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擺駕凝素宮
第51章 擺駕凝素宮
“不說嗎?據彤史記載,你是在乾坤宮中承寵的,你要不要跟本宮說說,你一個紫璃宮的宮女,為何會深夜出現在乾坤宮?宮門都不下鑰不成?還是說有人特意為你開了宮門呢?”沈清伊接過雨蓮遞上來的金橘,貝齒輕咬,橘香四溢。
香岚聞得這席話,身子呈抖篩狀,忙得叩首道“皇後娘娘饒過嫔妾吧,一切都是錢公公安排的,嫔妾只是聽其吩咐,端了酒進去,可誰知皇上他。。他。。”
雪妃微微蹙了蹙眉,這香岚當真蠢笨,竟然敢推脫到皇上身上。
“哦?這麽說,一切都與你無尤了?”沈清伊盯着香岚,語氣輕柔道。
香岚拼命的點了點頭,淚水并着血水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石磚上,惹的雪妃皺眉不已,這可是她的正殿,沒得髒了她的地方。
“你還真是聰慧啊?将一切事情,推給一個死人?錢天海怎麽會莫名其妙的提拔你一個小宮女?若不是你動了不該有的心思,賄賂了錢天海,他會那麽好心的,從上千個宮女裏,扒拉了你出來?你當本宮好糊弄不成?”沈清伊如連珠炮一般,一句接一句,将香岚問得說不出話來。
香岚滿腹委屈,卻不敢将沈清婉與沈葉氏供出來,只剩下了哭泣。
“來人!将這個居心叵測的岚常在給本宮拉下去,重責三十大板!枉顧宵禁,擅闖乾坤宮,條條都可以治你死罪,念在你服侍皇上一場,本宮留你一條性命!”沈清伊說的輕描淡寫,三十大板要不了香岚的性命,但是她後半生怕是只能在床上度過了。
“娘娘,您饒嫔妾一命,嫔妾有話跟您說,跟奉國公府有關的!”香岚膝行幾步,一把抓住沈清伊的腳踝道。
雨蓮片刻就移至沈清伊身前,一腳便将香岚踹開,怒斥道“憑你什麽身份,也敢跟皇後娘娘講條件。”
沈清伊深吸一口氣,冷漠道“雨蓮,交給你了!”
“皇上。。”小安子一臉為難的立在禦案一旁,悄聲道。
李天佑本就心情不愉,掃了小安子一眼,怒道“你師傅沒教過你如何當差是怎麽的?哭喪着臉給誰瞧呢?那聲音小的跟蚊子叫是的,誰能聽得見?”
小安子垂了頭,深吸一口氣,高聲道“啓禀皇上,皇後娘娘一早去了昭陽宮,不小心将岚常在的臉劃破了,還以罔顧宮規,擅闖乾坤宮的名頭,打了岚常在三十大板,這會兒岚常在被擡來了乾坤宮,哭着求您做主。”
雨蓮逼着香岚說了在奉國公府的事情不說,還命人重重的責打了香岚,她日後是定然起不來床了的,沒了奉國公府的庇佑,她必須趁着這會兒滿身傷痕,為自己博個生活無憂的将來。
李天佑一聽,立刻駁斥道“做什麽那麽大聲?”李天佑環顧四周,周圍的宮人斂聲屏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李天佑将小安子拽到一旁,悄聲道“你還嫌皇後嫉妒的名聲不夠響不成?”
“不是您嫌奴才聲兒小嗎?”小安子嘟囔着道。
李天佑有一絲絲興奮,“皇後當真将岚常在打了?”
“奴才不敢扯謊,現在人就在外面候着呢,您要不要見一見?”小安子擡首問道。
李天佑敲了一下小安子的額頭,輕斥道“傷着了不去瞧太醫,找朕有何用?”
小安子嘆了口氣,“皇上,您就跟皇後娘娘和好吧,您二人這麽折騰着,倒黴的還是奴才們。奴才見天兒的尋張陽喝酒,喝的奴才成天暈乎乎的,白日裏還得當差,身子骨受不住啊!”
“得了便宜賣乖!朕讓你去尋張陽套話,是給他灌酒,誰讓你自己喝了?朕的事朕自有主張,用不着你操心。”李天佑心情好了不少,臉上也有了一絲喜色。
“奴才怎麽能不操心啊,您說您這是幹嘛啊?昨兒個張陽也說了,皇後娘娘根本就不知道顧世子是誰,那日去揚國公府也是因為太後要去,皇後娘娘跟您賭氣,才想出宮去散散心的。”小安子賣力的勸說着。
“話雖這麽說,那顧依然就是跟皇後中的同一種蛇毒,皇後腳上的毒必是他吸出來的。男女授受不親!”李天佑氣憤道。
“哎呦,皇上,您這不是較真嗎?那皇後娘娘被毒蛇咬了,您還不讓顧世子救,那娘娘要是有個好歹,可怎麽辦?太醫都說了,那是劇毒,一不小心是要命的。再者說了,那是顧世子救人心切才吸的,娘娘那會都暈了,根本不知道此事。至于顧世子,您不是打聽清楚了嗎,世子迷上了一個姑娘,日日出城去找呢。”小安子層層剝繭道。
李天佑被小安子說的有些動心,猶豫道“那朕去凝素宮?”
小安子似生怕李天佑反悔,高聲道“擺駕凝素宮!”
“嘿!你個奴才!這差事是做得愈發好了啊!”李天佑敲着小安子的頭道。
小安子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委屈道“皇上就別打趣奴才了。聽張陽說,凝素宮的安神香這幾個月都燒了三匣子了,您不心疼娘娘啊。”
“奴才(婢)給皇上請安。”張陽,雨蓮等人跪地叩拜道。
李天佑狐疑的向內眺望了兩眼,沈清伊竟然沒有出門迎她,難道還在氣惱他不成?
小安子見狀,往前湊了湊,悄聲問張陽道“皇後娘娘呢?”
張陽苦着臉,用李天佑剛好能聽到的聲音,道“娘娘剛剛歇下了,昨兒個夜裏一晚沒睡,一早去了趟昭陽宮又生了頓氣,現下剛剛歪了歪,雨蓮給燃了安神香,好容易睡下了。”
李天佑劍眉一挑,“去昭陽宮怎麽會生氣,不是将人都打了嗎?該是解氣才對啊!”
張陽無奈,垂首嘟囔着回道“還不是因為那岚常在長得與娘娘有幾分相像嗎?宮裏都在傳,皇上您因為有了岚常在,日後不會再理娘娘了,所以娘娘一早就強撐着身子去了昭陽宮,眼見那岚常在果然有幾分姿色,所以才。。”
“皇後她。。”李天佑嘆了口氣,清伊還不知道自己對她的情意嗎?那岚常在在她眼中實在什麽都不是啊。
雨蓮見李天佑跨步要向殿內走,可憐巴巴的接口道“皇上,娘娘好容易睡一會兒子,奴婢們實在是不忍心,這都熬了三四日了,怕娘娘身子受不住,這才沒有将娘娘叫起。”
“三四日沒有休息了?要你們做什麽吃的!”李天佑一聽,便着了急,大踏步向內行去,進了暖閣,又小心輕放了腳步,一步步向那睡着的人兒走去。
只見她發髻松散着,松花色錦緞斜襟小襖松松系着,胸前一朵粉嫩怒放的纏枝牡丹,櫻桃紅色的細褶六幅羅裙有些許在美人榻邊落了下來,劃起優美的弧度。一只纖細的手臂環抱着一個小巧精致的鎏金手爐,另一只手疲憊的落在身側,柔夷白皙如蔥段。
李天佑忍不住上前輕撫其皺的緊緊的柳葉細眉,清伊睫毛微微顫動,鳳眸輕啓,見到李天佑的瞬間,水光漸漸盈眶,一滴晶瑩的淚珠泫然欲落,清伊別過臉去,不肯讓李天佑見到自己此刻的脆弱。
李天佑見清伊落淚,慌的不知所措,他只見清伊小産的時候哭過,不過一次便兩個月沒有見他,難道這次又要這樣嗎?李天佑只覺得自己原本想要興師問罪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裏,滿臉急色,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急急道“你別哭,別哭,是朕不好,都是朕的不是。。”
李天佑越勸,沈清伊哭的越厲害,哽咽着推搡着他,道“你走吧,還來我宮裏做什麽,找你的雪妃,岚常在去!”
“朕錯了好不好,朕不該醉酒誤事,寵幸個宮女,更不該跟你賭氣,封了岚常在與雪妃,你別哭了,要不你打朕幾拳出出氣。。”李天佑似個慌亂的孩子,忙叨叨的認着錯。
沈清伊哭的愈發厲害,抽噎着說不出話來,粉拳如雨打在李天佑明黃雙龍戲珠的龍袍上,李天佑驚慌不已,只能下意識的将她摟入懷中,沒一會兒的功夫,沈清伊停止了敲打,李天佑微微松開其禁锢的雙手,想要向清伊表達歉意,映入眼簾的卻是梨花帶雨的一張睡顏,沈清伊暈了過去。
“傳太醫,速傳太醫!”李天佑焦急的喊着。
李天佑拽着剛剛號完脈的太醫,問道“皇後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好端端的會暈過去?”
那太醫站立不穩,險些趔趄過去,正了正身子道“回皇上,娘娘先前小産傷了身子,前些日子的蛇毒又未清,思慮太過,氣虛血弱。。”
“你直說,皇後的身子有無大礙?”李天佑不耐煩的打斷道。
“嗯”太醫沉吟片刻,回道“小産後失調,問題可大可小,微臣不敢斷言,若是皇後娘娘能夠心平氣和的調養,少則半載,多則一年,便能康複,若是常常大怒大悲,微臣實在是。。”在宮裏當差的人,腦子都靈活的很,從不将話說死,即便皇後娘娘不好,也是因為她心情不好之故,跟他這個太醫無關。
“每每都是這席話,你說着不煩,朕都聽煩了,朕要你半年之內,将皇後的身子調養好,若是再有暈厥現象,便提頭來見吧!”李天佑厭煩了這些個慣會推脫的太醫,直接甩出一句話,便向暖閣內去了。
“清伊。”李天佑見沈清伊已然清醒,正倚在一個嫣紅色素面四喜如意紋的大迎枕上,雨荷在一旁服侍着,正一個個剝着小金橘。
李天佑上前拿過雨荷端着的那盞粉彩花鳥釉蓮花瓷盞,擺了擺手,命雨荷退下,自己抱着那蓮花瓷盞在沈清伊一旁坐了,将剝好的小金橘,讨好似的遞到沈清伊身前,笑道“別生朕的氣了,好不好?你不喜歡那個岚常在,朕這就将她打發出宮!”
“小安子!”李天佑立刻喚人道。
“等等!”沈清伊拈了一瓣金橘在手,柳眉微挑,“皇上想護着她,直言便是了,何必拐彎抹角的,怎麽?我把她打了三十大板,你心疼了是不是?這麽快就想要将她移出宮去,是怕我将她弄死不成?皇上請放心,臣妾絕對不會要她的性命的。”
“這怎麽話兒說的,朕是怕她在宮裏氣着你,朕怎麽可能會去回護一個宮女呢。算了,算了,你說如何就如何,這樣可好?”李天佑頗為無奈道。沈清伊若是發起脾氣來,他是怎麽說,怎麽錯。
“就讓她在昭陽宮養着,着太醫好好替其診治,只不許治好她臉上的傷,我要讓她在宮裏好好的頤養天年。”沈清伊撅着粉嫩的小嘴道。香岚那個丫頭可是将來懲治沈葉氏的證據,她斷然不會讓她死的,只不過那丫頭貪心的很,不給她點顏色看看,怎麽會老實。
“好好好,一切都依你,只要你順心意便好。”李天佑将蓮花盞放在一旁的小幾子上,輕擁沈清伊入懷,長舒一口氣道“你吓壞朕了!”
銀霜炭上落了幾片橘皮,滿殿彌漫着橘香,李天佑一瓣瓣的給沈清伊剝着金橘,一邊道“太醫說了,金橘性熱,吃多了,容易上火,冬日又幹燥,你少吃一些,若是還想吃酸的,朕讓雨荷去給你煮盞酸梅汁,可好?”
沈清伊斜睨了他一眼,将一片橘皮扔到他身上,嗔道“誰想吃酸的,總是這樣胡說!”
李天佑笑着将橘皮接了,向沈清伊面前湊了湊,小心翼翼的将清伊的手指放在他溫熱的掌心,一個個掰着,道“朕有件事,要跟你說,你聽了,若是不肯,便算了,只當朕沒有說,可莫要動氣。”
沈清伊将金橘收了,用水藍色的錦帕拭了拭唇角,漫不經心道“說吧,我不動氣便是了。”
李天佑握緊了沈清伊的手,生怕她一會兒動怒,緩慢道“雪妃出身鎮國公府,又是先皇後的嫡親妹妹,朕不能太過冷待了她,況且她只是人清冷孤傲了些,壞心思不多,不會有跟你争寵的心機;鎮國公府勢力龐大,若不是因此,當初朕也不會迫不得已與唐傲雪的姐姐大婚,根據朕這些年的查探,鎮國公世子是與鎮國公一條心的,若是有一日當真發生了什麽,他們二人必會同心協力,但他那個庶子唐子涵人品倒是不錯,朕有心想培養培養他,萬一有一日。。”李天佑頓了頓,沒有說出“謀朝篡位”那四個字,“朕也好有個防範!”
沈清伊愣愣的瞧向李天佑,前世李天佑從不與她說朝堂中事,稍微提幾句,自己都要打斷了他,美其名曰後宮不得幹政,事實上是自己厭煩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想着風花雪月,自己從未跟他站在一起過,只讓他一個人面對外面的風雨。。
“清伊,朕并不是因為雪妃,才會想要提拔唐子涵,朕真的是。。”李天佑見沈清伊沒說話,以為她又生氣了,連忙解釋。
沈清伊輕擡手,捂住了李天佑急急解釋的嘴,午後的陽光慵懶的灑在殿內,照的李天佑小麥色的肌膚如陽光一般溫暖,劍眉輕輕皺着,眼睛裏寫滿了不安。沈清伊溫柔的笑容漸漸感染了李天佑,他緊繃着的肌肉略微舒緩了些。
“皇上不僅僅要防範鎮國公府,還有奉國公府!”沈清伊平靜道,“輔國公府乃是太後娘家,應當不會有什麽不臣之心,揚國公夫人與太後是手帕交,他府中的世子又是個多病的,就算奪了江山也沒有傳人,所以他們兩府倒是無礙。我爹爹那個人,心機有多重,自是不必說,他不會為了沈慕昊做什麽的,只單看他對待我這個後位的看重,怕是不簡單呢。”
李天佑都驚呆了,他沒有料到沈清伊不但沒有任性反對,而且還要他提防自己的娘家,不由得動情喚道“清伊。。”
沈清伊嚴肅的神情,突然瓦解,嬌笑道“臣妾娘家是靠不住的,日後皇上再欺負臣妾,臣妾連個避風港也沒有了。”
“朕就是你的避風港,朕會好好的護着你的。”李天佑擁着沈清伊,“得妻如此,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