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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節

。”司梅看着我,抿了抿嘴。

已去說親了?我頗有些意外,是父親的意思,還是三哥自己的意思?他還沒對齊令死心?

不過思索片刻,我內心的起伏便已歸于平靜,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楊家只要同齊家結親就好,有了這門親事就像是有了一道保命符,未來如若事發,楊家背叛之事被齊家知曉,有齊令這在,至少齊家會有所顧忌,不會撕破臉皮放到臺面上來,不會将楊家置于死地。

既然如今齊音碰不得,齊家開罪不起,那就只能想方設法地繼續欺瞞拉攏,用舊情,用姻親。

齊令和三哥大婚那日,建府之後同楊家人再無往來的二哥破天荒地出席了喜宴,喝的酩酊大醉,人事不知。

我看着暗探送來的信,視線逐漸模糊,我竭盡一切所能想知道二哥生活的點滴,可知道之後又如何,只不過是将心口的刀插得更深,再也不能自拔罷了。

齊音是在一個盛夏之日誕下了皇二子和皇三子,皇上為了她甚至去了行宮避暑,還召了齊母入行宮陪她生産,盛寵如此,六宮妃嫔眼紅得滴血,而我冷眼旁觀,心中只覺她們蠢。

天子為龍皆有逆鱗,齊音,許就是當今陛下的逆鱗吧,古來若非天子庸懦無能,否則哪有護不住一個女子的天子,只有不肯用心的天子罷了,皇上城府深沉,如若有人在齊音身上錯打了主意,無異于自尋死路。

我遣人往永安宮送了賀禮,賀齊昭儀誕下雙生子之喜。

許是月圓而虧,齊音後宮占盡風光的同時到底沒能處處圓滿,齊府傳來噩耗,齊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我看着信紙上的字,腦中浮現起那個眉眼沉和的老人,這也難怪,齊父到底年邁老朽了,居于寒地數年,後又奔波回京,身體終是遭不住了。

我撚着手中的密信,心想着齊音不知該如何悲恸,齊父待她如珍如寶,從小溺愛着她長大,齊家人是齊音割舍不掉的血肉,縱使皇上是天子,齊音寵冠六宮,卻也管不住人世間的生老病死。

想着想着,我心底卻泛出一股難以言表的異樣情緒來,我倒有些羨慕她,羨慕她還能為骨肉親情哀恸悲傷,我深知我這一生,絕不會因為自己的父親逝世生出那種切膚之痛來。

皇上從午後就開始安排宮女太監來來往往地出入皇宮,一會兒給齊府送人參,一會兒給齊府送冬草,太醫院的翹楚早都悉數遣去齊府了,送這些補藥還有什麽作用呢,油盡燈枯,縱使皇上再心疼齊音,也救不回她的父親的。

直到入夜之後,永安宮也派出了兩個小宮女抱着燕窩補藥加入了來來往往的宮人之中,說是齊昭儀心憂家父,遣人前往齊府探看。

原來如此啊,來往頻繁的宮人,原是為了入夜之後掩護齊音無聲無息地出宮,去見齊父最後一面。

當真情深似海,我轉着手上的紅玉戒指心中冷笑,皇上向來行事嚴謹,若不是我有心在永安宮宮門處安插了個灑掃小太監,誰又知道那兩個宮女竟然是生下雙生子體弱抱病的齊昭儀呢?

齊音已有三子,齊滄鎮北有功,而我多年無子,後位越發顯得有名無分,岌岌可危,我不得不為自己打算。

“把消息透給祥福宮吧。”我摘下那枚紅玉戒指,燭光之下血色妖嬈。

中宮之位我若坐穩,有時也需得其他蠢貨給我鋪橋開路,人言可畏,齊音越是身在風口浪尖,我的後位就坐得越穩當,如若一朝事發,還能讓皇上厭棄李筠巧,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啊?

可我沒想到李筠巧竟然生出虎狼之心,妄圖深夜刺殺讓齊音死在宮外。

是我疏漏了,忘記了一個女人的嫉妒起來能有多麽狠辣可怕,再嬌媚的人也會變得心如蛇蠍,而且李筠巧身後的李家,确實也非善類。

我急忙将人手撤得幹幹淨淨,深宮之中難免有個意外,安插在祥福宮裏的兩個暗樁被無聲無息地除去,我努力撇清同李筠巧可能存在的任何幹系。

我靜靜看着功名卓著的齊滄被調入李巍騎下同骠騎将軍分庭抗禮,看着惠妃因殿前失儀被削去妃位降為寶林再無複寵可能,看着皇上鏟除李家結黨心腹鞏固朝政,看着李家逐漸淪為一個空殼再也翻騰不出風浪來。

我心驚膽戰地等着,可事情逐漸平息,皇上料理完了李家卻并沒有對我發難,我的心才緩緩放下,慶幸自己行事小心隐藏得當,終是躲過了這一劫。

吾皇番外——雨中淚(七)

此事之後,我明白永安宮的地位非我可撼動,妄想誕下嫡子更是無稽之談,索性撂下手以靜制動。

無論皇上如何寵愛齊音,只要我未有行差踏錯違逆宮規,他就不會枉顧法度廢除皇後,寵妃便是寵妃,承元止這個皇上,總不至于為了情愛昏了頭腦動搖江山社稷。

如此,我除了打理好六宮事宜不留錯漏外,閑來便是翻看二哥府上暗探傳來的信件,心倒是漸漸安定下來。

冬日嚴寒,二哥的身體不好,咳疾越來越嚴重,我夜夜憂心,而此次西南大旱皇上駕臨太廟祈雨,二哥作為奉常必然是要一同前往,不知他身體能否受的住。

沒想到太廟一行卻波瀾乍起,我聽聞有匪徒妄圖刺殺皇上時,雖然震驚但還是穩得住,可入殿看見二哥倒在血泊之中時,我卻頓覺天昏地暗,眼前一片黑沉。

二哥為皇上擋了一刀,傷的極重,我顧不得宮規,日日召見太醫,不敢遺漏一絲一毫二哥傷情的變化,直至二哥的傷情穩住,我的心才稍稍放下。

二哥死裏逃生,我心中卻生出從未有過的激怒憤恨,刺殺之案的幕後之人,我定讓他不得好死!不管是誰,我都要替我二哥讨回那一刀!

那日皇上的右臂也受了傷卻着人瞞了下來,我不知道皇上心中有何打算,但我知道衛尉司已經在細查此事,皇上暗自部署行事缜密,這很好,我同皇上第一次為了同一件事達成默契,我心照不宣地為皇上隐瞞了受傷之事。

可漸漸的,我發現事情并沒那般簡單,刺殺之事牽涉了太多的紛繁複雜的人事,最後卻齊齊指向了薊州。

薊王?怎會是薊王那個色坯草包,我心中生出一股莫名不安的感覺,更出乎意料的是,二哥救駕身負重傷,父親激憤不已,竟然聲淚俱下地寫了讨賊檄文,痛罵薊州狂賊,恨不能身先士卒以盡忠心赤膽。

朝中暗流湧動,說我這皇後縱使無子,也千年萬年地坐穩了中宮之位。

楊家一時風頭無兩。

可我卻越發覺得事情古怪,旁人或許不知,身為楊家女的我怎會不知,父親此人絕無可能會心疼二哥,他的心,他的情,全都在九幽地獄,何曾眷顧過活生生的人間?

我循着自己的疑慮暗暗着人探查,終究找到了蛛絲馬跡,即使我不敢相信,但數日的不安終究是被證實了。

我還是小看了父親,他為了舊日仇怨,沒有什麽不能做不敢做的,縱使楊家子女已各自建府成家,二哥更是不再同他有絲毫往來,他依舊有能力自己籌謀萬全,謀劃數年,妄圖利用皇上為自己複仇。

韓家滅門,薊王是皇子,雖被斥去了薊州但性命無礙,如今依舊是正經的親王,算是韓家剩下的唯一半點血脈,父親鐵了心與韓家人不死不休,他甚至瘋狂到連薊王一家都不肯放過!

我不知道父親何時起了這樣的心思,又具體籌謀了多久,是從扶持寧王時開始,還是從太子貶為薊王時開始,但若想除掉薊王一家老小,無非就是再次扣上謀逆的帽子,讓皇上忌憚生疑,親自鏟除他自己的親哥哥。

我當年有意同齊嫣親近,自是知道昔日東宮裏安插了多少楊家的暗探,不少同薊王一起遷去了薊州,蟄伏在王府。入宮之後,我鮮少接觸往日之事,自不會刻意打探他們的動向,父親既然能不動聲色暗自謀劃數年,此次刺殺自是沒有什麽纰漏,髒水皆是潑向了薊州,其中又摻雜了鄭家姜家攪渾水,把楊家撇得一幹二淨。

可是父親估計沒想到他手中的刀會誤傷了二哥,他借勢演了一場父子情深卻不慎讓我看出了首尾。我不知道皇上是否心有疑窦,但無實據,想來皇上縱使疑心,也是拿捏不住什麽把柄治罪的。

我握在手中的舞鳳釵驀地刺破了掌心,司梅面色驚懼,吓得忙忙将金釵奪走,我看着掌心濃稠的血滑過手腕,殷紅一片,心下悲涼無望,這一刀,我終究沒辦法為二哥讨回來了。

二哥的傷情時有反複,而我開始夜夜夢魇。

我夢到五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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