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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節

,我被關進那個閉塞的祠堂,看着天光一點點灰暗,看着那一排排陰森森的牌位,大哥楊延的名字像是暗夜裏的狼眼,發着瑩瑩的光,我捶打着門呼喊着求父親放我出去,我一定做一個聽話的楊昭兒,再也不敢懈怠了,只要放我出去,我什麽都聽父親的!

我夢到自己第一次下毒,手抖的厲害,甚至将藥粉一半灑在了自己衣裙上,我慌慌張張地離開,後來聽說齊家的一位老廚娘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了三天就去了,我揮打着那些黑乎乎的鬼影,顫抖地哭喊,我也不想害死你們的,我也是被逼的,求你們不要纏着我,不要纏着我!

我夢到我利用二哥對我的兄妹親情,讓他徹徹底底斷絕了與齊音攜手的希望,二哥屋裏暗沉沉的,我推開門,滿地皆是歪倒的酒壺和淩亂的字畫,二哥他倒在血泊裏,胸上的刀口鮮血汩汩而流,我死死捂住二哥的傷口,外湧的鮮血染了我滿手,我絕望地哀嚎,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我不要權勢富貴了,我也不做皇後了!你起來,起來帶着齊音遠走高飛吧,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能活着!

我凄厲地尖叫着醒來,冷汗浸透了中衣,我渾身顫栗不止。

如此幾日下來,我越發憔悴,而二哥府中傳來的消息也越發不好,當那“積重難返”四個字映入眼簾後,我只覺天地萬物在我眼中霎時沒了半點顏色。

藥石無醫,積重難返,我知道這不僅僅是此次刀傷的緣故,也是多年心疾未解。

我提筆寫下了幾個名字,年歲已久,只怕世上只有我還知道薊王府內那些隐藏極深的暗樁,我雖不知道父親全盤的謀劃,但我知道若想成事,這些暗樁中一定會有那幾個人參與了此次太廟刺殺的謀劃。

而我不能把那幾個隐藏最深的人告訴皇上,否則刺殺天子欺君之罪落實,父親難逃一死,我只能寫下那幾個無關緊要的暗探名字,我把名單交給皇上,皇上能不能有辦法把人證物證都搜羅清楚,把案情查得明明白白水落石出,有一半是要靠着天意了。

縱使我給父親留了一線生機,但我握筆的手依然顫抖不穩,我不知道二哥知道之後會不會責怪,畢竟那人終究是我們的父親。

但我手中的筆卻沒有停下,寫好之後藏入袖中,又将其他一切出宮的物什準備妥當,看着夜幕已深,懷揣着那封名單毅然決然地去往興德殿,那裏有我必須要見的兩個人,有我必須要做成的事情。

我已經不介意揭開往日的傷口,不介意說出難堪的真相,甚至不介意失去皇後之位,我只要二哥能夠如願以償,見一面心心念念的人,感受到一點點滿足,能夠稍稍緩解他的病情。

我絕不能讓二哥有事,絕對不能。

可皇上他不要我的東西,而齊音更無意于中宮之位。

我覺得自己從未這般可笑弱小,他們什麽都不需要,怎麽辦,怎麽辦,可我還有什麽呢,還有什麽能讓皇上,讓齊音回心轉意的東西呢?我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炸掉了。

那封信!我突然想起了韓江月那封絕筆信,齊家之于齊音的重要性,我太清楚不過了,我終于松了口氣。

齊音答應了,我将齊音送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送去了我日思夜想的男子身邊。

皇上當真肯讓齊音去見二哥啊,我看着馬車離去,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苦笑,他貴為天子,竟然願意放手讓自己的寵妃去見一個觊觎戀慕她的臣子,皇上,他原比我想象的更愛齊音,可越是愛得深,此刻怕越是心下難熬吧,我想今夜,皇上的心注定和我一樣,要忍耐着深不見底的焦灼。

二哥會和齊音說什麽呢?他會将過往的思慕之情一一傾訴嗎?我坐在鳳儀宮涼涼的臺階上心上亦是冰涼,我想他會的,畢竟他從未曾好好的同齊音傾訴衷腸,未曾親口對着那姑娘說一句喜歡。

想着二哥眼中的柔情,想着二哥話語的缱绻,想着二哥院子裏的梅花,想着梅花樹下的他們,我的心仿佛疼出了窟窿,如若沒有這許多迫不得已,他們或許真的可以做成一對璧人。

司梅告訴我愉妃已經回宮,宿在興德殿了。

我抹幹淨不知悄無聲息流了多久的淚,緩緩從臺階上站起,雙腿已凍得沒了知覺,我才知原來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

這兩個時辰好似走完了我這潦草一生,我這一生原都是背負着枷鎖在無望地等待。

我遣人先将韓江月的絕筆信送到了長禧宮,司梅幫我暖着腿,我翻看着二哥府中的暗探剛剛遞來的信,訝異齊音竟然有喜了!我苦笑不已,真是陰差陽錯,太醫竟是當着二哥的面探出來的,這讓二哥情何以堪啊。

可和我想的相反,二哥并沒有怨言,沒有委頓,他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相思之語,他舉止有禮,恪守尊卑,喚着齊音“愉妃娘娘”,沒有一絲一毫的逾矩。

真令人嫉妒,被二哥珍愛至此,真令人嫉妒得發狂!為了她,二哥情願守着一生孤寒,情願将深情永遠掩埋,不肯,不讓,不願她心有半分負累,半分為難!

我突然理解了當日李筠巧恨不能殺死齊音的心,女人的嫉恨啊,當真可以焚燒理智摧毀心腸!

可李筠巧至少可以恨得明明白白,而我的嫉恨卻永遠見不得天光,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真可悲,真可憐,真可恨,我都不如李筠巧活得自在!

真是何必呢,何必?楊軒,你是生是死,我再也不要管你了!

我瘋狂地将信紙撕碎,悉數扔進了火籠,看着火舌将它們吞噬成灰燼。

可我還沒能平息自己的心火,又有一份二哥府中的密信送到我手中,我負氣般撕扯開,剛剛看了一行字便已徹骨冰涼。

不可能!不可能!

我發瘋了一般沖出鳳儀宮,踉跄奔走在窄窄長長的宮道上,我要出宮!我要出宮!我要去見他!我要見我二哥!

我嘶吼着一次次推開死命阻攔我的司梅,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将齊音送到二哥府上,他心願已了,便再沒有了留戀,所以他撇下我一個人走了,他怎麽能這樣對我?!

我那麽愛他,我那麽愛他,他為什麽要丢下我!他從前不是最疼我了嗎,他不會丢下我的,不會不見我一面就死的!騙人的,他不會死的!

我不允許!我是皇後,我是皇後,我是母儀天下尊貴無雙的皇後!我有權勢我有地位,我命令他不準死!

我的淚不斷湧下,楊軒!楊軒!本宮命你不準死!

司梅連連哭喊着“皇後娘娘!”,不顧一切地阻攔我,我終究撐不住身心俱恸,斷了線的風筝般摔倒在風雪裏,沾了滿身滿臉的冰雪,司梅哭着尖叫,“來人,快來人!”

我望着漫天飛揚的大雪,淚凝結在眼中結冰,滿目瘡痍。

楊軒,你心疼齊音怕她受涼,為她鋪了滿滿一車的毛皮,可是現在我也很冷,我渾身都冷,冷到骨子裏了,你也心疼心疼昭兒吧,昭兒不要皮毛,不要你費心操勞,你過來握握昭兒的手,昭兒就會覺得很暖很暖,求求你不要走,你過來握握昭兒的手吧……

吾皇番外——雨中淚(八)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迷糊醒來時,頭還鑽心地疼。

司梅腫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顧我,怕我再次發瘋,再次沖進風雪裏,再次嚷着要出宮。

相伴六年,她還是不了解我。

我撐着身體坐起,虛弱但平靜地啞着嗓子吩咐她準備好最豐厚的賜禮送到長禧宮,一字一句地教她怎麽對齊音回話。

我二哥已經死了,我要做的太多,我再沒有時間瘋。

我将所有人遣走,重新撿起先前未能讀完的信,第一行冰冷的死訊依舊将我的心生剮一遍,但我忍着疼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讀着讀着,卻再也控制不住渾身的顫栗,信中前兩行是暗探所寫,後面的字跡卻是我再熟悉不過,臨摹了千遍萬遍的字體,那是二哥的字!

他原來早就知道我在他身邊安插了暗探!是啊,他本就是年少深沉心智過人,我怎麽會一直相信他毫無察覺呢,他知道,但他沒有動手拔去我的暗探,是因為他心裏依舊當我是他的妹妹,依舊選擇了縱容我。

他說他明白是我費心安排了齊音去見他,也知道我多年對他心懷歉疚,但之前的事他雖憤怒生氣,但從未有過怨恨,我終究是他的妹妹,是他割舍不掉的親人,也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親人,我一直尋找的那個孩子他費盡周折已經救出,藏在了彙文書院。

“吾妹昭兒,人生而為己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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