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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終雪

第251章 終雪

鎮國公夫人沒想到竟會這般,原還要王媽媽去問詢悅萱郡主的車馬,如今可好,王媽媽已經起不來身了,還如何去問!

只不過這個時候,鎮國公夫人卻是放下了心,最起碼不是沈清伊命人做下的陷阱,若是的話,沒道理,王媽媽不出面,王媽媽不出面,自己一個國公夫人,是怎麽也不會上前直接去與郡主娘娘寒暄的,難道自己的體面不要了?更何況鎮國公夫人還長着郡主一輩兒呢!

可是鎮國公夫人很心急,她如今哪裏還有半分體面可言,見王媽媽如何也起不了身,便幹脆的指了駕馬車的莊頭,“你去頭前問一問,可是郡主的馬車?便說本夫人要去法華寺進香,奈何王媽媽身體不适,看能不能借郡主丫鬟婆子的車馬一用?好歹将王媽媽送回府裏去。”

鎮國公夫人就是要利用王媽媽,自己一個國公夫人自是不好去與郡主搭話的,自己乘着這樣一輛不打眼的馬車,去問詢人家跟了一溜的馬車,怎麽壞了?那便是純粹的搭讪了,定會讓悅萱郡主有所警覺,覺得自己是故意來跟她套近乎的。

可如今這會兒的情形可不一樣了,她一個國公夫人要為乳娘去祈福,自然要輕車簡從,可路上自己的乳娘摔倒,起不來身,她又不能轉頭回去,自然要求了旁人的車馬,悅萱郡主一向是京城貴女的典範,這樣的良善總該是有的。

果然不出鎮國公夫人所料,悅萱郡主親自下了馬車,到了鄭氏這邊,打量了王媽媽半晌,一副探究的模樣,好似在看,這事兒是不是在作假,是不是鄭氏故意與她搭讪,待确認無誤後,才道:“竟然是鎮國公夫人和王嬷嬷,王嬷嬷病重成這個模樣,還是趕緊着回府瞧瞧大夫的好,這般年歲了,有個好歹的,可是不好熬過去的。”

鎮國公夫人總算是尋到了說話的機會,從馬車上下來,唏噓道:“原來真的是郡主娘娘的車駕,今兒個可當真是趕巧了,正如郡主娘娘所言,妾身的乳母身子不好,妾身原是要帶着乳母一同去法華寺祈福的,沒想到王媽媽竟然一不小心摔了下去,如今可是病的愈發重了,勞煩郡主娘娘借輛馬車,妾身也好将王媽媽送回府裏去。”

悅萱郡主随手指了指,便勻出一輛馬車來,将王嬷嬷擡到了馬車上,王嬷嬷似是疼的厲害,順勢“哎呦”了兩聲。

鎮國公夫人眸光一轉,便道:“唉,這王媽媽 的病,也瞧了好幾個大夫了,可總也不見好,這般年歲了,又是從小看着妾身長大的,妾身是當真舍不得,不知道郡主娘娘可有什麽京城中的名醫推薦?”

悅萱郡主似是連想都沒想,便張口道:“那自是百草堂的,百草小生!”

郡主說完,才用帕子掩了口道:“哎呀,瞧本郡主忘性大的,怕是鎮國公夫人并不願意去百草堂的!”

鎮國公夫人巴不得悅萱郡主,自己提起來呢,忙順着話茬道:“沒什麽願意不願意的,只要能将王媽媽 的病治好,便是刀山火海,妾身也要去的!怎麽說也是妾身的乳母,可算是妾身的半個娘了,為了乳母,還有什麽不能的,只是怕百草小生不願意給王媽媽瞧病罷了!”

“這是怎麽話說的?”安清瑤有些憐憫的瞧了哼唧的王媽媽一眼道:“醫者父母心,百草小生可不是那樣的人,鎮國公夫人若是有擔憂,不若拿了本郡主的牌子去,百草小生與本郡主有些淵源,他一定會盡力救治王媽媽 的,而且不會透露出分毫去,夫人放心便是了,再者說了,皇後娘娘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宮外來的!”

鎮國公夫人一愣,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麽順遂,當即便笑着應了,千恩萬謝,至于她拿着悅萱郡主的牌子,是讓百草小生救王媽媽,還是救奇哥兒,誰又能知曉?總歸百草小生是不會提及的,又何況是郡主自己提起來的呢!

王媽媽在馬車裏聽着卻是暗暗點頭,這悅萱郡主也不是令人小觑的,她要救得人是,曾經在宮中服侍的王媽媽,可沒有提及鎮國公府的小少爺,至于救治小少爺,那是鎮國公夫人自己的行為,與悅萱郡主無關,自然也就牽連不到郡主身上,更加不會牽連到凝素宮了,好深沉的心機!

米雨柔看完了軒哥兒和涵哥兒,來到前殿,正見沈清伊沐浴更衣完畢,穿了件嫣紅色绡紗長裙,外罩米白色寬松小襖,整個人瞧着倒是比方才神清氣爽了一些。

“總算不是那樣恹恹的,沒精神了,方才妹妹瞧着,倒以為姐姐病了呢,可唬了妹妹一大跳!”米雨柔自顧自的在小幾子的另一邊坐了,盯着沈清伊左瞧右瞧道。

沈清伊如何不懂米雨柔眼底裏的促狹,只斜睨了她一眼,半嗔半怒道:“你是別想了,百草小生一早便說過了,本宮的身子是不易有孕的。”

“妹妹可沒說,是姐姐自己提起來的。”米雨柔沒想到沈清伊的身子還是不好,遂撇過此事不提。

沈清伊抿了口一旁的冰鎮梅子汁,見暖閣兒裏沒有旁人,便問道:“鎮國公府那邊如何了?”

米雨柔正要跟沈清伊說這件事情,見她提起來,面上立刻便顯現出別樣的歡喜,回道:“百草小生已經去過了,給了方子,說是病倒是不難治,只是需要個會推拿的人,要日日給奇少爺推拿,舒筋活血,将奇少爺身體裏的毒都排出來。”

沈清伊輕輕的點了點頭,抿唇微笑,這個百草小生所言,倒是一貫的頭頭是道,由不得人不信。

“那這個會推拿的人,定了誰?”沈清伊絕不相信,這百草小生會無的放矢,既然這樣說,便一定是有個合适的推拿人選。

米雨柔笑了笑道:“果然還是皇後娘娘最最了解百草先生。”

“先前鎮國公夫人睡覺落枕,正趕上前世子的宛姨娘過去,不過幾下的功夫,便将鎮國公夫人的落枕弄好了,百草小生說了那話之後,鄭氏都不用旁人提醒,立刻便想到了宛姨娘,根本就顧不得宛姨娘寡居的身份。”米雨柔覺得這次的事情做得順手很,帶着笑意說道。

沈清伊抿了口茶道:“王嬷嬷是個有本事的,這件事能這般順利,她功不可沒。”

“豈止是有本事?”米雨柔忍不住稱贊道:“妹妹若不是聽雨蓮回禀,都有些不大相信!鎮國公夫人要用宛姨娘的時候,她們都有些高興,倒是王嬷嬷說了一句,宛姨娘如今的身份特別,是不大方便到唐子奇身邊伺候的,可鎮國公夫人眼見自己的兒子能好,哪裏還顧得上那麽多,當時便讓王嬷嬷好大的沒臉。”

沈清伊點了點頭道:“王嬷嬷是将後路都準備好了,若是他日宛姨娘出了什麽問題,也牽連不到她的身上,她是勸阻過鎮國公夫人的,只不過鄭氏不肯聽罷了!”

米雨柔不由得有些後怕道:“好在王嬷嬷已經離了昭陽宮,這樣的人物,若是留在唐傲雪身邊,怕是咱們早晚有一日會被她算計了!”

“王嬷嬷做事滴水不漏,這樣也好,咱們的事兒怕是真能成,若是能不費一兵一卒,便将鎮國公府的事情解決掉,那可當真是幫了皇上的大忙了!”沈清伊如今滿懷希望,她瞧着李天佑日日夜不安寝的模樣,便心疼,她能幫上一些忙總是好的。

米雨柔不置可否,對于她來說,李天佑如今只是個君主了,這幾年李天佑也會去她的沁竹宮坐一坐,但也僅限于坐一坐,只不過如今她有和淨公主和涵哥兒,已經足夠了!

“郡主遞話兒進來說,鎮國公府那邊的事情,要緩一緩了,宛姨娘和王嬷嬷都要給鎮國公夫人一些甜頭,好便宜将來行事。”米雨柔繼續着方才的話題道。

沈清伊起身,拿了一旁花幾上的繡花繃子,微微一笑道:“那也算不得什麽,比起皇上所言的十年之功,咱們如今已經算是投機取巧了,若是能成事,自然是好的,不過是個把月的時間,本宮還等得,正好昭陽宮那邊不安份,本宮趁這段時間将她收拾了便是!”

米雨柔湊趣的拿在手裏端看,繡花繃子上面繡着一朵開得繁複熱烈的大紅牡丹,趁着白色的绡紗,甚是明豔,不由得暗暗點頭,沈清伊當初入宮的時候,是什麽模樣?琴棋書畫,針黹女紅,一樣也拿不出手,如今呢?舞蹈,書畫,繡藝,哪一樣都可以算的上是閨秀裏的佼佼者了。

沈清伊發現米雨柔端看的細致模樣,有些不好意思道:“若單只本宮一人也就罷了,反正這樣那樣的流言,也不是聽了一日兩日的了,可本宮總不好讓軒哥兒日後被人笑話,所以不得已,這些個本宮原瞧不上的技藝,也要一一拾起來了!不過也不能算是全然沒有好處,這舞蹈能夠強身健體,書畫與繡藝可以磨練性子,修身養性,還真真是不錯的,也難怪世人總讓女子學這些東西,只不過琴和棋,本宮便不成了!”

“姐姐如今這般,已經算是極好的了,如今的大家閨秀,都是緊着一樣出挑的在學,哪裏會樣樣都學得精湛?那豈不是成了仙人?就比如昭陽宮那位,不也就是詩書一樣,強一些嗎?”米雨柔順着沈清伊的話,又提到了唐傲雪身上,因為米雨柔總覺得,方才沈清伊的話沒有說完,她要如何收拾唐傲雪?

沈清伊見米雨柔将話題轉了回來,也不隐瞞,直言道:“先前王嬷嬷被拘在行宮的時候,唐傲雪那邊派了個小宮女,喚作莺兒的,來打探消息,被雨霁給收買了,據莺兒給的消息,昭陽宮那位怕是又将心思動到了軒哥兒身上,先前在行宮,本宮沒有被燒死,她這是要沖着本宮的軟肋下手了!”

米雨柔一驚,又回想起上一次,軒哥兒和涵哥兒險些被活埋的事情,指尖不自覺的便攏到了一處,揪着帕子問道:“她又想做什麽?”

沈清伊冷了臉色道:“不拘她這次想要做什麽,本宮都不會再容忍她了,原想着毀了她的容貌,便等于毀了她的人,沒想到她居然還是不肯死心,那便別怪本宮不客氣了。”

米雨柔雖然心裏也有恨,卻知道如今的唐傲雪是動不得的,只能将沈清伊原本勸她的話語,說給沈清伊聽道:“姐姐也不必急于一時,左不過鎮國公府沒了,她也就落不得什麽好了。”

沈清伊搖了搖頭道:“本宮不能再讓軒哥兒和涵哥兒落入危險之中,這次本宮是再也不肯給她機會了!”

“可是如今這般情形,姐姐若是非要處死唐傲雪,怕是會被人诟病,一則她如今貴為正一品德妃,二則,她到底是四皇子的‘生母’,三則,她如今毀了容貌,所有的人都同情于她,姐姐何必這個時候跟自己過不去呢!”米雨柔也想将唐傲雪一舉賜死,可如今這形勢,哪裏能輕舉妄動呢,便是知道唐傲雪對軒哥兒和涵哥兒存了不軌之心,她們如今能做得,也僅僅是好好看顧着兩個皇子!

沈清伊沖着米雨柔輕輕一笑,宛若朝霞,道:“你且放心,本宮先前便是陷入了這個怪圈裏,一直沒有尋到好的法子,這一次,本宮絕不會髒了自己的手,還得要她口不能言,白白的認了命!”

莺兒進入大殿的時候,唐傲雪正在一下下的梳着三千青絲,可偌大的梳妝臺上,空無一物,沒有銅鏡,沒有妝匣,莺兒不自覺的就從腳底滲下幾許寒意,自從唐傲雪的容貌被毀之後,她常常做得事情,便是梳頭發。

莺兒情不自禁的想起每日唐傲雪折騰頭發的模樣,不梳發髻,只那樣四散開來,更別說在頭發上簪花與發釵了,在昭陽宮中,唐傲雪是不會帶上遮擋的面紗的,烏黑亮澤的秀發,配着那樣的一張臉,只有一種感覺,鬼魅……

莺兒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的樣子,低眉順眼的到了唐傲雪跟前,從烏木雕花的大梳妝臺上,拿起那柄如月色潔白的象牙梳,替唐傲雪一下下的梳理着秀發,照例跟她說着宮裏宮外發生的事情,最後,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

唐傲雪瞪了莺兒一眼,這個宮女實在是上不得臺面,若不是自己落得如此境地,是怎麽也不會要她伺候的,“有什麽事情,直言便是,支支吾吾的,成何體統,如今你可是這昭陽宮裏的一等宮女,大宮女的氣勢總要拿起來,沒得還沒有出宮門,便低人一等!”

莺兒連忙戰戰兢兢的道:“奴婢謝德妃娘娘教導。”

“奴婢聽內務府的趙公公說了一件奇事,說是京城裏,來了一個白胡子老頭,神的很,将一個在破廟裏,混吃等死的癞頭和尚,頭上的癞子全部都治好了;在豆腐西施那裏吃了兩碗豆腐腦,沒有錢付賬,就将豆腐西施臉頰上的那顆黑色帶毛的胎痣給治好了,聽說如今的豆腐西施,是當真容顏姣好,提親求娶的人,已經踏破了她家的門檻了!”

莺兒小心的擡眼,偷瞧了唐傲雪的臉色,道:“奴婢聽趙公公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便想着,也許德妃娘娘面上的傷疤,也可以被治好的!”

唐傲雪猛的掃了一眼過來,莺兒“噗通”一聲跪地叩首道:“奴婢多嘴,奴婢只是想着,若是娘娘的容貌能夠恢複如初,一定會重得盛寵的,當初娘娘沒有傷及面容之時,皇上不是還連着兩日宿在昭陽宮嗎?”

唐傲雪素白的手指,在自己坑坑窪窪的臉面上劃過,淩厲的眼神在莺兒的面容上掃過,眯着眼睛問道:“你怎麽這麽替本妃着想?那個所謂的白胡子老頭,是不是你們杜撰出來,要陷害本妃的?”

“奴婢不敢,奴婢也不過是聽着內務府的趙公公說了那麽一兩句,奴婢只是想着,若是娘娘的容貌能夠恢複,重得盛寵,昭陽宮中便會再撥過來不少的宮女,如今奴婢一個人當做兩個人使喚,有些時候顧不過來,所以才存了這樣的心思,娘娘千萬不要動怒,否則傷了身子,便是奴婢的不是了!娘娘寬厚,只當奴婢什麽都沒說!”莺兒連着告饒,聲音清脆的比樹上的黃莺還要悅耳幾分!

唐傲雪眼睛微眯,如今沒了王嬷嬷,所有的事情,都必須她自己拿主意,這些個小宮女們,一個個都是拿不起來的!

“你顧不過來,便拿了銀子去打發她們,本妃不是給了你不少銀兩嗎?難道說,你将那些銀兩都私吞了不成?”唐傲雪撿了莺兒旁的事情來說嘴,一步步誘着莺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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