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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火

第52章 火

紫璃宮,雨華閣。

沈清婉一身豆青色宮裝,正陪着敏容華,繡着一扇吉祥如意屏風。

“敏姐姐,這些日子奔小佛堂跑的挺勤,莫不是心如止水,不想替你的孩兒報仇了?”沈清婉将挑撥的話說的軟軟糯糯的,仿佛自己只是尋常的關心。

敏容華拈着水紅色絲線的手微微停頓,心中厭惡非常,沈清婉又要挑撥離間,慫恿自己去做出頭鳥了,于是無奈笑道“我跟婕妤妹妹是沒法子比得,你出身好,自是能跟皇後娘娘對抗一二,我這卑微的家世,實在是出頭不得;再者說,皇上都說了,那是禦膳房不小心所致,禦膳房當值的人全部都杖斃了,雪妃也為此禁足了兩個月,即便我現在去跟皇上表明此事,又能如何呢?你沒看到岚常在的下場嗎?終生癱瘓在床。皇上就跟不知道此事一樣,還是日日往凝素宮跑。所以這事兒也只得忍下了。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就是皇宮裏的規矩,誰讓她是皇後呢。”

沈清婉的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這個敏容華實在是太軟弱了,之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找雪妃報仇,後來被自己誘導,乃是沈清伊所為之後,她竟打了退堂鼓,再也不提她那個男胎的事兒,即便自己提起,她也是這番躲避模樣,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

沈清婉将手裏的繡花針放下,柔柔弱弱道“敏姐姐說的在理,只是我每每思及此事,都覺得心下難安,雖然皇後娘娘是我的姐姐,但是我實在是不能接受她那泯滅人性的行為。為了回報敏姐姐你對我的恩情,我想破了頭,總算是想出了一個能贖罪的法子,只看敏姐姐你敢不敢了。”

“婕妤妹妹但說無妨!”敏容華牽強笑道。

沈清婉将耳邊的碎發,向耳後輕輕抿了抿,低垂着眼眸道“我在府裏的時候,曾經聽聞,若要枉死之人投個好胎,就要在其仇人面前燒些衣物,待怨氣散盡在仇人的府第,便可保來世富貴平安。”

敏容華起身去拿絲線,背對着沈清婉道“婕妤妹妹的意思是,我拿着給他縫制的小衣褲,去皇後的凝素宮燒了?那皇後娘娘會肯嗎?”

“皇後自然是不肯的,所以我才說看看敏姐姐你敢不敢了。據雨梅說,凝素宮的後堂空置着,平日裏沒什麽人過去,姐姐只要偷偷的進去後堂,便好了。”沈清婉握住敏容華的手,一動不動的看着她道。

敏容華微微蹙眉,表現的極為不安,“這有些太過冒險了吧。無诏潛入凝素宮,若是被發現了。。”

“雨梅熟悉凝素宮,只要她晚間悄悄帶你進去,定然無礙的。”沈清婉見敏容華為難的神色,嘆口氣道“若是姐姐擔憂自己,寧肯讓小皇子飽受輪回之苦,投不到一個好的人家,我也可以理解。。”

沈清婉這是在用激将法了,自己若是再不應,很容易被她懷疑。敏容華突生一計,哀怨道“我有多心疼那孩子,你是知曉的,何必用這樣的話戳我的心窩子,我只是有些不安罷了,這畢竟只能我一人去,我害怕啊!”

沈清婉咬了咬牙,堅定道“說起來,此事也有我的不是,這樣吧,我陪着姐姐走這一遭,也算是為我自己贖罪了。”

“那太好了,有婕妤妹妹相陪,定會一切順利的。”敏容華握緊手中的鎏金镂空纏枝芙蓉手爐道。

夜格外的靜谧,敏容華,沈清婉各帶了一個宮女,一行四人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兜兜轉轉間,便到一殿門前站定。

“敏姐姐,你與芷香進去吧,我跟雨梅在這裏給你把風。”沈清婉悄聲道。

敏容華淡然微笑,滿懷感激的握了握沈清婉的手,心道沈清婉,你這次是再也走不脫了。

敏容華二人悄悄的進了殿門,邊将籃筐內的物拾一一擺在青石磚上。芷香悄聲問道“小主,沈婕妤并不跟随咱們進殿,待會兒事發,咱們要如何推脫到她身上呢?”

“反正她已經進了凝素宮,想要推脫的一幹二淨,想也別想,趕緊将東西拿出來吧。”敏容華催促道。

沈清婉與雨梅二人躲在殿外,見殿內現出隐隐火光,沈清婉笑着向雨梅點了點頭,沈清伊,你也有今日,我倒要看看,若你被燒得面目全非,皇上還是不是那麽喜歡你?最好這一把火能燒死你,看你還能阻擋我晉封。

雨梅将火油圍着殿宇倒了一圈,将火折子遞到沈清婉手中,輕聲道“小主,一切都準備好了。”

待那熊熊烈火燃起,沈清婉與雨梅悄聲退了出去,沈清婉回首望着那漸漸彌漫的火光,笑意漸深。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傾國傾城,獨得聖寵的皇後娘娘了。敏容華,你莫要怪我,待你葬身火海,或是因縱火被殺頭以後,我會好好的跟你的皇商舅舅哭訴一番的,想要捏着銀錢,讓我幫你,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可惜,一切并沒有如沈清婉所願,雨梅二人剛剛走到凝素宮的角門,便聞得一聲壞笑,“沈婕妤當真好雅興,這麽晚了,出來賞月,還是賞雪呢?”

沈清婉一愣,就見樹下轉出個人來,一身黑色錦緞華服,幾乎融入夜色當中,若不是他手中那柄銀光閃閃的劍,正直指她的咽喉,她險些覺得自己已經成功了。

“這不是唐小公爺嗎?你這麽晚了,還在凝素宮內晃悠,是為着什麽?”沈清婉只覺得自己必須先發制人,忙驚恐道“難道你是與我姐姐私會不成?也對,姐姐的絕世風華,是個男人都要傾倒的。你且放心,雖然姐姐待我不好,與我決裂,但我可不是那麽無情的人,怎麽說她也是我的姐姐,打斷骨頭還連着筋,都是出身奉國公府,她被人發現私會,對我可沒什麽好處,我是不會外傳的!”

沈清婉說完,便要拉着雨梅,從那寒光四溢的劍旁轉過去,卻被唐子涵一個箭步攔下,“哎呦喂,沈婕妤還真是個人才,向來只有我唐子涵調戲誣陷別人的情形,這被人誣陷還真是頭一回,若是婕妤小主所言是實情也就罷了,畢竟皇後娘娘的容貌,無人能敵。可惜啊,可惜,我只是被皇上派來保護皇後娘娘的,所以得請婕妤小主,移一下貴步,跟微臣走一遭了。”

唐子涵剛剛說完,便聽得殿內有人大喊走水。唐子涵愣了愣,看着沈清婉,煥然大悟道“哦,原來婕妤小主是放了火,想要殃及池魚啊。”

“不不不,我怎麽可能放火呢?是敏容華,是敏容華所為,我只是看到了,所以才想趕緊回宮去。”沈清婉連忙否定道。

唐子涵饒有興致的用指尖擦了擦劍身,更顯得明亮得能照出人影兒來,“婕妤小主方才還口口聲聲的姐妹情深,看到敏容華燒了皇後娘娘的宮殿,竟然只想着回宮?啧啧啧,還真是。。唉!您還是跟微臣走一遭,好好解釋解釋的好。”

唐子涵說完,便上前拽了沈清婉的一只胳膊,沈清婉掙紮着,咬了咬牙道“你是雪妃的哥哥,你不是也想你的妹妹能坐上那個位子嗎?只要今日她出了事兒,雪妃就是第一人選,你也可享國舅的尊榮,何樂而不為呢?你只要今日放我出了這個宮門,我保證不與雪妃争奪那個位子,怎麽樣?”

唐子涵摸了摸下巴,“婕妤小主當真是好建議啊,可若是我将你交給皇上,你可就再也跟雪妃争不了寵了!”

唐子涵嫌沈清婉聒噪的很,嘴角歪了歪,就從袖口裏掏出一塊,滿是脂粉味兒的錦帕,直接塞到了沈清婉的嘴裏,皺眉可惜道“這可是紅莺今兒個跟我定情的帕子,唉。。可惜了,可惜了。”

沈清婉恨不得一口啐到唐子涵臉上,一個青樓女子的錦帕塞到她的口中,她不覺的髒也就罷了,唐子涵竟然還覺得可惜,自己堂堂天子嫔妃還配不上一個**的手帕了。

唐子涵可不管沈清婉那要吃了他的眼神,直接一扛,就将沈清婉似包袱一般,扛在了肩上。一陣風兒似的,便将她扛去了乾坤宮。

沈清婉在見到端坐在上首,妩媚微笑的沈清伊時,如被雷電擊到了一般,顧不得行禮,驚訝問道“皇後娘娘怎麽會在乾坤宮?”

沈清伊淡然微笑,反問道“本宮為何不在乾坤宮?”

“皇上今日不是翻了端靜貴妃的牌子嗎?”沈清婉在大殿內尋覓着小安子的身影。

沈清伊只微微勾了勾唇角,“沒錯,端靜貴妃此刻正在內殿跟皇上下棋呢。”

“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你不是該在凝素宮嗎?”沈清婉喊得有些歇斯底裏,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千算萬算,竟然沒有算到沈清伊沒有在凝素宮。

“端靜貴妃請了本宮來給她二人作評判,所以本宮才沒有在凝素宮。”沈清伊将壓裙的碧玉環佩理了理,眸色瞬間變得冰冷,道“你的問題,本宮都答完了。現在沈婕妤是不是可以給本宮解釋解釋,你為何會深夜在凝素宮出現?”

“我只是夜不安枕,所以才會想要出去走走,走着走着,便到了皇後娘娘的凝素宮,原本想要尋娘娘說說知心話,可沒想到卻碰到了唐侍衛,唐侍衛見凝素宮走水,便冤枉嫔妾,說是嫔妾放的火。。”沈清婉迅速組織語言道。即便沈清伊心裏明鏡似的,火就是她沈清婉放的又如何,沒有證據,她依舊治不了自己的罪。

沈清伊對沈清婉所言,未置一詞,她原本也沒報期望,沈清婉會說實話。沒有人會愚蠢到自己承認殺頭的罪名,更何況沈清婉慣會推脫責任。清伊只是優雅的端起身邊的茶盞,柔聲道“唐侍衛,你怎麽說?沈婕妤可說,你冤枉了她呢?”

唐子涵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豬八戒倒打一耙,虧得他方才還啧啧稱奇,覺得沈清伊對待自己的妹妹實在無情,現在他倒是覺得,對待這種人沈清伊應該更絕情些才對。這沈清婉還真是有兩把刷子,怪不得能将雪妃玩的團團轉,還奈何她不得。只不過她今日栽到自己這個號稱小狐貍的人手裏,是到頭了。

唐子涵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先向沈清婉拱了拱手,嘆口氣道“婕妤小主,既然您率先違背了咱們的約定,那微臣也只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回皇後娘娘的話,事情是這樣的。。”唐子涵将二人的對話一五一十的敘述了一遍,只隐去自己對沈清伊的不恭之詞,說完還搖着頭,看向沈清婉,嘆息道“婕妤小主當真是心急,若是給微臣一些時間考慮,沒準微臣真的會答應您的建議呢!畢竟國舅的身份,風光的很啊!”

沈清婉氣得咬碎了一口銀牙,狠狠的瞪了唐子涵一眼,冷冷道“正如唐侍衛所言,嫔妾不過是看到了敏容華放火,最多不過是知情不報而已,皇後娘娘賞罰分明,想來不會難為嫔妾。”

“哦?是嗎?”沈清伊平靜的看着沈清婉,那漫不經心的語氣,似在回答今日的天氣好不好一般。

沈清伊話才說完,雨蓮便帶了兩個灰頭土臉的人進殿,身上裹着棉被,猶自瑟瑟發抖着,滴答着水的發髻,臉頰上的黑灰,無一不顯示着,她二人剛剛的火裏逃生。

沈清伊輕啜香茗,将茶盞推至一旁,端莊道“好了,人看來都到齊了,去請皇上與端靜貴妃吧。想來他們那盤棋也該下完了。”

沈清婉在等待李天佑與米雨柔的空當,飛快的思索着脫身之法,最終目光停駐在敏容華身上。。

“皇後娘娘,好在你今日來了乾坤宮,否則還了得,真是上天護佑啊!”端靜貴妃自打後殿出來,便一個勁兒的念着阿彌陀佛。

李天佑也後怕不已,只是在人前不便表現出來,只是臉色陰郁的似能捏出水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沈婕妤,敏容華,你二人深更半夜去皇後的凝素宮,所為何事?”李天佑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幾子上,那小幾子在光可鑒人的地面上,蹦了幾蹦,便轟然倒地了。就連唐子涵這個習武之人都有些震驚。

沈清婉吓了一跳,更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不過瞬間就淚盈滿眶,泫然欲泣道“皇上,您要替嫔妾做主啊。嫔妾好端端的被人誣陷放火,皇後娘娘乃是嫔妾的姐姐,嫔妾怎麽會燒毀自己姐姐的宮殿呢?

嫔妾當真是心內煩悶,想要去尋姐姐說說話,走到半途見到火光,嫔妾吓壞了,只想要逃生,所以才會口不擇言,說了那些個混賬話。當真不是嫔妾所為啊,是敏容華,嫔妾親眼見到她在殿內燃火的,她在紫璃宮就常常跟嫔妾說,要替她的孩子報仇,嫔妾只是沒想到她竟然報複到了皇後身上。”

敏容華冷笑了一聲,沈清婉一早便打定主意,要火燒凝素宮了吧。用自己焚燒衣物做幌子,若是自己死在大火中,便是畏罪自裁,若是僥幸逃脫,便要将這口黑鍋背下,沈清婉打得好算盤,只不過自己肯應了她,也不是毫無準備的。

敏容華随即指着沈清婉破口大罵,“這世上怎麽會有你這樣黑心肝的人。明明是你撺掇着我去凝素宮,替我死去的孩兒燒些衣物,那火盆裏的物拾都是你替我備好的,若不是我不小心發現了你的陰謀,怕是此刻我與芷香連性命都沒有了的。”

敏容華抹了把眼淚,從錦被裏伸出一只黑漆漆的手,手中拿着的竟然是一個身着紅衣的玩偶,哭着道“皇上,娘娘,沈婕妤哄騙嫔妾,在凝素宮中替我死去的孩兒燒些衣物,會使得我那可憐的孩兒投胎到個好人家,嫔妾愛子心切,便聽從了她所言,冒險到了凝素宮。

沒想到,嫔妾打開沈婕妤為嫔妾準備的籃子時,竟然發現了這個,嫔妾這才知道,沈婕妤是要借嫔妾的手,實行巫蠱之術。嫔妾想要出去和她理論,沒想到她竟然鎖死了殿門,在外面燃起了大火,若不是雨蓮姑娘正巧要來後堂拿東西,嫔妾此刻怕是早已經被燒成灰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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