我并排走着,他的表現一直出奇的淡定,就好像目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一樣,放在平日我還能理解,可他明明和我的處境相同,也面臨着随時被荊池這種惡魔傷害的危險,他那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樣子,讓我對他也産生了一點戒備。
“不用擔心”林能聽到我心聲似的突然說話,語氣還是一如既往,“會有機會逃脫的。”
林這兩句話着實讓我吓了一跳,這種驚吓的感覺比看到荊池更甚,我沒想到林居然也會安慰我,而且...我嚴重懷疑我臉上有個能映出我心聲的屏幕,不然為什麽大家都知道我在想什麽。當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這都是碰巧,“巧”太多了,所以碰上的幾率就大了。
不過“碰巧”和“驚吓”都不算什麽,“逃脫”才是當務之急。
雖然手還被藤條綁着,但藤蔓另一頭的荊池已經走到了了離我們較遠的地方。這是個很好的對話機會,我用了荊池聽不見的音量悄悄回應了林:
“你想到逃脫的方法了?”
“不是”,林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你之前在我和荊池面前”,他停頓了一小下,“瞬間消失了。”
“瞬間消失?”我記得的确一瞬間眼前的景物就變成了其他樣子。“你的意思是?可這明顯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心裏剛剛燃起的火燭又開始不穩定地搖曳了,但我看着林的臉,他好像連一級皺眉都沒有啓動。
其實林的話點醒了我,如果瞬間轉移是我自己造成的話,也許我只要掌握方法,逃離荊池還是有可能的,只要我能夠下山,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軌了,不會再做這種噩夢了。
“不對,瞬間消失...移動的只有我一個人,那你怎麽辦?”
林沒有回話,又變成了原來那副一言不發的樣子,他看了我一眼又目視前方,一步步走着,沒有一點惆悵和迷惘。
這根本就不是個好的逃脫方法。
天慢慢變黑,我原本以為荊池會把我帶到一個天色一般黑黝黝的洞窟裏,洞窟裏有人類的頭顱,曬幹晾曬的人|肉、人|血熬成的粥,還有人|皮坐墊人|骨燈架什麽的,誰知他又把我和林送回了那間簡陋的小竹屋裏,屋子裏有水和食物,仿佛是把我倆當成了客人在招待。
荊池把我倆送進屋後,并沒有和我們這些“小人”待在一起,而是提醒我做好待客的準備,然後就消失在了竹屋外的黑夜裏。竹屋外大概是被荊池設置了什麽障眼法,我試着出去過,但門外一片黑暗。走進黑暗裏,除了透出竹屋昏暗燈光的門和窗,除了能隐隐約約看見自己,其他什麽也沒有。
轉了一會兒,我發現根本沒有出路,只好作罷,決定和林暫時歇息,再做選擇。
因為我确定荊池不敢輕易動我,所以便讓林先躺在床上休息,自己守夜。林很快就睡着了,我卻坐立難安,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我考慮到林白天說的話,心想能不能快點悟出點瞬間轉移的方法,但又不敢輕易悟出,害怕突然被轉移到什麽奇怪的地方,萬一我和林再分開,萬一我又遇見其他奇奇怪怪的事情......
可能是由于白天折騰的時間太長消耗了太多體力,林還沒睡醒的時候我就已經困得不行了,意識一抽一抽,好像随時都能進入夢裏。
隐隐約約我看到一汪因反射了太陽光而白得耀眼的水塘,那水塘又驀然變成了一片廣袤的湖泊,湖泊中心蕩起一圈圈漣漪。那漣漪越變越大直到整片湖都成了套環,套環最中間的地方冒出一塊形狀不明的物體,物體上上下下沉沉浮浮後竟開口說了話,“季業!”“季業!”,那聲音我很熟悉,但卻一時想不起來為何熟悉。
我又抽回現實,屋子裏昏黃的燈亮着,竹制的床椅也發着幽幽的暗光。林還沒有睡醒,我清醒了一會兒,又将要回到夢裏。
忽然,竹門又開了,我猛地一個激靈,坐直在椅子上,盯住門後即将出來的東西。
“打擾一下,請問這裏有人住麽?”一個腦袋扶着門沿探了進來。
“白?白行?白行!”
“季?季?季業?”
“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在這兒!”
我倆見面的對話完美诠釋了漢語語言文化的博大精深。
“哎!你原來在這兒啊哥,我都找了你一天了,累死我了。吃沒?我帶了好多吃的。”說着,白行扭着進了屋子,把包撂在地上。
“哦豁,林子哥也在啊,讓我瞅瞅。”林聽到動靜也坐了起來,白行湊上去就是一頓亂看,“嗯,不錯,還是老樣子。”
白行還不知道我這兩天都經歷了什麽,看他一臉輕松,我的疲憊感更強了。
“白行,我給你發的信息收到了麽?”在這種莫名其怪的環境裏見到白行我理應是特別激動和興奮的,但我卻反态的特別想找個出氣的理由。
“我還想問你呢哥,你的信息我當然收到了,我的信息你收到了麽?”他反問的語氣中帶着點責怪。
“啊?沒有吧。”我的手機沒有信號又充不了電,已經被我扔進背包裏了。我看向屋子的角落,所幸背包還在那裏。
白行從他的口袋裏掏出他的大屏手機,用手在上面劃了劃,然後舉給我看。
“看到沒,哥,用心看。”
我看到手機上的聊天界面中有一連串的“哥回消息”。白行用手指頭往下一劃,出現了好多條大長段的內容,這些都是白行發給我的。原本想出的悶氣一下消了。
“我手機沒信號了,真的”我笑笑掩飾尴尬,“我還以為你沒收到我的信息呢。”
“哎!”白行也沒多說,只使勁一嘆氣,撒下滿地的無奈與辛酸。
這時的我才按照了理應的方向發展了情緒,激動和興奮地拉着白行聽我講那些我憋在心裏的話。我花了好多時間給白行解釋我這兩天都經歷了怎樣光怪陸離的事,比如程老板和佳卉姐的失蹤,比如我和林沿着原路返回卻走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再比如荊池是如何的可怕和魔鬼。白行卻一臉不屑,用關愛傻子的眼神一直看着我,說什麽沒想到啊沒想到,季業哥還沉迷過網絡小說。他還說,他在我提到的那個山下的賓館見到了程老板,程老板說我失蹤了,正聯系救援隊上山搜尋呢。
聽罷,我惶恐地從白行跟前退回到林的身邊。我一時搞不清楚真假虛實,仿佛身處莊周夢蝶所描述的那般虛幻中。程老板和佳卉姐到底人在哪裏?我親眼所見的、荊池變幻的、白行說出的究竟孰真孰假,究竟是誰失蹤了,而我又在哪裏?在做什麽。
白行也有可能是假的,他怎麽可能會恰巧來到這裏?
在一片清晰而又深刻的巨大恐懼之中,白行又把我拉回現實。
他向我走近,拍了拍手道:“魔怔了哥?想什麽呢?”
“你該不會以為我也是那個魔鬼變出來的吧”,“哈哈哈哈哈嘎嘎嘎”,他讓滿屋子都是笑聲。
“別做美夢了,世界上怎麽可能有另一個我。我是真的,你不信捏我一下。”
我不相信,真的上前打了他一巴掌,見他的臉變得像充氣的河豚,沒有變化成荊池的模樣,心緒才稍稍平複。
“我**”他罵了一句。
“好了好了,別生氣。”我又拍了拍他那側被我一巴掌打紅的臉頰,“魔鬼吓跑咯!”然後止不住地笑,感覺自己占了大便宜。
“哥,你變了。”白行裝出一副很失落的樣子,頭也不回地蹲到他的背包旁邊,自言自語到:“現在,只有你們還能給我安慰”,他從包裏掏出一堆零食和三大罐啤酒,低頭數着,“一二三,怎麽那麽多。”
我給他屁股上來了一腳。之後我們三個就開啓了愉快的戶外小酒模式。大家圍坐在竹床上,扔了滿床的豆幹肉脯零食,伴着酒暫時忘記了煩惱。
“知道我為啥只帶三瓶啤酒不?”白行盤着腿,把一手花生米塞進嘴裏,邊嚼邊說。
“為啥?因為只有三個人,因為太重了!”我喝開心了,相當配合他的提問。
“蔔對!”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兩下,“因為你一喝大就要胡言亂語了哈哈哈哈。”他又對着林笑,仿佛要帶着林一起笑話我,“收都收不住哈哈哈哈。”
“怎麽會,不可能,我酒量很好的啊。”我想打人。
“誰讓哥你酒醒就忘事。”對,就想打他。
等等,先不急着酒後施|暴,趁着我還頭腦靈光,我反應出一個很重大很要命的問題。我記得出發上山前一天晚上我和佳卉、她的朋友、林一同去燒烤鋪喝了酒,結果第二天白天才清醒,詭異的事情就是從第二天白天我醒來時才發生的。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包括我是怎麽回賓館的。
“林,去燒烤攤喝酒那天晚上有沒有發生什麽?”我看向林,他正小口抿着易拉罐瓶口。
“哇,你們去喝酒怎麽不叫上我啊。虧我還,我還…”
“上山前一晚,你不在。”我在白行嘴裏塞了包豆幹,期待着林的回話。
“沒有。”林說。
“沒胡言亂語麽,不可能!我季哥逢酒必瘋啊!”白行一把扯出豆幹,搶着發言。
“嗯,有。”
“啊??”
我貌似等到了不是我所期待的甚至完全不想聽到的發言。我覺得我在林面前樹立的正經偉岸的形象瞬間崩塌了。林的話是如此的有威信力,以至于我特別想變成一只竹鼠咬破房子鑽出去。
算了,形象可以再樹立,可眼下困擾我的事必須要解決。
“好吧,那除了胡言亂語,還有其他你覺得奇怪的事麽?”
“有。”
從林那裏我廢了半天勁才收集到一些有用信息。佳卉姐和她的朋友應該是故意要把我灌醉的,等我開始胡言亂語的時候,她倆就主動離開了,林一個人聽我在攤子上念叨到半夜,等我睡着之後才把我背回去。林還說,當天晚上,他就感覺到了異常。林雖然沒有和我講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異常感覺,但我估計,上山前一天晚上程老板和佳卉可能就已經不見了,
可是我十一點的時候,好像還見了佳卉姐,難道,那也是幻像?又是誰搗的鬼呢?
戶外小酒模式的時候,我大概又借着酒勁浩浩湯湯地把有的沒的都和白行與林交流了,由于竹門外一直是一片黑暗,所以我們誰也沒有去在意時間,酒足飯飽便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