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菊花宴
秋光拂晨,庭院外的榕樹上,雛鳥早起練習飛行,輕輕撲騰着柔軟的羽翅,瞧上去便是好運的預兆。
将軍府門前,停了輛六銮錦幔馬車,管家正指揮着小厮四處檢查馬車是否安全妥當,連那刷了釉油漆的轎凳都仔細瞧了幾遍才罷休,
“都仔細着點啊!今日可是兩位夫人和姑娘出行,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咱們可擔待不起,”
底下的小厮檢查得更仔細了,生怕漏了一處。
管家樂颠颠的去正院禀告去了。
林瞧見管家來禀報,知道時間不早了,讓馮嬷嬷去催一下兩位姑娘。
明珠早前不小心眯過了頭,還是春桃機靈才沒有起得更晚,瞧見馮嬷嬷,知道是該出發了,插上粉簪,急忙踏出外室,
馮嬷嬷腳步飛快,嘴裏卻柔柔安撫,“小姐不着急,當心腳下,管家那邊還沒準備妥當,慢慢走也來得及。”
明珠聞言并沒有停頓,腳步卻慢了稍許,
馮嬷嬷也不早說,害她喘了這麽久,
馮嬷嬷:...
我的小姐哎!您還真慢下來了,平時也沒見您這麽聽話啊!
好在到了前院,林氏也沒責怪,只瞧着她身上的打扮,擔憂的心悄悄的落了坎。
明秀随朱氏也帶着丫鬟到了。
瞧見明秀身上的打扮,明珠喘氣聲兒都頓了頓,
她穿的明顯不是她昨天挑的明秀自己也屬意那套對襟羽紗裙配藕色挑金外裳的衣裳。
而是一身粉紫色褂子配素白色繡海棠的紗裙,頭飾僅有一支珠釵,乍一看覺得過于簡單了,但細心觀察便會發現,她這身打扮絕對是下了功夫的,看似簡單,實為特意為之。
跟她比起來,明珠的打扮就顯得簡單多了,她到不在意,畢竟她志不在今日,
不過......
明珠皺眉,她這姐姐,怕不是有想法了吧?
看來今日的菊花宴,恐怕不只她一人有想法,
又想起前世明秀曾被賜婚钰王,難道......淵源也在這菊花宴上?
“都到了?那便動身吧!”林氏從主位上站起來,掃了眼一身緋色的朱氏,抽了抽眼角,但沒提點,牽着明珠走在前面。
明珠扶着娘親的素手,壓低聲音道:“昨兒秀姐姐找我了,娘怎麽特意等着?”
林氏頓了下,“你爹囑咐的,說是互相幫襯,不過我瞧着,人家可不這麽想。”聲音無波無瀾。
明珠心慧,哪裏不知道娘親是什麽意思,只是目前二房的形勢還不明朗,暫時不好說,偏偏前世她入東宮早,又一心一意輔佐太子,便沒有關心明秀的婚事軌跡,如今只能靜靜觀察。
不過,只要他們母子不妨礙她擺脫那太子,明珠也懶得去看着他們,
“娘盡力就好,到時候爹爹也沒話說,再說,這不還有女兒呢!”明珠眨眨眼,俏皮的緊。
林氏欣慰的笑笑,原本緊蹦的心也緩和不少。
落後一步的明秀始終擰着秀眉,纖纖細手摸着身上的紗裙,這套衣服是她零時挑的,時間倉促,便沒來得及換頭飾,好在原本的頭飾也不繁瑣,即使換了衣服也不突兀。
望了眼明珠藕色輕紗掩蓋下的背影,明秀抿緊唇角。
等上了馬車,林氏坐在主座,明珠坐在林氏左側,朱氏坐了右邊,明秀最後一個上來,她想了下,挑了明珠旁邊坐下。
明珠有點意外,随即淡淡的笑了下。
她只當明秀是随意選的,打算在車上眯一會,昨晚因那莫名其妙的夢,她今早也沒怎麽睡,這會馬車晃起來,隐隐有了睡意,
“娘,我想眯一會,好困,”明珠困頓的厲害,嬌嬌的撒嬌,身子也跟着挪動,頭一歪靠在林氏肩上就睡了過去。
林氏馬上就被女兒占去了所有的心神,她輕柔的拂過女兒的眉眼,暫時放下丈夫的叮囑,生怕女兒睡得不舒服。
明秀坐在一旁,突然輕輕的道,
“大伯母真寵燦兒,”
林氏下意識擡頭看過去,眯起鳳眼,
身穿羅裙的侄女嬌嬌柔柔的,看起來乖巧的很,
“可不是,府上就燦兒最小,是得寵着,”
林氏低低的回,平平靜靜的。
馬車壓過路面的低窪小坑,車廂微微傾斜,林氏牢牢的扶着明珠的肩膀,避免傾倒。
明秀第一時間望向對面的朱氏,眼裏有她不自知的渴望,渴望能得到母親的關心,
可還是和過去每一次一樣,朱氏沒有任何動作,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低眉端坐在榻上。
也罷!已經不是第一次,又還在奢望什麽呢?
因着馬車的颠簸,先前的話題便揭了過去,
明秀也安靜了下來,靠着車壁休息。
馬車穿過臨安街,往午門的方向前進,眼看皇宮臨近,林氏淡淡的道:
“今日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都會親臨菊花宴,宴席上妹妹還是要多為秀姐兒好,可別沉默到糊塗了。”
又轉頭叮囑明秀,
“秀姐兒可要打起精神,聽說貴妃娘娘很喜歡海棠,可別出什麽過失了。”
林氏按照丈夫的叮囑,能提點的都提點了,而能否躲過,全憑二房的造化。
明秀分得清形勢,乖巧的點頭,聽見貴妃喜歡海棠時,心裏有點暗喜,朱氏沉默的低頭,也不知聽進去沒有,
林氏也沒在意,低頭喚醒明珠。
明珠是在林氏溫柔的低喚中醒來的,眯了這一會,她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她蹭蹭眼皮,直起身子,伸手撩開馬車的窗簾,
帶着燥熱的陽光一下就蹿了進來,刺得明珠眼前出現了短暫的白光,等适應了強光,明珠圓咕嚕的杏眼眨呀眨的,視野裏,莊嚴肅穆的午門漸漸拉進,隐約能看見前頭停了輛華麗的玉色馬車,随坐得小厮遞了什麽東西給守衛,接着,那馬車便噠噠噠的駛進了午門側門,很快就消失了。
馬車在午門前停下,幾人下了馬車,等守門的小将看過腰牌後,在丫鬟的陪同下,四人從午門側門前往禦花園。
禦花園,
各色黃的白的菊花實在惹人愛,角庭裏,宮女訓練有素的端上瓜果糕點。
女眷們坐在凳子上,時不時伸長脖子望一眼禦花園入口,毫不掩飾的急切,期盼能被貴人青睐。
明珠從到了禦花園後老老實實的坐在凳子上,也不東張西望,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禦花園的一草一木都是明珠熟悉的,伴着痛苦委屈,重活一世,便是瞧上一眼,就像撥皮敲筋似的徹入心扉,再不想經歷。
滿園的人心思各異,忽的,有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
“皇後娘娘到,貴妃娘娘到。”
随着喊聲落下,禦花園入口,皇後娘娘的儀仗緩緩出現,皇後一身華服走在前面,貴妃随旁,身後跟了十二個宮女。
滿園女眷起身行禮,明珠低頭跟着行禮。
皇後坐到主位,擡手示意免禮。
所謂的菊花宴,不過就是在禦花園裏設宴,擡眼看看眼前各色的菊花,時間一久,便也覺得無趣了。
明珠無聊的吃吃糕點,賞賞花,一門心思想着等會避開太子,心思早不在眼前,眼睛就盯着皇後身邊的嬷嬷,上一世,太子便是這嬷嬷遵皇後的命去請過來的,
當今聖上稱盛德帝,後宮有一後四妃,皇後所出二皇子便是如今的太子,貴妃所出為三皇子,是以後的平王,而一直盛寵不衰的,便是那位來自鄰國的和親公主,容妃,她所出的便是四皇子,钰王。
不一會,皇後側頭在那嬷嬷耳邊耳語幾句,之後那嬷嬷便出了禦花園,往東宮的方向去了。
明珠隐約記得,上一世太子過來時,她遵皇後口谕彈琴助興,大概便是因此博得了那人的青睐,
既如此,這一次,她便不能彈琴獻藝,
但要如何避開呢?
匆忙之下,明珠把目光放在了面前宮女為了應景端上來的菊花釀上面,
明珠伸手攢住坐她身旁林氏的手,擡手端起酒樽,迅速抿了一口。
頃刻間,她面色坨紅,眼眶發脹,不過片刻就軟軟的倒在了林氏的肩膀上。
林氏被女兒握住手時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這會見女兒軟軟的倒下,即使面對過再多的意外,也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明珠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但也是無奈才出此下策,等緩過那一刻,她悄悄的向林氏眨眨眼,讓林氏放心。
林氏原本懸着的心落了一半,燦姐兒沒事就是萬幸,只是這剩下的戲還得靠她演下去。
宴席安靜,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皇後,她看過來,平靜的道:“何事驚擾?”
威嚴的詢問聲落下,林氏忙把明珠扶趴在案桌上,起身到一側跪地行禮,
“請皇後娘娘恕罪,小女方在誤食了桌上的菊花釀,因小女體質特殊,不适飲酒,才會暈厥,驚擾了娘娘雅興,還請娘娘恕罪!”
皇後安靜了半響,輕輕道:“無礙,”
林氏忙謝恩,
“多謝娘娘,”
“青衣,你帶明夫人和明姑娘去霓裳亭休息片刻。”
皇後看了眼那邊趴桌上的姑娘,忽然吩咐身旁的随行大宮女。
“是,娘娘。”
林氏忙跪謝叩恩,站起身去扶女兒。
太子随蘇嬷嬷到禦花園的時候,剛巧瞧見明珠遠去的背影,他只當是哪位大臣的女眷遇事提前離席,并未在意。
行到中間給皇後行禮,
恰在這時,禦前總管的聲音傳來,
“皇上駕到,容妃娘娘到。”
那聲音震得在場所有人都抖了抖,
皇上的禦駕随之到達,一身明黃色蟒袍的天子步伐緩慢,身側是聖寵倚身的容妃,宛若一對龍鳳,相攜而來。
皇後眯了眼睛,随即起身行禮。
恰在此時,禦前總管的聲音再次傳來,
“钰王殿下到,”
衆人起身的動作皆是一頓,神色有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