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照顧
此言一出,安東心領神會,不等白老再多說什麽,直接搶着說:“我來!”
白老含笑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說:“你等一下。”說完,轉身便去自己房間了。不大一會兒,拿了個酒壺和一個木碗走了進來,對他說:“吸蛇血之前你先用酒過過嘴。對了,你嘴裏沒有傷口吧?”
“沒!”安東接過白老倒的滿滿一大碗的白酒,一口氣喝了個全乎。
白老笑眯眯地說:“等下吸出來的蛇毒就直接吐到這碗裏,吸完了,你再用白酒過過嘴。不過,那口酒可不能咽哦!”
“好!”安東迫不及待地伏在牧小滿的大腿上,一口一口地将蛇毒吸了出來。起先他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她。後來發現如果不用力吸的話,有些烏血根本出不來。
白老坐在門口抽着煙袋,笑眯眯地看着安東滿頭大汗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沒來由地嘆了口氣,擡頭望了望天空,悶聲地唱着一首三五十年前的情歌,末了,自顧自地說了句:“小滿姑娘真是好福氣。”
話音剛落,安東心疼地喊道:“對不起對不起,小滿,是不是太痛了?”
“怎麽了?”白老趕緊走上前。
“剛才可能我吸得太用力了,小滿的大腿抽動了一下。”安東懊惱地擡起頭看着他,自己嘴唇已是烏黑了。
“有抽動是好事,代表她還知道痛,還有救!”白老低頭又查看了一下傷口,說:“嗯,差不多了,你先拿酒過過口。”說完,轉身又回他自己房間了。
似乎翻找了好一會兒他才走出來,一手拿了副膏藥,一手拿了些藥草,藥草已經被他搗爛了。看來,這些都準備好了。
白老走近床邊,指揮着安東,讓他把藥草塗抹在牧小滿的大腿上,最後又貼上那副膏藥才算了事。
安東擡起頭來,剛準備謝過白老。白老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搭起脈來。
“外虛中空,你自己也是氣血不足啊!這……也是大病初愈的脈象!”白老皺着眉頭說:“明天我給你熬兩副湯藥喝喝。”
安東有些不大好意思:“白老先生,我們已經很麻煩您了,我這次來的匆忙,也沒帶什麽錢……”說着,将上衣口袋裏放着的一塊懷表拿了出來:“這是從瑞士專門定制的表……”
白老一瞪眼:“提什麽錢呢?我問你要錢了嗎?”雖是這麽說,可那兩只眼睛滴溜溜地瞄着那金燦燦的細長表帶。
安東笑呵呵地将懷表塞在白老手裏:“還要麻煩您幫忙取子彈呢!”
白老眯着眼睛把懷表對着煤油燈下照了照:“喲,上面還刻着字呢!寫着啥?”
“D.M.小滿是M,我叫安東,是D。”
白老瞄了他一眼,從鼻腔裏發了一聲“哼”,轉身便拿着懷表回房間了。不大一會兒,又拿了個醫藥箱出來,這才不急不慢地開始取子彈。
整整一個晚上,安東只能給白老做打下手的份兒,一共取出三顆子彈。兩顆靠近左肩,一顆快要接近心髒。雖然子彈取出來了,可白老還是覺得如果能去醫院的話更好。在這白頭村,畢竟醫療條件有限,也不知這牧小滿能否有幸活過來。
全部忙活好之後,已是快天亮了。白老又抓起牧小滿的手腕,探了探她的脈搏,搖了搖頭,道:“蛇毒雖然已經吸出,子彈也已經取出。現在你老婆到底能不能活,就看她個人的意志了。不過,我看這脈象……只怕,她本心已死,自己已是沒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我現在還能再做點什麽嗎?”安東着急地問。
“照顧好她,別無他法。”白老說着便回房間休息去了。
從那天開始,安東每天的任務就是寸步不離地照顧着牧小滿。白天,他又是煎藥,又是給她換藥,又是為她擦身。甚至是牧小滿那鮮血淋淋的內衣褲他都親自拿去洗了。
到了晚上,他跟牧小滿睡在一張炕上,讓牧小滿的頭枕着自己的胳膊,他緊緊地摟着她滾燙的,還在發燒的身體,跟她說好多事情。
從小時候自己在莫斯科的生活,再到如何回到上海,甚至把曾經跟她練拳時每天的心情都說了個遍。
講到淺草寺裏兩人許願時,安東輕笑不已:“我總覺得,和你在一起後我總是做錯事。如果知道有今天,我一定在很小的時候就跟你說我愛你。小滿,快點醒過來好不好?白老先生說你本心已死,已沒了活下去的希望……小滿,是不是你還在生我的氣呢?我現在好後悔,我不該跟你說分手的,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更不知道如果我們真的結婚了,我該如何面對你,我爸又該如何面對你……”
安東說着,眼角輕輕地流下了眼淚,眼淚順着他的臉頰滴在牧小滿的額頭上,他吻着牧小滿滾燙的臉頰和燒得通紅的嘴唇,不大一會兒,也沉沉地睡去了。
然而,事情進展地并不順利。
牧小滿整整燒了三天,就連白老都覺得她可能挺不過去了。可安東依然每天跟沒事人一樣給她煎藥,甚至跟那個帶他進村的漁夫一起去捕魚,不管是難喝的中藥,還是鮮美的魚湯,他都一口一口地用嘴小心地将湯汁送進牧小滿的口中,一滴不剩。
偶爾不小心她嗆了,吐了,也是安東一口一口地将嘔吐物從她嘴裏吸出來。
直到第五天,牧小滿的燒才漸漸褪去。然而,卻一直昏迷不醒。
安東依然每天晚上都摟着她入睡,陪她說話,哄她開心,就算牧小滿緊閉雙眼沒有回應,他似乎也說個不停:“你說,我們現在是不是已經過上婚後生活了?小滿你可真的快點醒醒了,這種日子真的好幸福啊!想到可以跟你如此共度一生,我都覺得開心地每天都睡不着了呢!你怎麽還在睡呢?
小滿你聽我唱過歌嗎?我唱歌可難聽了!以前我怕我一吼嗓子,會在你面前毀了我的帥氣形象,所以我從來不敢哼歌。既然你現在不會嘲笑我,那我就唱首歌給你聽吧!你要是覺得難聽呢?就罵罵我。你要是覺得好聽呢?就打打我,好不好?”
白老晚上去村東頭給一個小孩子看病去了,很晚才回來。剛準備進屋休息,卻聽見隔壁藥屋裏黑燈瞎火地,傳來安東的歌聲:“
你記不記得我們相遇的那天
那是一個寒冷的雪夜
快要過年,你梳着兩根羊角辮
笑着對我說你的名字叫滿月
你記不記得我們相愛的那天
那是一個微涼的夏夜
你靠着我,擡頭看着煙花漫天
你緊張微紅的唇邊笑得好甜……”
白老怔怔地站在門口,聽完了這首歌,嘆了口氣,方才慢慢地回了屋去。
“你們就在我這裏拜堂吧!”第二天,白老一邊看着安東将藥渣過濾掉,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啊?”安東有些意外。
“有一種說法叫‘沖喜’你知道嗎?”白老點了個煙袋。
“不知道。”安東搖了搖頭。
“就是用結婚拜堂的形式把一些疾病給沖走。雖然你老婆沒辦法跟你拜三拜,不過,意思到了就行。你不是說你們還沒來得及成親嗎?”
“可是我們家人在上海已經……”
“哎,你個死腦筋!怎麽比我這個老棺材的腦子還死板呢?又不是正式拜堂,只要意思到了就行。大紅袍給她一穿,胭脂水粉點起來。沒準她一高興,就醒了!正式結婚等你們回上海再辦!我這裏就算是……訂婚好了。”
安東覺得這種說法也太迷信了,不過,只要有一線希望,就算迷信也要試試!
說做就做,拜堂就選在當天!其實也沒什麽好準備的,白老買了兩根紅蠟燭,找村裏的手藝人剪了兩個大大的紅囍字,安東仔細地将紅囍字帖在窗戶上。又借用了街坊鄰居家的胭脂水粉,他親手為她化了個紅妝。一切準備就緒後,在村裏人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觀下,安東緊抱着牧小滿,就這麽一拜天地,二拜白老,三拜村民的完成了簡單的婚禮。
村民們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在鼓掌,大部分村民們則是默默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看!火燒雲出來了!”一個村民指着天喊道。
所有人順着他的指尖向天空望去。
安東抱着牧小滿走出藥屋,看到天空中那一會兒火紅,一會兒霞粉,一會兒豔橙地變換着各種變化的大片雲朵,心中震撼不已,他對懷裏的牧小滿輕聲說:“小滿你快醒醒,火燒雲出來了,好震撼啊!絕不亞于東京的花火大會。花火大會那是人放的,可這火燒雲卻是大自然的饋贈!
就好像你,你是上天給我的饋贈。小滿啊,這裏是白頭村,我們在白頭村裏拜堂了,我們應該會白頭到老吧?
等你醒來以後,可不可以不報仇了?可不可以不要去查兇手了?我也不回家了。我們兩個就在白頭村裏過一輩子好不好?
我想跟你在一起幸福一輩子。有你我才能幸福啊!可我好怕,怕你查出我爸,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和我爸,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平衡你和我爸。小滿,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就在白頭村裏生活吧!好不好?”
安東就這麽跟她不停地說着,站在一旁的白老笑眯眯地看着天空,他沒注意到安東說了什麽,只是自顧自地說:“火燒雲是吉祥的征兆!看來,你老婆快要醒了。”
話音剛落,只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車鳴聲,安東回頭望去,兩輛轎車揚起兩旁的塵土,鳴笛着尖銳的喇叭向這邊開來。直到開近了,安東才看見車上坐着的人。
他的心情複雜極了,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擔憂。
車門打開了,深澤揚起高傲的下巴笑看着安東和他懷裏的牧小滿。随後跟着下車的,是吳大志和渡邊。
“小滿,這次我們真的要回家了。”安東低頭吻了吻牧小滿的臉頰,柔聲着說。
“……安東。”牧小滿輕輕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