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幺焱目送她離開,笑容依舊溫暖,左耳的耳鑽卻閃着冰冷的光。
尹管家與兩個女仆坐在冰若寒後面的一輛車裏,表情凝重,雙唇緊閉。他進入了深深的回憶……
“小姐。”女仆輕叩玉石門扣。
冰若寒打開門,女仆恭聲道,“小姐,老爺吩咐尹管家把鋼琴搬走。”
“嗯,搬吧。”
尹管家帶了三個男仆上來,合力擡起鋼琴,緩緩得向門外移動。
“搬到哪兒?”冰若寒揚起小臉問尹管家。
“老爺說讓老夫人帶走。”
“帶走?”
“對,就是燒了。”
冰若寒沒有接話,過了幾秒鐘,眸中突然噙滿淚水,“回來。”
三個男仆怔怔地看着冰若寒。
“快回來呀!回來!”冰若寒的聲音明顯帶着哭腔。
尹管家俯下身,使自己跟五歲的冰若寒一樣高,“小姐,老爺吩咐過,這是老夫人生前最鐘愛的鋼琴,要讓老夫人帶走。”
“不!不可以!”冰若寒喊出這句話,淚如雨下,“不能燒!快搬回去!”
“聽小姐的吩咐,快搬回去。”尹管家道。
冰若寒從出生起就很少哭,甚至奶奶的葬禮上都未掉一滴淚。此時,她決堤的淚令尹管家揪心得疼。才五歲大的孩子,眼裏已有了那不易察覺的淡漠。
冰若寒盯着擺回原位的鋼琴,沒有任何表情,眼淚不停地滴落。
“都出去吧。”
這句話異常平靜,卻像巫師念的咒語般陰森恐怖。
尹管家閉上雙眼,不想追憶那泛黃的記憶。只是那架幽藍的鋼琴,久久的在腦海中無法抹去……
郊外的夜晚靜悄悄的,只是風有點大,路邊的植物紛紛搖頭嘆息着。
舞會的地點在水晶宮,離冰氏的意式別墅不太遠,也位于林郊。水晶宮除了一年一度的盛大舞會,還經常舉行各大媒體見面的歡慶事宜。
冰若寒坐的車緩緩停在水晶宮門口,水晶宮門前被大堆舉着相機和話筒的記者堵得水洩不通。有幾名保安上前保護冰若寒的安全。
“請問冰小姐為什麽沒有留學?”
“冰小姐就讀鴻思大學的目的是什麽?”
“對于整容傳言您有什麽看法?”
“冰氏內部管理層是否出現分歧?”
衆多記者推桑着遞上話筒,語速極快地提出尖銳問題。
保安為冰若寒開辟出道路,記者被保安粗魯地推開。閃光燈使冰若寒微微皺起眉。
這些記者沒有收到水晶宮的邀請信才一直守在門口,希望能幸運地抓拍到有利照片。冰若寒明白冰氏如果沒有模棱兩可,這些小報記者是不敢明目張膽地出現在水晶宮門外的。冰正權向來對媒體關于冰氏的負面輿論态度強硬,已經有好幾家媒體為此關門大吉。所以,在場的所有記者都知道什麽該寫,什麽不該寫。正面的報道冰正權是不排斥的,他相信這些記者是心知肚明。
水晶宮的面積很大,整座宮殿是大部分是透明的,不管是屋頂還是地板。水晶宮由很多個部分組成,像是愛爾蘭風格的城堡。水晶宮緊挨着一片湖泊,這座湖泊是人工湖,卻像是出自大自然的巧手。湖泊是藍綠色的,風吹過泛起淡淡的波紋。水晶宮的倒影靜靜地躺在湖中,風掠過倒影便在藍綠色的湖中悠悠蕩漾,靜谧得讓人想起童話故事《海的女兒》。
“下面我們有請冰董事長。”
一個滿臉堆笑的男人頭發梳得很光,脖頸處系了個讓人發笑的大蝴蝶結。站在話筒前,介紹完冰氏的迅猛發展後請冰正權上臺。
“大家好,歡迎各位莅臨水晶宮。冰氏的發展離不開在場每一位的支持,希望通過這一年一度的舞會表示冰氏集團對各位深深的感謝!祝大家玩得開心随意。”
如潮的掌聲在門童打開水晶宮的一剎那驟然停止。
冰若寒站在水晶宮門口,一襲藍色晚禮服,頭發随意地挽起,有幾縷頭發落在臉頰上。濃密的睫毛襯着一對漆黑明亮的大眼睛,小巧的鼻翼,鼻骨筆挺。微翹着橙色的圓潤嘴唇和淡淡的橙色眼影、腮紅,遙相呼應,藍色的晚禮服長至膝蓋,露出冰若寒勻稱細滑的小腿。裹胸式的款式将她深邃的鎖骨一覽無餘。貼身的順滑綢緞包裹着完美的曲線,周身的肌膚極白極細,如剝了殼的荔枝。
水晶宮內的名媛紛紛轉頭各自寒暄着,她們可不想在這重大的上流舞會上談論冰若寒的晚禮服有多麽好看,臉蛋有多漂亮。但不時有男男女女朝冰若寒走來,冰若寒嘴角挂着笑,禮貌優雅地回應着。
水晶宮的天花板上吊着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把水晶宮照得燈火輝煌。有一排排擺滿
名酒與美食的桌子,還有不時推着果汁、葡萄酒、雞尾酒的侍者詢問你喝點什麽。每位名媛、小開和老總、夫人們都衣着華麗,正忙着向形形色色的商業巨頭寒暄敬酒。舞池在水晶宮的正中央,大約兩個小時後水晶宮內會響起悠揚的音樂。通過這樣的形式,冰正權可以顯示冰氏集團的強大,也可以洞察各個集團的動向,名媛小開們也可以擴大知名度與社會交際圈。老總們雖然了解冰正權的真實意圖但也不想和他公開作對,畢竟和其他龍頭人物見面對自己沒有壞處。
冰若寒見冰正權正在和古天銮攀談,低頭輕晃杯中的紅酒。
“天銮,怎麽樣?”冰正權輕扶古天銮的手臂。
“過得去吧,哈哈。”
“羿虞呢?”
“來了,不知道上哪兒玩去了。哎,總是這樣。”
“小孩子嘛,你也不要太約束他。”
“老了,管不了了。哈哈!夫人呢?”
“哦,不舒服。”
“沒關系吧。”
“沒事。”
“那就好。”
冰正權朝冰若寒招招手,冰若寒快步走過來。
“跟古叔叔打個招呼。”
“古叔叔好。”
“你好,若寒。都長這麽高了,我見你的時候才到這兒,”古天銮自腰間比劃着。“那是八年前吧,不過還是那麽乖啊。不像羿虞,哈哈。”
“叫羿虞過來認識一下吧,都在一個學校,以後還要羿虞多照顧。”冰正權對古天銮說。
“好,好。”
古天銮朝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的古羿虞走去。
“羿虞,去見見冰叔叔。”
見古羿虞未起身,古天銮道,“快走啊,冰叔叔等你呢。”
“來之前你沒跟我講還要見這麽多人。”
“小魚兒,別讓我為難。”
用這個稱呼是在提醒他嗎?古羿虞垂了垂眸,随古天銮走去。
“冰叔叔。”
冰正權笑着點點頭,拍拍古羿虞的肩膀,“這是若寒,你們在一所學校,以後還要你多多照顧啊。”
古羿虞面無表情,只是盯着冰若寒,并未接話。
“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若寒這麽懂事。”見古羿虞未答話,古天銮面上尴尬,連忙道。“古總,咱們讓年輕人聊聊吧。”
“好,好。”
冰正權與古羿虞朝一旁的座位走去。只留下冰若寒與古羿虞站在原地。
“你好。”
冰若寒直視古羿虞,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羿虞。”古羿虞沒有接話,只是微微低頭回視冰若寒如水的美眸。
“我是冰若寒。”
“我記得。”
冰若寒在他深邃如大海的瞳仁中看到了深深的敵意。
“你應該謝謝我,不是嗎?”
“謝你什麽?”
“謝我把皮夾還給你。”
“是你偷的。”
“偷就不會還給你了。”
“你想幹什麽。”
“那張照片對你很重要?”
“你到底想幹什麽?”
冰若寒向前走了兩步,與古羿虞的距離很近,
“你以為我會幹什麽?”
冰若寒語氣淡淡的,擡頭看向古羿虞。她的卷翹睫毛已經貼到眼皮。
古羿虞怒視着冰若寒,時間仿佛有一分鐘的靜止。古羿虞嗅到她身上強烈的薰衣草的香味。不是香水的味道,沒有那麽刺鼻卻強烈得讓人無法抗拒。似乎置身于一大片薰衣草中,被暈染成夢幻的白色。
這種香味很特別,像袁靜淑身上的味道。當她頭發輕輕劃過古羿虞的臉時,古羿虞鼻裏口裏滿是這樣的味道。古羿虞聞着這樣的香味長大。花園是、房間是、餐廳是,浴室也是。只要媽媽去過的地方便充滿了薰衣草的香味。古羿虞小的時候認為所有的媽媽都有香味,各種各樣的香味,但袁靜淑一定是最好聞的。
袁靜淑喜歡薰衣草,這是無需置疑的。她在別墅的花園裏種下薰衣草,在房間裏擺滿薰衣草,在沐浴時把大把大把的薰衣草撒在浴缸裏。古羿虞喜歡這個味道,他認為有薰衣草香味的地方就有媽媽,也充滿了愛。媽媽喜歡帶他去薰衣草地玩,那裏有一望無際的薰衣草,和藍藍的天空連在一起。古羿虞會指着遠處對袁靜淑說,“媽媽,薰衣草長到天上去了!”
冰若寒仔細回憶那張照片的背景,大片大片的薰衣草地,湛藍湛藍的天空。那大片大片的薰衣草地竟是高貴優雅的白色薰衣草。白色薰衣草産自蘇格蘭以及英格蘭和威爾士北部。目前在中國伊犁也有白色薰衣草的種植。冰若寒初次見到鴻思大學道邊種滿的白色薰衣草未覺異樣,只覺得雖然白色薰衣草較為罕見高貴,對土壤、溫度、濕度也有一定要求,但三大財閥之一的古氏在旗下子公司種些名貴花草再請人悉心照料豈不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但直到那張照片的出現……這同樣的雪白是否是種追憶的形式?今天一早她便差女仆聯系白色薰衣草商,沐浴時把從英國運回的純正白色薰衣草撒滿了浴缸。
古羿虞的反應沒有出乎冰若寒的預料。就像是躲貓貓被發現的孩子般驚恐、不知所措,卻又帶點心跳的莫名期待。
冰若寒的視線移到古羿虞的領口。發現黑色暗紋西服中有一根不太長的白頭發。她仔細看着,發現那根頭發極細并且呈乳白色,像某種動物的皮毛。冰若寒慢慢繞過古羿虞,款款離開。古羿虞僵硬在原地,嗅着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這味道令他害怕以至于無處可逃。
冰正權與古天銮坐在一旁聊着什麽。這時,舞曲響起,是悠揚的華爾茲。樂手拿着各種樂器在舞臺上演奏。門外的記者紛紛舉起相機,閃光燈把水晶宮照得燈火通明。舞池中,人群們跳着雍容華貴的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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