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人構陷幽禁太子府,哀家也失去了腹中已有三月的孩兒,先皇一夜之間性情大變,自此鮮少言語,唯有對着哀家才肯傾訴一二,那個冬天太過灰暗凄寒,哀家至今難忘。」
「鴻嘉四十二年,哀家誕下了皇帝,先皇眸中難得有了一抹喜色。」
「鴻嘉四十三年,先皇韬光養晦五年,終于登上了至尊之位,那日先皇拉着哀家的手道一切皆過去了,從此便是柳暗花明。」
「然而帝王之路何其艱難,身不由己的事情何其尋常。為了江山穩固,他不得不立了韓皇後,不得不立了先太子,又不得不将我們母子掩在身後,盡力做好他們口中的明君。」
「可是他們終究連那最後一點安寧都不願給哀家,韓齊兩家聯姻,朝堂之上妄想只手撐天。如此退無可退,哀家與先皇用了四年,終是扶皇帝登上帝位。」
太後用平淡而輕緩的語氣将往日那些明争暗鬥輕巧掩過。
我咽了咽口水,齊家以前确實有些招搖了。
「哀家盛寵幾十年與先皇恩愛兩不疑,卻忘了他的兒子自然是像他的,情之既起必是一往而深,縱使哀家不喜你那被嬌縱壞了的性子,也憎惡你們齊家曾經明槍暗箭地針對皇帝,但是哀家更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如他父皇那般悵悵不樂地走完他的帝王之路,他既鐘情你,哀家便與他共擔這前朝後宮的風風雨雨便是了。」
我終于看清了太後略帶憔悴的面容,卻聽不明白太後最後那一席話是何意思。
鐘情于我?
太後看着我一臉茫然不知所謂,忍不住扶額嘆息,
「哀家這是做了什麽孽,自己的兒子竟是喜歡上一個傻子。」
我頓時倍感委屈,太後怎麽罵人呢。我如何就成了傻子,這不是冤枉死我了嗎,那個狗頭皇上明明說過要報複我,并不喜歡我,如今太後執意說他鐘情于我,我怎能不疑惑。
「哀家知道他素日裏與你多有口舌之争,因他喜歡上一個本不該喜歡的姑娘,他更怕戳破了這層心事,那個他本不該喜歡的姑娘并不喜歡他啊。」
太後意味深長地看着我,我的臉「唰」地紅到了耳尖。
「禀太後,皇上駕到。」
殿外太後貼身的佳姑姑通傳的聲音遙遙傳入殿內。
「瞧瞧,不過幾句話的功夫,便擔心成這樣,這麽快便趕到哀家這兒來了。」
太後輕笑了一聲,我便循聲望向匆匆踏門而入的皇上。
斜陽暖光中,那一襲莊重的黃龍玄底龍袍反而顯得柔和而溫暖,他雖面色清冷,可難掩眸中的急色,他朝我走來,風姿俊逸氣質不凡。
是了,打我第一次見他,我的皇上便這般好看呢。
皇上把我從太後宮裏撈出來後,一路上臉色頗為嚴肅。
一是太後并不肯告訴他召我來所為何事,惹他一肚子的疑惑;二是我沒皮沒臉地一路望着他笑得莫名其妙,他若再不嚴肅些,總覺得我像是調戲良家婦男的潑皮無賴。
這得賴我,我實在壓不住內心噴薄而出的歡喜。
這個面冷心熱臉皮薄的皇上,果然是喜歡我的!
可我并未能樂呵多久,一推開永安宮的宮門,滿院飄着的絲綢風筝,四處綁着的秋千花束,檐下挂着的大紅燈籠,還有院中一個華麗的走馬燈轉來轉去十分紮眼,這一片繁花似錦看上去比過年還要熱鬧歡騰幾分,皇上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朕不在的這些時日,你倒是過得很自在啊。」
我一看這可不就拐着彎說我心裏沒他,不大樂意了嘛。
太後果然誠不我欺,我心裏暗暗搓掌。
但他這就誤會了,我縱使心裏眼裏腦裏滿都是他,該樂呵的我也得樂呵啊。
「這,這都是珏兒,他想您想得整日哭啼啼的,嫔妾只能多花些心思哄哄他,您來了,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自然用不上了。」
我一邊當機立斷一股腦兒把錯全堆到珏兒頭上,一邊十分不屑且嫌棄地踢了踢院中的走馬燈以示我的赤誠之心。
在我皇上面前,再漂亮的燈都得黯然失色!
「是嗎?」
皇上眼風迅速掃到珏兒,卻見那個胖乎乎的小娃娃此刻掰着半塊太師糕吃得津津有味,他那月餘未見的父皇在他心裏顯然不如那糕上的一粒芝麻來得香甜。
怪我,都怪我,怪我沒能居安思危提前教好他見着父皇怎麽淚汪汪地扮相思。
我眼見着皇上臉上倒不再是青白交替,而是五顏六色好不精彩,使勁搜腸刮肚地想着如何解救我的珏兒。
有了!
我二話不說拉着皇上就往內室而去。
「你做什麽!」皇上被我拉得踉踉跄跄地進了屋,已有三分惱意。
「兒子不好,咱們生個女兒啊!」
我脆生生地應道。
十四
但我的狗頭皇上雖然生得好看,可脾氣實在說不上好。
我已然十分努力地想給他生個女兒,但是女兒也不是随便便能得的,種個冬瓜還得等一輪春秋呢。
然而皇上絲毫不顧我的據理力争,第二日一大早便着人将我院中那些「雜七雜八」的物什收拾了個一幹二淨。
「這,這個不許碰。」
我看着自己最愛的飛燕紙鳶被那小太監拿着要走,頓時一陣肝兒疼。
背手而立的皇上轉頭示意了一下那個被我眼神吓得不敢動彈的小太監,小太監當機立斷毫不留情地奪了紙鳶去。
「生活一定要這般艱難嗎?」
我真的真的要生氣了,已作出了威脅的語氣。
「這後宮生活确實艱難啊。」
皇上「啧啧」了兩聲,極其不要臉地湊到了我面前點了點頭。
這是喜歡我嗎?我一剎那的懷疑,哪有人非得奪所愛之人的所愛呢?
我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揮出一拳的慣性,我怕一拳揮過去我齊家老小又要浩浩蕩蕩奔向苦寒之地。
「有陛下在,不難。」
我想起太後的叮囑,要反其道而行,便在他湊過來的臉上「啵」地親了一口,更是拿出哄珏兒的語氣柔聲細語道。
皇上身體一怔,眼神一陣錯亂,環視了一周屏氣不語的宮人,緩過神兒後三步兩步地踏出了門,
「給她留下那個紙鳶!」
太後不愧是做了幾十年寵妃的人,這輕巧一吻竟真的比一個巴掌一個拳頭還管用。
我激動地捧着我的紙鳶看向翠心蓮蕊,卻見她們一個個呆若木雞地望向我,眼中一片難以置信。
是的,你們的主子我成長了,我故作深沉地拎着紙鳶走回屋內,深藏功與名。
昨夜太累,我可得補個回籠覺。
皇上重又勤快地宿在了永安宮,月餘籠罩在後宮的陰霾也在皇上的和顏悅色裏消散幹淨,宮人走在路上的腳步又輕快了起來。我身上擔着孕育小公主的使命難免又顯得恩寵太過,但後宮嫔妃卻也鮮少去太後宮裏埋怨哭訴了。
新建四年秋末冬初,天高氣爽萬裏無雲,家中傳來喜訊,我二姐姐嫁給了京中望族楊家三郎,一時轟動京城。
楊家世代簪纓,與我齊家也曾交好,可如今我齊家不比以往,他們仍肯結親,卻是難能可貴。
我看着手中的信,心裏卻也生出一絲疑惑。
「那楊家二郎可娶親了?」
「回昭儀,奴才聽說好像還沒有呢。」
送信的小太監思索了片刻,認真回道。
「還沒有?他那三弟都娶上我二姐了,他怎麽還沒娶親。」
我倒是略感驚訝,未待多想,一聲清冷的聲音驀然從背後響起,我一轉頭便看到皇上踏門而入,
「你很關心楊二郎的親事?」
皇上甩手坐下,滿面寒霜。
「翠心啊,今兒個午膳吃什麽啊?」
我看皇上的眼裏似有殺意,來者不善啊,我撩起裙子就想往小廚房跑。
「跑什麽,做賊心虛嗎?」
皇上「唰」地迅速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逮住了我。
「冤枉!」
我見掙脫不了忙忙告饒。
我當真是随口一問,縱使從前父親曾有意将我許給那楊二郎,我也不過只見了他一回,話都未曾說過三句。但我是何等聰明伶俐,瞄了眼皇上的神色我便知道他對我那未成的親事一清二楚,我說不過他,又打不過他,可不得先躲上一躲嗎。
沒成想,沒躲成反倒偷雞不成蝕把米。
那日午膳,我只能啃着白水青菜,幽怨地看着皇上大快朵頤。
那狗頭皇上以往吃飯那般溫文爾雅,今日卻是吃一道菜砸吧一下嘴,我扒拉着自己碗裏那寡淡無味的小青菜欲哭無淚。
但皇上的醋意未能持續多久,初冬的第一場雪帶來了我再次有孕的消息。
十五
新建五年,皇上登基以來第一次決定去行宮避暑。
皇上堅持認為,我肚子裏的小娃娃,他未來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