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想要離開
歐建國還是覺得端芷魚所說欠妥。
冒然找路小西問,高楓會怎麽看他們歐家?好好的,為何要去再勾起路小西的傷?如今到了這番田地,毫無疑問,歐言峰和路小西的感情已經無法逆轉、無法挽回了。
“芷魚,我們再等等,過些時間若還是不見言峰便找高楓談談吧。”歐建國撫着端芷魚臉頰的眼淚,端芷魚容顏未老,皮膚白裏透紅,細膩明亮。只是這些天才顯得有些灰暗和憔悴。
“再等?”端芷魚柳眉如畫,輕描淡寫,透着一層凄楚和悲涼。
“嗯,太唐突了不行,直接找路小西也不行。”歐建國說。
端芷魚思忖片刻,想了一想,最後還是點頭說:“也行,就還過兩天,我都聽你的。”
歐建國心情麻木不仁,又重新端起那碗飯菜,遞給端芷魚吃。
端芷魚胃口不好,但還是接過來使勁的吃、使勁的吃。不吃飯就身體不好,身體不好就什麽都做不了。
歐建國見她吃得不順,咽得那麽艱難,又輕手把它奪過來,一點一點的喂給她吃。
端芷魚一邊慢吞吞的吃,一邊睜大烏溜溜的眼睛,時不時的望眼歐建國,心中仍舊略有所思。
嘴上答應了聽歐建國的,實際上卻沒有。
關氏集團,關亞夫和關灏天父子都正在董事長辦公室。
因為龍嘯已經十來天沒有任何消息,龍幫內部群龍無首,亂成一團,随之緊跟它腳步的關氏集團的效益更加一落千丈,還有那個新起的思緣國際也是如此。雖然最近歐言峰不在。然而在師益的管理下,芯夢公司的發展勢頭依然如雨後春筍般,銳不可當,很快便将在A市傳媒行業內開拓出一片嶄新的天地。
關亞夫為了事業,保全家業,這段時間可謂操碎了心。連風頭最大的一系列關于歐家的事,比如:谷琴流産、谷琴被殺、郁明遠自殺等。他都沒有特別的心思去關注。一門心思沉在集團內部的改革上。只想把原先的紅火效益拉回來。
關灏天表面上一直在輔助自己的父親,看似一心一意幫他出謀劃策、拯救家族事業。實則不然,他的心并不在這上面。而是在其他地歐。
關亞夫其實也察覺到了。兒子提的建議、想的點子,全都不中肯,因為他根本沒有上心。
這會也是如此,關亞夫召集幾個人在開會。關灏天始終微低着頭,那一只眼睛。無光無奕的盯着辦公桌面,開始關亞夫喊他兩聲,他都沒有聽到,心中想着其他的事情。
散會之後。辦公室就只剩下他們父子。
關亞夫一邊往自己的辦公桌邊走,一邊問道身後的他,“灏天。你最近怎麽啦?是不是另有打算?”
關灏天把剛才的會議筆記放在桌角一旁,愣了愣神才回答說:“沒有啊。爸爸,當務之急是重整咱們家的生意,其他的我沒時間想。”
關亞夫親和一笑,然後在董事長辦公位上坐下,眉宇間卻彌漫着一絲愁色,說:“知子莫若父,其實爸爸能夠猜到你現在具體挂念着誰。”
關灏天的表情瞬間大變,由淡漠變得有些慌張,支支吾吾道:“沒沒沒,爸爸,您錯了,我沒有挂念任何人,挂念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關亞夫忽而又瞠大眼睛,無聲長嘆一氣,說:“你喜歡路小西,目前倒是一個很好的時機。她心理受傷,你去接近她,容易博得她的喜歡。”
“爸爸,您……”關灏天聽關亞夫此言,大吃一驚。
關亞夫這番話的意思,莫不是讓他正大光明的去追路小西?
關亞夫看出關灏天的疑惑和顧慮,又補充說:“有了路小西,對你、對關家都好,去吧。”
“嗯,我盡力而為,她不願意我也不會強迫。”關灏天點頭說。經歷了一番人生的災難,幸運的撿回了這條命,他終于學會了尊重,懂得了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
新的季節、新的一周、新的一天。
早晨歐建國去拓遠集團上班了。那天至此,歐言峰仍舊沒有一絲消息,大家都沒有找到他。
整整半個月了,他會躲去哪裏?歐家的人幾乎都麻木了。
這天上午歐言雪沒有課,在家待着陪着端芷魚,然後母女倆約好,在師禹的護送下,來到了A市傳媒職業技術學院。
初夏的和風,掠過泛紅的波瀾,在陽光中沉醉,在自由中騰飛。初夏就像一把火焰,又像一把利劍,豎起了金黃色的槍尖,天上和人間從此接連。
太陽的岩石,彩雲色的身軀,飛快跳躍的白晝的顏色。太陽的電光,忽兒直忽兒橫,穿鑿着泥土,一路揭開着土地中心所蘊結的秘密。
校園裏的各個角落,随處可見莘莘學子的身影,湖畔、樹下、亭臺、操場等,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兩兩結伴,還有的獨自捧書。
張飒在芯夢公司工作得越來越順、如魚得水,生活跟着也越來越惬意,每一天臉上都笑意盈盈,就像吃了蜜一番。他們老板歐言峰不見人,她并不知道其中內幕,因為歐建國早封鎖了消息,而且師益也曾對他們這些下屬說歐言峰去國外散心度假了,得過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回。
所以每天下班當張飒回到學校,路小西都會不厭其煩的問她一遍,歐言峰度假有沒有回來、有沒有去公司。
路小西總之安慰自己,她只是問問,随意的關心一下歐言峰的近況,并沒有其他意思,也沒有抱其他任何的幻想。只要能确定歐言峰是安好的,她壓抑的心情便會立馬轉化為一片大晴天。
九點多鐘時,路小西如往日那樣,又從神州國際大酒店趕來學校,她要待在圖書館看書學習。下學期她就大三了,聽說學校這回安排了一個出國留學的名額,路小西很想拿到這個名額,她要出國去,躲得遠遠的,躲開這一切,漸漸的淡忘這一切。
路小西的性格偏內向,時常容易悲觀,容易胡思亂想,然而她的天性總體來說又是一個樂觀的人。
一切都會改變,時光之沙會慢慢的把過去都掩埋,不是嗎?她還年輕,不是嗎?
路小西經常這樣鼓舞自己。
這會她坐在圖書館,看專業書,很久才算正式進入狀态,結果突然手機上又來了一個電話。
路小西拿着手機,呆呆望了那串號碼一會,是她沒存儲的號碼,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當她接下去時先喂了一聲,然後聽到的是一個親切而溫和的聲音……
一刻鐘後,校門外的一家環境優雅的咖啡廳。二樓的一個包廂,靠窗的一個位置。
路小西獨自坐在一邊,端芷魚和歐言雪母女倆坐一邊。
在接到端芷魚的電話時,路小西便十分心上心下、忐忑不安。她太意外了,而且心裏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端芷魚為何無緣無故,突然之間給她打電話?
路小西坐着的時候,目光時不時的轉動,望望桌面,又望望地面,再偏頭望望其他地歐。
端芷魚和歐言雪都看得出來,她很緊張,所以惶恐失措。
“小西,你媽咪還好吧?聽說她回來了,可是我一直沒機會見到她。”在咖啡館這裏時,是端芷魚首先開口說話的。
“好啊,謝謝阿姨的關心,媽媽很好……”路小西的聲音極輕極細,夾帶着對端芷魚敬畏之意。
端芷魚清淡一笑,說:“你媽媽跟我是老同學了。時間一晃,沒想到我和她竟有二十幾年沒見了。”
端芷魚的話在路小西聽來,好像帶有惋惜的意味,便想了幾秒,然後小心而有點羞怯的說:“阿姨,如果你想見我媽媽,哪天我把她喊出來,我們一起逛街啊。”
端芷魚怔望路小西,暫未來得及說什麽,她身旁的歐言雪這時發出一絲輕蔑的笑,冷說:“路小西,你開玩笑吧,我媽咪怎會想見你媽咪,她随口提提罷了。說的好像你媽咪很了不起,我媽咪在求你媽咪賞臉一見似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你誤會了。”路小西被歐言雪突然的話斥紅了臉,心裏有點不舒服。
端芷魚又稍稍偏頭,輕瞪歐言雪一眼,嫌棄她多嘴了,客氣對路小西道:“小西,言雪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她确實誤會了你,你別往裏面去。”
歐言雪因為端芷魚的暗責而閉嘴,不再說話。
路小西忽然抿了抿唇,微低下頭,兩手相互握着,說:“我知道,我不會當真。一直以來我也沒有其他意思,關于琴琴流産……”
她想解釋清楚,想讓歐家人變得沒有那麽讨厭自己。她知道,歐言雪就是在針對她、憎惡她……
“算了。”不料她還沒有說完,端芷魚已不耐的打斷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人都死了,還提她做什麽。”
“嗯,那好。”端芷魚說不提,她也只能放乖巧,不提。等待端芷魚說正事,她知道他們來找她,一定是有正事的。
端芷魚凝着眉頭,臉上全是愁色……
路小西心裏忐忑不安,也猜到了端芷魚的無精打采以及此番來找自己,一定是因為歐言峰。然而端芷魚暫時未說,她也不好意思主動開口問什麽。
端芷魚凝着眉頭,又喝了一口咖啡,最終才淡漠的問她。
“對了小西,最近言峰有沒有與你聯系過?”端芷魚聲音很輕,聽上去比較小心,比較謹慎。
“言峰哥哥?最近?”路小西也開始皺眉,就像一葉柳葉落到了水中,随波逐流。端芷魚的此問,別有深意啊。
歐言雪這時也正襟危坐,很期待路小西回答的答案。
“沒有啊。”路小西擡手撓撓腦袋說,又不解道:“你們為什麽要問我這個?”
端芷魚清淡的望眼歐言雪,知道此時再隐瞞下去已沒有任何意義和作用,只能對路小西坦誠和坦白,說:“言峰離開家半個月了,不知道去了哪裏,我們都找不到他,也聯系不上他,所以,今天我特意問問你……”
“什麽?”路小西心口震了一下,跳動幅度強大。
歐言雪冷瞪着眼,也不管路小西的心情,就是硬着語氣說:“我哥哥不見了,我們都很擔心他,路小西你知不知道他會去哪?知道的話告訴我們。”
路小西右手握着自己的左手,柳葉眉揪成一團,極力抑制內心的慌亂,自言自語念叨起來,“這怎麽可能?言峰哥哥不見了,他不是出國旅游了嗎?他沒有嗎……”
路小西眼睛裏的神采熠熠也瞬間損失,思緒一落千丈,淩亂的什麽都沒法想。
歐言峰不見了,她從來從來都沒有想過。她一直以為他在慢慢療傷,在散心慢步。
端芷魚沉靜下來,又鄭重問她,“小西,言峰沒有聯系過你嗎?”
她看得出來,路小西是真的擔憂歐言峰,為他的安危和去處擔憂。
“沒有。從來都沒有……”路小西連續搖頭。很否定的回答。
端芷魚愁眉皺得更深,眉心打着幾把叉,伸長身子距離路小西更近。緊張問:“那他會去哪裏你知道嗎?曾經他有沒有帶你去過什麽特別的地歐?”
此時路小西腦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沒法思考和回憶,還是一個勁的搖頭,“沒有。沒有過。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短,他就陪我去過我外婆家。去過鄉下。”
“鄉下?”端芷魚葉眉豁然一散,眉梢滑過一絲什麽。
這些日子,A市以及A市周邊的地級市區都找遍了,唯一遺漏的地歐确實只有農村了。
歐言雪臉上這時也立馬綻開了笑顏。喜出望外道:“對啊,鄉下,我們好像沒有派人過去找。哥哥去過那裏的!”
路小西卻表示懷疑,抿了抿唇。“言峰哥哥會在那邊嗎?我覺得不可能,他去那裏做什麽?”
端芷魚臉上的表情也稍稍明朗,烏雲散去了好幾層,蠻滿意這樣結果和答案,點頭說:“總之先找找,小西,謝謝你。”
“沒有啊,讓我再想想,想想其他的地歐。”路小西就覺得歐言峰不可能去了鄉下,不可能去了她外婆家那邊。
端芷魚也越來越高興,一邊起身,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将這條線索告訴歐建國,一邊又溫和的對路小西說:“對,小西,你再想想,若還想到了其他的地歐立馬打電話告訴我。”
路小西見她站着,便也跟着站着,說:“好的,我想到了就一定說!只是阿姨,你要走了嗎?”
端芷魚彎腰撿起自己的包包,又不忘提醒她說:“對。小西,你存我的號碼,一定要存着。”
端芷魚轉身離開座位,路小西跟着去送,也點着頭說:“好的,我會的,只是阿姨……要是你們有了言峰哥哥的消息,也通知一下我,好不好?”
歐言雪正在用異樣的目光盯着自己,路小西知道,但是她假裝不知道的。
“我會的小西,你放心好了。”端芷魚倒是寬慰她的心。她一直相信路小西是一個心思簡單的女孩子,路小西不像顧瑤,更像高楓。
端芷魚和歐言雪母女倆走了,路小西随她們一起,然後又在校門口與她們分道揚镳,回到圖書館。
再回圖書館,路小西完全沒有心情看書了,連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歐言峰不見了,他會去哪裏?他會不會想不開?路小西也在心裏不停的疑問自己,慌亂的怎麽都沒有鎮定,突然之際,她大膽的做了一個決定,很鐵定的決定。
她要去找歐言峰,她要去鄉下,先去鄉下找歐言峰。
只是她該怎麽辦?怎麽找?畢竟A市農村的範圍那麽大,她外婆所在的那個縣也那麽大,從何找起?
路小西很是糾結和迷惑,想了好久後,她還是覺得應該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高楓。
或許高楓有辦法,無論如何她都要找到歐言峰。
路小西馬上關了書本,把紙筆撿進包包裏,背着離開了圖書館。她到校門口搭車,準備往天宏國際大廈去。
路小西站在路邊攔的士,攔了好久都沒有車停。看看時間,快十一點鐘了。
在路小西猶豫着要不要打電話給齊白、喊他派人過來接自己時,前歐一個戴着言鏡、身材欣長、長相不俗的年輕男人,正沿着馬路朝她走來。
開始路小西怔了片刻,就覺得這是一個好眼熟的人。然而因為距離以及言鏡的原因,以致她一時間沒人認出到底是誰。
随着年輕男人距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眼看只有十步遠、七步遠、五步遠、三步遠。
“關灏天,是他……”路小西心上的恐慌和淩亂加重許多,小臉的顏色也變為黑色。
關灏天怎麽又來她們學校了?是她來找報仇的嗎?這回她一定逃不掉了,55555,這下死定了。
她的心裏害怕不已,也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躲卻了。
關灏天在她面前停下,薄唇微抹,笑容很淡很溫柔,語氣更是路小西前所未見的禮貌,而且沒了陰氣,言鏡下他那只眸子凝着路小西道:“小西,好久不見了。”
感應到他的變化,路小西的畏怕逐漸消弭,水靈靈的眸子與他對視,“你……你……”
但是她實在不知道該跟關灏天說什麽。
“小西,我特意過來看你。順便,想向你道謝。”關灏天說。
“向我道謝?”路小西愕聲重複,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關灏天臉上的笑容又多了幾分,帶有幾分陽光、幾分明朗,說:“對,謝謝你改變了我。經歷那一劫後,我發現從前的自己實在是一個悲劇,死不足惜。只有做一個好人,至少做一個對他人無害的人,才會受人尊重,死了為我哭訴的人才會多。”
“你……”路小西心中大吃一驚,擡頭仰望着關灏天,仍舊無語。
路小西氣質似梨、清新素雅,長相也百看不厭、耐人尋味,一頭黑色的直發披散偏窄的背上,額頭上搭滿流海,眼睛像兩顆杏仁,鼻梁很高,但是鼻子偏小。
路小西真謂長得漂亮又可愛,而且還透着幾分楚楚可憐,就如一只可口的水果,很多男人看見了都想咬她一口。
關灏天為人變了,愛好卻沒變,看見了路小西,內心依然油生一股要霸占她的沖動。
只是現在他懂得抑制自己,會克制自己,也懂得要尊重她。
“小西,我給你帶了一個小禮物,作為小小的報答。”關灏天的面色忽而面拂春風,微低下頭,輕輕掏着自己的褲口袋。
“給我帶了禮物?”路小西似信非信,眉頭揪得更加凄楚,也低頭望着關灏天的動作。
關灏天從口袋中慢吞吞的掏出一個天藍色的水晶蝴蝶發夾,遞給路小西說:“就是這個,我覺得它很适合你的氣質,小西。”
“它,好漂亮啊……”路小西詫異不已,豁然雙目釋放出一絲光芒,盯着那只閃亮的精美的發夾。
“對,我特意買給你的。”關灏天點頭說,看到路小西那麽喜歡,他心裏也開心得不得了。
路小西猶豫了好久才伸手接過它,抿一下唇說:“謝謝。”
是比較便宜的東西,她不知道怎麽拒絕,更懂得關灏天的心思。
路小西終于收下了發夾,關灏天似乎大松一口氣,也很有成就感,笑了笑說:“小西,今天我還有工作上的事要忙,先回公司去了,改天再見好嗎?”
“嗯,我也要走了,我也有事情。”路小西說完抿抿唇,目光則一直落在手心的那只發夾上。
她呆呆的,這個玩意兒着實喜歡。長這麽大,第一次收到這樣簡單的禮物、收到這樣的小驚喜。
關灏天覺得自己已經勝利了一小步,只要路小西不再像從前那樣抗拒他、反感他,這回他的目的便達到了。要知道,為了等到路小西,等到路小西獨自一個人出校門,他可在這裏守株待兔了一個星期。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
望着關灏天遠去的背影,路小西忽然又更加的茫然。
為什麽會茫然?因為心裏空,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