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初冬霜霧重, 明珠晨起的時間是越來越晚, 林氏心疼她, 府上也無其他鎖事需要明珠參與, 便索性由着她多睡片刻,
明珠到也睡得心安理得。
不過她也有分寸,一般不會超過吃午飯的時間。
今日卻是快到晌午的時候,屋裏都沒動靜,春桃推門進去,卻見屋裏靠床那邊的窗戶未合嚴實,冷風簌簌往屋裏灌。
她心想壞了, 沖過去拉回窗戶,那涼意驚的她打了寒顫,回頭跑到床邊,掀起床帳後,伸手探向明珠的額頭,如她所料般,
額間滾燙的緊,
春桃趕緊跑到外間去喊林嬷嬷, “嬷嬷, 姑娘發燒了,趕緊找大夫。”
不等林嬷嬷回答, 又轉身往回跑,先找了手帕沾了涼水後敷在明珠的額頭上,
滿臉焦急。
明珠躺在床上, 意識浮浮沉沉,嘴裏呓語不斷,“好熱,冷,”感覺到額頭的冰涼,或許是覺得不舒服,随手拂了開去。
春桃慌得撿起帕子,嘴裏輕哄:“姑娘,您忍一下,大夫馬上來。”
明珠昏沉間似是聽見了她的安撫,焉巴巴的嘴巴一開一合,“水,渴”
春桃顧不上手裏的帕子,趕緊去倒了杯溫水過來。
暫時把水放在床邊的繡凳上,春桃伸手到明珠脖頸下,扶她起來喂水,
觸手确是一片汗水,可見明珠流了多少汗,
春桃費力的用肩膀撐着明珠的身子,把水喂到她嘴邊,“姑娘,您慢慢喝,”
明珠雖然意識昏沉,但嘴巴觸到杯口的瞬間,便下意識開始吞咽,一口一口往肚子裏吞,
春桃不敢喂她太多,喂完這一杯,放下明珠後,她跑到衣櫃旁,撈出幹淨的寝衣,又翻出新的被子和方枕,一股腦全部抱到床尾,
趁着大夫沒到之前,打算把明珠身上的衣服和身下的被子還有方枕給換了。
一直卧着濡濕的被子和衣裳始終不太舒服。
明珠的意識總算有了一絲清明,她掀着眼皮瞧見春桃的動作,手臂自發順着她的動作擡起,配合她換衣服,但身子還疲軟着,只是短短一會,呼吸便急促起來。
春桃見她這樣難受的模樣,心裏也跟着難受,盡量加快手裏的動作,換好衣服,扶明珠坐在繡凳上,拿被子裹住她後,三兩下換了被子和方枕,才讓明珠躺回去。
明珠才躺進幹燥舒服的被窩裏,便忍不住蜷縮起整個身子,但還是覺得時冷時熱,額頭滾燙不說,額角更是鈍鈍的抽疼。
她在心裏把趙钰狠狠罵了一通,昨晚啰啰嗦嗦的,耽擱了良久,直到快天亮時,她看着他離開後,才進被窩歇下。
不感染風寒才奇怪。
春桃看明珠一直發抖,又抱了一床棉被過來搭在她身上,急得紅了眼圈兒,“姑娘,您還好吧?可還想喝水?”
春桃多次看門外,不知林嬷嬷何時帶大夫過來。
明珠渾身無力,無力的搖搖頭,表示不用,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
春桃看她難受的緊,也不敢打擾她,只祈禱大夫趕緊到。
過了一會兒,
大夫沒到,林氏聞信後先趕了過來,春桃見到她,低頭跪到地上請罪,
“請夫人責罰奴婢,是奴婢昨晚沒把窗戶關嚴實,害得姑娘感染了風寒,奴婢該死。”
林氏看她眼圈微紅,顯然也很着急,便沒有追責,也無暇去追究是何原因,
她側身坐在床邊,探手去摸明珠的額頭,被那溫度燙得指尖微顫,心裏一驚,慌得回頭喊春桃,
“遞濕的手帕給我,還有,趕緊派人去催大夫,”
“是,夫人,”
春桃動作迅速,很快出去喊人催大夫趕回來,
林氏一直用手去試明珠額頭的溫度,濕的手帕隔一會便更換一次,就這麽央了一會,
大夫才被人推着急匆匆的進來。
趕鴨子似的被推到床邊,
“大夫,您趕緊看看我女兒,她難受得不行了。”
“哎!哎!”大夫放下藥箱,開始做看診準備。
大将軍府這邊人心惶惶之際。
皇宮那邊,盛德帝在散朝後把明淵單獨留了下來,
今天一早,上朝前,趙钰突然來找他,并且表示,明珠已經答應了只要大将軍沒有意見,她便同意嫁給他。
說這話的時候,趙钰一改平日裏不耐煩的情緒,面上滿是得意。
盛德帝并不太意外他的動作會如此迅速,趙钰自小就明白一個道理,喜歡的東西,要快準狠的蹿進自己的勢力範圍,
不過現在面對明淵的當下,盛德帝倒是難得得有點遲疑,思索半響後,他同明淵話起家常,
“愛卿陪朕行棋一局吧,有段日子沒有切磋了,今日定要分個高下,”
明淵聽言,知道盛德帝今日應該是有私事同他談,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每當他找哪一位臣子談私事的時候,總會用下棋為借口。
“臣定當竭盡全力,還望皇上手下留情。”
“愛卿莫要謙虛,”盛德帝擺擺手,讓謝欽把棋盤擺出來。
兩人相對而坐,盛德帝雖然是抱着找明淵談話的心态,但想同他下棋的想法也是真的存在,
因此,第一輪,兩人俱都投進了十成十的注意力,
第一輪結束,
謝欽上前為二人斟茶,退開前,他在盛德帝耳邊耳語,
“四皇子在偏殿等您,”
盛德帝:“……”
心底哼哼,難道還能不放心他不成?
說來兩人不愧為父子,趙钰會有做事毫不猶豫,殺伐果斷的性子,多少還是有盛德帝的影響。
如此,盛德帝自然也不會拖沓,因此,他一邊撿棋盤上的黑子,開始切入正題。
“明珠那女娃今年該是十五歲了吧?愛卿可有為那孩子物色夫君的人選?”
“去年的菊花宴上,那孩子和钰兒合奏了一曲,當真是妙極了,如今朕都還記得當時驚豔的曲子,那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和钰兒的節奏如此契合。”
這話雖沒錯,但明淵也不傻,皇上去年沒提這茬,這會忽然提起,還特意提了四皇子,意欲何為,他心底有了猜測,
“皇上過譽了,燦兒那孩子也就一手琴技還能拿得出手,皇上若喜歡聽,臣改日帶那孩子進宮,專門為您彈奏一曲,”
硬是避開了趙钰,不談關于他的任何話題。
盛德帝便也沒發難,順着他的話接了,緊着話鋒一轉,卻是直接問明淵,
“愛卿覺得,朕的钰兒給你做孫女婿如何?”
明淵惶恐的直接低頭跪在地上,
“皇上這話嚴重了,臣哪有福氣能要了四皇子做孫女婿,”
盛德帝眯眼看他跪在跟前,怎能不知他就是裝的,臉上瞧不出半分的懼意,
“若朕執意要明珠嫁給钰兒,若你不願,便抄家問斬呢?”
盛德帝沉了臉,假裝厲聲道,
明淵早就打定主意不讓明珠嫁入皇家,更何況,他心底還有那樣一份底氣,皇上,舍不得動他,至少在鎮南将軍的勢力還不明朗的情況下,不會動他。
“那恕臣不能再侍奉左右,只能告老還鄉,保臣一家性命。”
盛德帝真是既喜歡他的自信又不得不承認,大寧朝能有如今的盛世,他登基以來能快速坐穩位子,明淵的确功不可沒,可明淵卻又不是一個貪心的臣子,始終只拿自己改拿的,
“行了,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還在朕面前賣苦肉計,朕命令你起來,繼續陪朕下棋。”
明淵起身坐到位置上,剛挨上,盛德帝再次道,
“愛卿,難道你還對當年的事情耿耿于懷。”
這事兒指什麽,明淵心底跟明鏡似的,他半響沒有回答,
“皇上,臣只願燦兒一生喜樂無憂,不求她能站上巅峰,”
明淵擡頭和盛德帝對視,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必須受禮的臣子,只是一個為孫女兒操心的祖父。
盛德帝懂他的顧慮,他不得不沉聲道,“愛卿怎知,明珠不能兩者兼得?”
在明淵還未反駁之際,盛德帝緊跟着道,“朕和蓉兒已經确認,明珠是血系之女,她和钰兒,是上天的安排,是注定了今生要結為夫妻的人,”
“不可能,”明淵立刻反駁,“皇上……”
“你以為朕說假話框你不成?”不等他說完,盛德帝直接打斷他的話,帝王的威嚴盡顯,
“愛卿仔細想想,菊花宴上朕為何會賜明珠夜明珠,以及那只紅狐,朕今日便告訴愛卿,夜明珠是為确定明珠的血系之女所賜,若不然,愛卿以為堂堂邊秦,會這麽多年,只産兩顆夜明珠,因為,這世間,僅此亮顆。”
“那只紅狐,便是朕提前送給兒媳婦的禮物,钰兒有一直雪狐,你看,這難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嗎?朕本想着只抓一只狐貍,卻得到了兩只。”
明淵被盛德帝這幾句話堵得一時間無言,他心底太過震驚,從未想過,明珠會是血系之女,
若真如盛德帝所言,明珠此生,當真是只能嫁給趙钰,
他心底漸漸有了底,今日即使他不答應,盛德帝也會有其他辦法讓明珠嫁給趙钰,他不可能看着趙钰孤獨一生,更不能看着趙钰娶其他女子,葬送性命。
今日會找他來,只是因為,盛德帝真的看重他這位大将軍,
否則,這事兒不過是一道聖旨的事。
作者有話:晚了兩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