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舞會一結束，古羿虞便驅車趕回家。這是一幢複式別墅，別墅周圍長滿了薰衣草。
“小魚兒。”古羿虞輕喚。
一只純白色的波斯貓嬌聲跑出來，它貪婪地嗅着古羿虞身上的味道，可惜只有白蘭地香醇的酒精味。仆人傍晚的時候才喂過它，或許這就是“饞貓”一詞的由來。古羿虞抱起小魚兒，輕輕抓着它的耳朵。小魚兒舒服得閉上眼睛，卧在古羿虞的腿上。
這是一只純種波斯貓，左眼藍色，右眼黃色，像女巫的水晶球般透明。鼻頭粉紅濕潤。毛長并且具有光澤，使本來就很肥的小魚兒顯得更加富态。古羿虞小的時候因不滿這只肥貓跟自己同樣的乳名而叫它“唐朝的貓”。
小魚兒輕輕舔着自己手背上的毛，随後用牙齒梳理開打結的地方，在自己臉上一圈一圈地洗。
古羿虞只是靜靜地看着它，等到它輕輕地打起呼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腿上震動一樣。慢慢的，小魚兒安靜下來不打呼嚕了，在古羿虞腿上睡着。它睡覺很輕，古羿虞不敢動，只是看着它的肚皮均勻地一起一落。
今天的鴻思大學顯得生機勃勃。雖然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但太陽還是不缺勤的值着班。
“閉上眼睛，靜靜地想象你們進入了一個奇幻的時空。注意感受自己的呼吸。你走啊走，來到了一棵樹下。它是一棵什麽樣的樹呢？結什麽樣的果子呢？請同學們在紙上畫出來。”
教室裏靜靜的，只有一個留着中長發的女老師站在講臺上表情投入地講着。這是一堂李老師的心理課，也是大家最喜歡的課，班上的同學幾乎全勤。李老師的聲音有些粗，卻十分具有感染力。她經常能窺聽你的內心的聲音，所以被譽為鴻思大學最神秘的老師。
“完成了嗎？傳給前面的同學。”
李老師拿着一打紙，一張一張得翻。翻到一頁紙突然停下。她眉微皺，忽而輕挑。
“額……這堂課，是用這棵樹來分析你們的主要性格與心理特征。還記得我說過在樹上畫出結出的果實。任何果實都可以，只要是出現在你想象的空間中。但是，最起碼這個果實應該是長在樹上的。嗯……這位同學為什麽畫這麽多西瓜在上面？”
李老師拿起一張畫滿西瓜的紙，課堂上頓時充滿笑聲。
前座的男生回過頭來，“幺焱，你畫得是什麽？”
“咖啡豆。”
“是長在樹上的嗎？”
“我想是的。”
“我畫的是香蕉。”
“嗯，我愛吃香蕉。”
幺焱忽然成為學校最受歡迎的人物。課堂上，不管他坐哪兒周圍總是圍滿了人。餐廳裏所有人都搶着與他共餐，每天都能收到各種各樣的禮物，不管男生女生都願意和他交談。他已然成為學校的寵兒，他的臉、他的笑，感染着周圍的人。就像是明星生活在身邊卻沒有任何隔閡一樣。任何人都喜歡追求美的事物，尤其是像幺焱這種與世無争的。
“幺焱，一會兒午飯我跟你坐吧。”一女生道。
“我記得好像有人跟我說了同樣的話。抱歉，下次吧。”幺焱眨了眨眼，瞳仁放着光。有着潔白的牙齒與完美的微笑。
冰若寒安靜得坐在窗邊。午飯的時間就要到了，冰若寒就要回意式別墅了。冰氏的身份甚至不允許她與那麽多人同時用餐。
“冰若寒。”
她尋着聲音看去，幺焱正微笑地看着她，有種櫻花飄落的錯覺。
“不去餐廳嗎？”
她微微搖頭。
“那，我先走了。”
“嗯，拜。”
“拜。有空去鋼琴店轉轉。”
“嗯。”
冰若寒來到意式別墅餐桌前時焦嫣正在用餐。她氣色似乎好一點了，化了精致的妝，皮膚細膩白皙。
“媽。”
“坐。”焦嫣揚了楊下巴，柳葉眉輕挑。
“這個是誰做的？”焦嫣指了指盤裏的牛肉。
“夫人，是尹管家昨天新招來的廚師。”一旁的女仆答。
“嗯，不錯。”
焦嫣用右手切着牛肉，小拇指微翹。坐得筆直，氣質優雅。冰若寒用湯匙舀着羅宋湯。湯稠稠的，呈米黃色。不知是否中意，不停地舀着湯。
“水晶宮舞會古羿虞參加了嗎？”
“嗯，一個人喝酒。”
“古天銮呢？”
“一直和父親談話。”
“哼，”焦嫣頓了頓，“政權把古天銮當傻子啊。古天銮經營古氏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他想幹什麽那個老狐貍會不知道？”焦嫣舀了一勺烏雞湯，“他真以為那麽容易？最大的威脅是CHRISANNE，可CHRISANNE又無從下手。但願古天銮會像正權說得那樣上鈎。”她擡了擡眼皮，看着自己無名指上大得吓人得鑽戒，“你那邊，要趕快和古羿虞确定關系。”
“關系？”
“越親近的關系越好。”
焦嫣使了個眼色，女仆遞給冰若寒一份報紙。
“古羿虞與冰若寒關系暧昧，古、冰欲聯姻。”标題下附上兩張照片。第一張照片古羿虞與冰若寒的距離很近，似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冰若寒一襲藍色晚禮服擡頭看向古羿虞的臉。古羿虞低頭凝視冰若寒，看不清對方表情。照片下有一行小字。“古羿虞與冰若寒深情對望。”第二張照片，冰正權與古天銮各持酒杯坐在舞池旁的雅座，把酒言歡。照片下的注釋為冰氏、古氏兩位老董商議婚事，古氏欲借此事為由發展公司。
冰若寒面無表情、擡頭看了一眼焦嫣既而又低頭看了正文。
“冰氏集團董事長冰正權在旗下水晶宮召開舞會。五十六家集團、十一家媒體被邀請。舞會期間，1965年的拉菲與各種頂級紅酒開裝，可謂一流”酒會“。冰正權之女冰若寒一襲藍色綢緞中長款晚禮出自意大利名設計師多本尼哥·索額列之手，搶盡風頭。冰若寒與古羿虞行為十分暧昧，冰正權與古天銮疑似商議聯姻。”
歐洲式別墅
古羿虞已有幾天沒去鴻思大學。
“羿虞！羿虞！”
“幹什麽？”
“打開門。”
古羿虞把門打開，見古天銮笑臉站在門口，身後還有個女孩。
“羿虞，這是龔叔叔的女兒，漪漣，你們小時候見過面的。我們正商量着讓漪漣轉到你們班。”
“你好。”漪漣笑容很甜，兩個深深的酒窩似要溢出蜜來。
“随你。”
古羿虞“砰”的一聲将門關上。
古天銮隐有怒意，“漪漣啊，他就是這個樣子，別生氣啊。”
“沒有，古叔叔。”
“那就好。我們去客廳坐坐吧。”
“嗯，好。”
兩人在米色沙發上坐定，“漪漣喜歡吃什麽甜點嗎，我讓他們去做。”
“謝謝古叔叔，不用麻煩了。”
“嗯，叔叔真的是很喜歡你啊，端莊大方，叔叔和你父親又是世交。你看，羿虞怎麽樣？”
“羿虞很好。”漪漣忙答道。
“嗯，漪漣這樣說叔叔就放心了。真是門當戶對啊！哈哈！”
古羿虞在桌上把玩着小時候的玩具，天已經完全暗下來。
古羿虞的房間很大，厚重的咖啡色窗簾把窗外的星星遮得嚴嚴實實。昏暗的燈光下，小魚兒在床上沉沉睡去。不知是床太軟還是波斯貓太重了，小魚兒把身體蜷縮起來用尾巴裹着自己，整個身體幾乎要陷進床裏面。它呼吸均勻，肚子一起一伏。
“少爺。”
“進來吧，門沒關。”他辨出了來人的聲音。
二管家在他身旁坐下，“少爺，聽老爺的意思好像要您和那個女孩交往。”
古羿虞沒有講話，繼續拼着手裏的拼圖。拼圖很大，幾乎占據了整張桌子。古羿虞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能看出一片茂密的樹林與一間小木屋。
“少爺。”
二管家見少爺專心地盯着桌上的拼圖不語，“少爺，你得表個态啊。”
“我不會接受他的任何安排。”古羿虞語氣淡淡的，嘴角輕輕牽動。
“少爺，不知道為什麽老爺這次态度很強硬，好像鐵了心似的。”
“你真以為我回國他就可以牽制我。”
兩個月前，古天銮勒令在英國讀大學的古羿虞回國，名目是該學的都學了，也該回來報效祖國了。
在英國期間，古羿虞沒有住古天銮給他安排的位于市中心的酒店，配備的五個保镖與三個仆人應二十四小時輪班照看但都照不到古羿虞的面。古天銮氣急了，凍結了他所有的信用卡，古羿虞便在超市打起了工。古天銮只得親自帶了十幾名保镖把他綁回國。
二管家不知道古羿虞說得是肯定句還是疑問句，便沒有講話，靜靜地看着古羿虞一塊一塊地拼着拼圖。他的指甲泛着健康自然的光澤。修長的手指把玩着拼圖，頓一頓便落下去。
“陪我喝酒吧。”古羿虞落下最後一塊拼圖說道。
拼圖上，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天上的晚霞把雲彩都映成了紅色。一片茂密的樹林中有一間小木屋，屋前有一個女人面帶笑容地張望着。不遠處，一個小男孩趕着十幾只羊正朝着木屋的方向走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