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節
,「但是皇後娘娘此言确實是告訴娘娘,二夫人之死楊大人難逃幹系,讓娘娘莫要放過楊大人。」
我擡眼再看着滿宮的賞賜時,倒像是懸賞楊司空人頭的賞金一般。
之前皇後為了楊家,拿我二姐齊令的幸福讓我無法将昔日楊家背叛韓家之事抖落出來,後來又拿着二嫂嫂的遺筆威脅我去探望她二哥楊軒,怎麽看都不像是對楊家不管不顧的樣子,可正當我認為幾年來楊昭兒是故作冷淡疏遠母族時,她如今卻明裏暗裏地告訴我,對付報複她無所謂,更重要的是不要放過她的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麽,楊昭兒怎麽突然會如此憎恨自己的父親?
我和翠心一時想不明白,只得先支使着幾個小太監将楊昭兒莫名的「盛情」搬進庫房,正忙亂着,蓮蕊氣喘籲籲地回到了長禧宮。
「快快,翠心給我喝兩口熱茶。」蓮蕊搓着手呵着氣,「明明是立春了,風還這般冷,可凍壞了奴婢。」
「別急別急,屋子裏亂,這就給你倒去。」翠心匆匆命小丫頭将最後幾匹蜀錦搬了出去,才騰出手給蓮蕊倒了一杯茶。
「皇上真疼咱們娘娘,知道娘娘有喜,剛剛明宣谕旨,就急着給咱們娘娘送來了這麽好些東西。」蓮蕊接過茶暖着手,送信時知道我因為二嫂嫂的事情傷情,茶都沒來得及喝不忘說幾句暖我心窩的話。
「是皇後娘娘賞賜的。」翠心将其他人遣走,細細把門扉關嚴實了,生怕外頭吹進風涼了我,低着聲音對蓮蕊道。
我伸手捏起一塊糯米糕想遞給蓮蕊,蓮蕊愛吃糯米糕,今天小廚房剛好做了好些,我吃不出滋味,但她想來喜歡。
「皇後娘娘還有這般心思?奴婢來時遇到伽義往興德殿走呢,娘娘還不知道吧,楊奉常昨個後半夜去了,皇後娘娘不是挺關心楊奉常嗎,怎麽有閑心往咱們這兒送東西?」蓮蕊驚訝地喝了口茶,伸手想接過糯米糕,「謝娘……」
「楊軒死了?」我看着蓮蕊,手中的糯米糕掉到了地上。
「是,是啊。」蓮蕊被我一驚,手中的茶都潑出去好些。
我的心中一震,看着地上散落的糯米糕渣有點難以置信,昨夜還言談有禮站在面前的人,今日便不在了嗎?
我不知心中突然的觸動是不是悲傷,只是猛然覺得心下空蕩蕩的難受。
二嫂嫂如此,楊軒如此,在二十又幾的年華裏就撒手人寰,撇下身後的恩怨情仇抽身而去,含恨也好,無憾也罷,總之世上再沒有這麽一個人了,想到此我心裏像是被棉花堵塞住一般喘不上氣。
楊軒的喪禮是皇後親自指派人去辦的,雖不怎麽合乎宮規,但鳳儀宮說皇後同楊奉常兄妹情深,也并沒人能指摘什麽。
因為二嫂嫂的信和楊軒的死,我心裏一直不舒坦,睡得不好吃得不香,因為有孕還時不時反胃惡心,吐個沒完,半步都踏不出屋子。而皇後據說因為操勞喪儀夜裏染了風寒,病倒在了鳳儀宮,六宮的事務都一一委托給了賢妃打理,自己封門閉戶,不見任何嫔妃。而皇上見我被肚裏的娃娃折騰得這般難受,眉頭也舒展不開,太廟刺殺一案又有新的眉目,皇上整夜操勞,面對宮人,臉色便不怎麽溫和。
是以宮裏這一個多月,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像活在一團陰雲裏。
随着日子漸久,我的孕吐終于止住了,而且收到家中來信,二哥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卻破天荒地給皇上上折,願意重返朝堂,入職禦書苑,教導珏兒功課,我自是欣慰高興了許久。
聖上賜婚,蓮蕊在春花燦爛的日子裏嫁給了伽義,辭別長禧宮的時候把妝都哭花了。那日我聽說新郎新娘拜天地時蓮蕊還忍不住嗚嗚咽咽,急得伽義只敬了一杯喜酒就放着滿府觀禮的客人不管,忙慌慌進了洞房,哄新娘子去了。
後來傳話的小太監知道我看重蓮蕊,便繪聲繪色地說着伽義如何疼愛新婦,打趣道聲名赫赫的羽林衛總兵日後怕是懼內的主子,我聽着聽着,忍不住就淚水漣漣,吓得小太監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惹我不快,慌得跪地直磕頭。
我擺擺手賞了銀子讓他下去,我哪裏是不高興,我這是太歡喜了,太高興了。
我一邊抹眼淚一邊用手安撫肚子裏的小娃娃,是的,我雖止住了吐但我又止不住我的眼淚了,太醫說我懷胎時思緒起伏太過,氣血不平,是以如今情緒越發容易大起大落,我就像中了蠱一樣,随着小腹越鼓越大,淚珠兒也越積越多。皇上聽太醫說只要好好保養便無大礙,只能一邊給我擦眼淚,一邊各色補藥往長禧宮送,還嚴令六宮上下,誰都不得惹長禧宮愉妃娘娘不快。
可我每每哭起來,哪裏是因為心中不快啊。
姜充容宮裏跑出來的小貓舔了舔我的手心,酥酥麻麻得可愛的緊,我揉着小奶貓毛毛絨絨的腦袋,頓時就梨花帶雨起來,這是被小奶貓給萌哭了;春暖花開我閑逛禦花園時,樹梢上一條禿禿的綠毛蟲掉到我腳邊,我就驚得差點沒拿住手中的白玉扇,然後捂着臉就嗚嗚嗚地被吓哭了;那一次午膳時,我不小心未夾穩一顆蔬菜蘿蔔丸子,眼巴巴地看着它咕嚕咕嚕滑了好遠,我兩行清淚就順流而下,活活被自己蠢哭了……
六宮上下一片從未有過的兵荒馬亂,皇後因為寒疾一直未愈,閉宮三個月了,鳳儀宮安靜肅穆得落針可聞,而我因為有孕在身變得極其多愁善感,長禧宮裏整日哭哭啼啼,是以先前被陰雲籠罩的後宮,現下不僅陰雲密布,還又打雷又下雨的,惹得後宮各處燒香拜佛,只盼着中宮快點病愈,長禧宮早點生娃。
只是在中宮尚未病愈,長禧宮還未生娃之前,卻另有一件大事震驚朝野,皇上終于徹底查清了太廟刺殺案。
三十四
誰都沒想到,太廟刺殺不過是一場戲,一場做給天下人看的戲,而主導這場戲的人,竟然是當朝皇後的父親楊司空,舉朝嘩然。
原來是楊司空借着西南大旱,抓住薊王出言不遜的把柄,利用昔日埋在薊王身邊多年的暗樁,佯裝行刺嫁禍親王,本就沒打算傷及皇上性命,是以刺客不僅刀刃無毒,作為死士也未吞毒求死,只為了幾番刑罰後供出薊王,而其次子楊軒無意中救駕受傷更讓楊司空順勢利用,寫下伐薊檄文,又串聯朝臣混淆視聽,收買宦官欺君罔上。皇上震怒,接連貶斥了數位官員,楊司空因數罪并罰,抄家下獄定為秋後處斬,而楊家三子楊希和四子楊煥因已分家建府,于此案當中也并未有所牽涉,只被罰俸半年并未牽連重罰。皇上到底顧念了楊奉常救駕之功,此番對楊家的懲處比之昔日韓家,已算萬分仁慈。
世人不知楊司空為何費盡心機妄圖血洗薊王一脈,而我卻明白無非是因為薊王身上流着一半韓家的血,我實在沒想到他對韓家的恨已到不留餘地的地步,寧可一生将自己葬在無邊的仇怨裏。我看着宮外蓮蕊的來信,前日抄沒楊司空府邸的官員中亦有我二哥,我甚為疑惑,二哥返朝不久,又是供職禦書院,一個文官怎麽會參與朝廷抄家之事?
「是皇上的旨意嗎?」我放下書信,看着旁邊自在翻書的承元止,西南旱情已有緩解,他又剛剛料理完了這樁牽連甚廣的案子,貶的貶罰的罰之後,皇上面色自在了許多。
「阿音,你說咱們這個孩子叫什麽好?」承元止埋頭看書,裝作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
「皇上。」承元止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招數實在不夠高明,我心中一急,眼眶一紅,又淪陷到了打雷下雨的情緒裏。
「謄抄物錄,也是需要文官的。」承元止趕忙扔了手裏的書,湊近我正兒八經地說,待看我泫然欲泣的模樣後立馬柔聲道,「莫哭莫哭,不是朕遣他去的,他自個兒求的。」
「二哥……知道了?」我猛地心慌,二哥上書求皇上參與抄家,必然是知道了二嫂嫂身死的真相了,可二哥怎麽會知道的呢!「二哥怎麽會知道?他怎麽樣,他好不好,他,他……」我焦躁地站起,二哥他能承受得住這般打擊嗎?
「阿音,齊遠沒事,他算是已經挨過去了,所以朕才允準他親手去了結這段恩怨。」皇上嘆了口氣,将我按着坐下,「至于你想知道齊遠為什麽會知道真相,朕查過,應是皇後所為。」
二哥無礙就好,無礙就好,我微微松了口氣,可怎麽又是皇後,皇後先前遣了司梅來暗示我不要放過楊司空,如今又暗中将二嫂身死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