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六月楊柳依依, 夏暑瀕臨京都,

明珠抱着呆火坐在廊下昏昏欲睡, 似夢非夢間, 白光一閃而過，辟得她猛然驚醒，下一瞬又奄奄得縮回去，怕被日光曬到，

明珠手下順着呆火的體毛，心底想到那日她接了呆火準備出宮，趙钰忽然到了晨陽宮, 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她總覺得，趙钰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還有她懷裏的呆火，

那時候估計是腦袋進水，才會親自上場護趙钰吧，明珠有點欲哭無淚，如今一想到趙钰的眼神, 身體就會顫抖, 被人抓着小辮子，簡直無法收放自如。

“姑娘, 夫人吩咐奴婢端來的點心，您嘗嘗？”春桃把碟子放到廊下的護欄上，看着從宮裏回來後便郁郁寡歡的人兒, 秀眉微皺，

也不知姑娘在宮裏遇了什麽事兒，怎麽如此憂郁，她仔細回想，也沒發現有哪裏不妥，

“對了，姑娘，将軍那日聽人說京都最近從南域北上了一支唱昆曲兒的隊伍，便請了到府上來唱一晚，聽人說這些人不好請，不知将軍如何辦到的，安排了明晚在府裏唱，”

昆曲兒？

明珠的腦海裏，想起了一人，前世太子曾招了一歌姬，就是個會唱昆曲兒的，人倒是長得柔柔弱弱的，心機卻不淺，愣是擠掉一衆花豔歌姬舞姬，穩坐首位，太子一有事兒，準找這人唱曲兒排解，

不過下場卻不太美好，人被太子賞給了草原來的布泰達，那邊派過來的使者，不久就被人帶去了草原，

太子自此後便沒再招會昆曲兒的歌姬，原因不明，明珠總有懷疑，太子會招來那人，或許一開始就有了目的，對她，也是如此。

“明晚何時開始？”

“晚飯後便開始，臺子今晚就布置的差不多了，”

“等會瞧瞧去，明晚也有樂子了，”明珠偏頭示意春桃夾顆點心放她嘴裏，

“可不是，也不知将軍如何辦到的，”春桃一邊喂她，嘴裏感嘆到，

“祖父自有辦法吧！”

等去看過了戲臺子的布置，明珠心裏又布滿了疑惑，祖父向來不喜華麗的慶祝，正常來說，這等尋常的唱唱昆曲兒，戲臺子頂多是為表演者放幾張凳子便是，斷不會布置得如此繁複，

明珠想着，或許祖父只是忽然心血來潮也不一定，

因期待着明晚的昆曲兒，明珠晚上倒是睡了個好覺，陸離的夢境沒有襲來，醒來後精神好了不少，

早膳是同母親一起用的，破天荒用了不少，管家忽然在外面表示要見林氏，原來是林氏昨晚吩咐他準備的茶葉，早上打開檢查的時候才發現那茶葉不知何故，密封不到位，長了黴，已是不能浸泡，

“夫人，您看若不就用西湖那産的湖名子替代？兩者味道極其相似，應是沒問題，”管家思索片刻，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先備着，我再想想辦法，”

“是，”

明珠在一旁疑惑的問：“娘，怎麽忽然要特意備茶葉？”

“今晚有貴客到府上，你祖父讓準備的，”

明珠點點頭，想着是該特意準備，表示待客之道，既然是祖父的貴客，估計是朝中哪位元老級別的大臣吧，

後來明珠特別後悔沒提前問問貴客到底是誰，

因要招待貴客，林氏吃了早飯便開始忙綠，準備晚上的一應糕點，

明珠幫不上忙，乖乖的待自己院子裏彈彈琴，逗逗呆火，

趙钰那日其實是陰差陽錯幫了大将軍，無意得了邀約，便應了下來，從父皇哪裏離開後，他腳步一轉，去了晨陽宮，

帶上敏玉這丫頭，到時候明珠那女娃估計會轉移一下注意力吧，

踏進前殿，敏玉正在一旁蕩秋千，肩膀上還蹲了個小家夥，趙钰擺手示意宮人下去後，才道，

“這麽悠閑？”

“四哥？你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特意過來尋你的，晚上跟四哥出宮去玩，想去嗎？”趙钰背着手，彎腰看她肩膀上的小家夥，小八哥喜寶，

大約是不熟悉，喜寶偏頭跳到了另一邊，倒是沒飛走，

敏玉笑得不行，忽然就想起了明珠，

“那四哥能帶我去見明珠嗎？”

聞言，趙钰偏頭瞧了她一眼，半響才道，

“不是想見那誰？”

他聽父皇提過一茬，但後來敏玉靜了下來，他便沒再關注，兄妹兩幾年不見，初時會受禮制的影響，但他總歸是兄長，會把妹妹放在心上，對驸馬人選，他贊同父皇的意見，不想敏玉辛苦，總希望她日後能開開心心的，便好。

敏玉起初沒反應過來，沉默了會兒，才翹起唇線嘀咕，

“我只是想明珠了，僅此而已。”

“那便好，他跟你不合适，”

“去收拾收拾，也該動身了，今晚帶你去聽昆曲兒，”

明珠是女孩，禮節上不便走動招待，便一心顧好自己，衣服首飾挑的都是中規中矩的穿戴，

天色漸漸昏暗，臺子周圍布滿的燈籠一盞盞亮起，宛如白晝，早早準備好的水果糕點一盤盤端上桌，

趙钰帶着敏玉到将軍府的時候，夜色剛好降臨，一片昏黃中，将軍府裏有一隅亮光傳來，點燃了敏玉內心的喜悅，

“四哥，難道我們是在将軍府聽昆曲兒？”

敏玉彎腰出了馬車，瞧見将軍府門口有幾道等待的人影，

“沒錯，讓你同你的小姐妹一起聽昆曲兒，”趙钰下馬轉身扶她下來，

敏玉瞬間揚起笑臉，

明淵帶着一家人在門口等候，見到趙钰帶了公主時，皆是有一瞬間的意外，林氏倒是更開心，畢竟家裏就明珠一個小女娃，有公主一起，豈不是更好。

之前明珠進宮陪公主幾月，必是培養出了感情，公主會過來，必然也是念着明珠的。

“老臣參見钰王殿下，”

“參見公主殿下，”

身後明祈幾人也跟着行禮，

“大将軍不必多禮，今晚本王跟敏玉便打擾了，”趙钰虛扶了一把明淵，面容平靜道，

“殿下言重了，殿下願意駕臨，是老臣一家之幸事，”

行禮客套幾句，明淵在前引着趙钰二人往裏走，

明珠方才并未一同出去迎接貴客，因娘親說不便，她便留在了院子裏，

耳邊忽然傳來腳步聲，明珠直起耳朵聽了聽，辨別出應該是貴客到了，她提起裙擺行到入口處，揚起微弱的笑意，

在看清跟着祖父進來的人後，明珠臉上的笑意瞬間跨掉，瞪大了眼睛，

貴客是趙钰？？？

趙钰這種毒舌脾氣又臭的人，居然會屈尊來府上，只是為了聽個昆曲兒，任明珠怎麽催眠自己，都覺得難以相信，

就在她愣神之際，對面忽然沖過來一道身影，一把抱住她，

“明珠妹妹，好久不見了，”

“公主？”明珠還有點懵，愣愣的反問，

看見趙钰的時候，她是震驚的，不敢相信，見到公主，明珠緩過最初的震驚後，是開心的，

“是本宮，四哥說帶我見你，真的沒騙我，”松開明珠，公主笑嘻嘻的，藏不住的歡喜，

“臣女有幸，能得公主挂念，”明珠臉上也悄悄的漫上了歡喜，

明淵咳了咳，提醒孫女，“燦兒，你陪公主坐下，邊聽邊聊，”

明珠這才挽着公主到那邊的聽席上，

明淵伸手引着趙钰往前走，

“殿下，裏面請，”

待衆人稍坐後，管家才擡手示意等候多時的唱曲兒人開始表演，

昆曲兒是寧朝民間起源的一種曲子，起初是人們為打發閑暇時光，自發創立的一種載體，漸漸的，這曲兒流傳的越來越廣，哪家有喜事，便會唱上幾段用于助興，

後來便形成了專門傳唱的唱隊，走南往北的唱，

說起來能遇上這隊伍，其實也是巧合，初到京都，幾人人生地不熟，吃飯的時候，人老板看幾人是外地來的，便蓄意詐幾人，結賬的時候虛高算賬，明淵出門辦事碰巧遇見，便順手教訓了老板，

得知幾人會昆曲兒，想起小孫女這幾日有點沉默，便讓幾人到府上來唱幾段，希望新鮮事物能讓明珠歡喜點，

會邀請趙钰，完全是順嘴一提，沒想過他會答應。

趙钰身份尊貴，是同明淵做在最前座，明祈和林氏等人在後，明珠被公主拖着，選了最後的位置，自開始，兩女娃就不時嘀嘀咕咕，歡喜之情已不在話下，

明珠雖同公主說悄悄話，但偶爾會擡頭瞄一眼趙钰的背影，

那人似乎真的沉浸在昆曲兒裏，沒打算向祖父告發她上次混進宮。

趙钰雖是把目光放在身前，但會分心注意身後，漸漸的他察覺到，只要他同明淵交談，背後便會黏上兩道灼灼目光，即使背對着，也能感受對方的緊張，

心思幾個回轉，便明白了其中的緣由，趙钰邪笑起來，忽然就頻繁的轉頭同明淵交談起來，

整個晚上，明珠都是在這種一上一下的心境兒下度過，臺上的昆曲兒，她根本沒怎麽注意聽，

緊張之下，明珠想去恭房，偏頭給公主說了聲，她讓春桃點了燈籠，主仆二人矮身去了後院，

趙钰見她離開，便沒再轉頭，伸手拿起一塊甜糕，咬了一口，心情好得不行，

可以逗逗小女娃，這趟沒白來，

沒一會兒，春桃一人回來，身後卻不見明珠的身影，

作者有話：補昨天的QAQ

今天的會在12點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