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0章 翻窗

趙錢孫笑眯眯地搓着手,邁着歡快的舞步走了進來,他看到安東的臉色陰沉得好似一座冰山,于是,沖着外面服務生打了個響指:“拿兩個杯子,再把我珍藏的滴金拿來,要1855年的。”

他轉頭看着包廂裏的三人,笑呵呵地說:“安少爺,到我這裏來就要開心嘛!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呢,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消消氣哈!”話音剛落,服務生便将那瓶滴金和兩個酒杯拿了過來。

趙錢孫将一個杯子遞給安東,給他倒了半杯滴金,自己的杯子裏則倒了半杯放在一邊的拉菲,滿臉堆笑地說:“我先做個自我介紹,好吧?我呢,是這家夢巴黎的老板,趙錢孫。”

“夢巴黎不是柏友山的嗎?”吳大志皺着眉頭看着他讨好的面孔。

“上個禮拜我有幸接管啦!”趙錢孫笑得滿面紅光:“安少爺,這二位是?”

“巡捕房刑查科副科長,吳大志。”吳大志自豪地自報家門。

“喲!我說怎麽生得如此面熟呢?原來我們夢巴黎來神仙了!”趙錢孫趕緊跟吳大志碰了一杯。

吳大志驕傲地笑了笑,說:“那也是托安東的福,你該碰杯的是他!”

“那是當然,我跟安東認識已經好多年了是吧?”趙錢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說:“安少爺,咱倆老熟人了,我今天就先敬一下你旁邊這位貴客,好嗎?”

安東做了個請的手勢,沒說話,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滴金。

“這位貴客生得更是面熟了,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趙錢孫那臉上的笑容好似六七月的太陽,燦爛得有些過了頭。

“我們不可能見過。”深澤笑着說:“深澤道弦。”

趙錢孫臉上的笑容僵在那了,過了好半天才愣愣地說了句:“日本人?”

“嗯,本名弦仁。”深澤笑看着他。

誰知,那趙錢孫眼睛一亮,好像看到自家祖宗一般,放下酒杯,一把抓住深澤的手,說:“你就是當今日本天皇的……親弟弟?”

“呃……對,你知道我?”深澤有些意外。

“當然知道了!這世界上有什麽消息是我不知道的?”趙錢孫感慨地說:“我就說這包廂今天的味道怎麽都是一股金子味兒呢?原來是三尊大佛爺駕到哇!”

說完又拿起酒杯跟深澤說:“這杯你一定要喝,就當認我這個弟弟。”

“好像你比我大吧?”深澤尴尬地回望了一眼安東,安東依然沒搭理他。

誰知,這一動作讓趙錢孫心裏立即明白了個全乎,他跟深澤對飲一杯後,趕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對安東說:“安少爺,這一年你辛苦了。”

這話說得,三人都擡起頭來愣愣地看着他。

趙錢孫更得意了:“我就敬你這杯,就祝牧小滿早日了解你的良苦用心。”說完,一飲而盡,不再多說一個字,笑眯眯地退出去了。

一時間,整個包廂震驚了,可他們三人都裝作沒聽見一般,沒人回答。直到估摸着趙錢孫走遠了,吳大志和深澤才回過頭來問安東:“這人怎麽知道的?”

“趙錢孫,以前就是個流竄于大街小巷的乞丐,憑借小道消息得到柏友山的重視,後來才一步步地爬上來的。不過,我也是托他的福才認識了小滿。上海這點大的地方,只要他想知道的,他都能打聽的到。更何況,我跟小滿之前要結婚的事全上海都知道,後來又沒消息了。趙錢孫這人一定好奇極了,打聽打聽小道消息,滿足一下他老鼠的本性也是正常的。”安東邊說邊給他倆倒了一杯滴金:“味道不錯,你們嘗嘗。”

“他怎麽也認識牧小滿啊?”吳大志好奇了:“他那麽愛打聽,會不會嘴巴比我還快?”

安東笑了:“他小道消息靈通,但是嘴巴緊得很,除非給他錢。他這人,只認錢,不認人。當初小滿快十歲時,剛來上海,就是他把小滿帶到柏友山拳館去的,後來我打聽到,原來這厮是把小滿給賣了。”說完,他站了起來,說:“你們慢慢玩,我要回去了。”

“這麽早?”深澤問。

“我是有家室的人。”安東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不過,他沒立即離開夢巴黎,而是環視了一下全場,看到趙錢孫正在吧臺那和客人聊天,于是,他邁着信步走了過去。

趙錢孫遠遠地看到他過來了,心中一陣欣喜,知道自己放的魚餌起了作用,于是,他得意地跟客人點頭說了聲抱歉後,便迎着安東走了過去:“安少爺這是要回去了?”

安東沒回答他,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幫我調查一個人。”

“誰?”

“牧竹之。”安東盯着他的眼睛說。

趙錢孫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冷後又笑眯眯地說:“行!打聽他哪方面呢?”

“他的發家史。事成之後,我會給你好處。”安東說完,看到他眼底流露出對金錢的渴望後,便轉身離開了。

夢巴黎裏氣氛太過壓抑,燈紅酒綠,煙氣熏天,他實在不喜歡這個地方。剛出了大門,一輛凱迪拉克停在他面前。不等阿廖沙下車,他便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阿廖沙娴熟地開着車向前駛去,興奮地說:“少爺,名車就是不一樣,開得感覺和老爺那輛破車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剛才我把你送到這兒來以後,直接去了趟國際大飯店,那個李老板看到我開了這車過來拿合同,一直在問你怎麽沒來,你要是來了,今晚就把轉交的事兒給辦了。”

“明天去還不是一樣?合同呢?”安東坐在後座問。

阿廖沙将一個文件夾遞給他,說:“少爺,你這剛回來不到一個月,一連買下三家店面和工廠了,幹嘛這麽急啊?”

“明天早上幾點簽?”安東沒回答他。

“九點,就在國際大飯店頂樓。”阿廖沙說完,有些猶豫又有些焦躁地撓了撓頭,說:“少爺,你還要再繼續買其他店嗎?”

安東靠着後墊,擡起頭看着窗外的街景,沉思了一會兒,說:“不夠,還要再買兩家。”

“可是……可是資金快不夠了呀!”阿廖沙終于道出了難處:“老爺的木材廠上個月虧得挺厲害,這個月的利潤也不大,都是在補窟窿。”

“缺資金啊?”安東将胳膊架在車窗上,摸着下巴,琢磨着:“明天周幾?”

“周三。”

“明天中午去深澤那兒吃飯!”安東淡淡地笑了:“他那兒應該會有大金礦!”

“少爺,你怎麽回來後就一直琢磨着賺錢啊?”阿廖沙不滿道:“你倒是想想辦法什麽時候跟小滿小姐和好啊?”

“扣你一個月工錢!”安東瞪了他後腦勺一眼。

阿廖沙趕緊改口,道:“你什麽時候能跟少奶奶和好啊?”

安東滿意地笑了,看着外面墨黑的夜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初夏的夜空好像因為沒有牧小滿在身邊,而缺少了安心的味道。

“小滿回去了嗎?”安東的聲音明顯溫和了許多。

“回去了,少奶奶每天晚上倒挺準時,七點進拳館,練到八點半準時出來。反正牧府和拳館也就隔着一條街,兩三分鐘的腳程,你就別擔心了。不過少爺,少奶奶絕對還是在愛着你的,否則她不可能每次都進一號拳房的!少爺,你這個時候趕緊加把勁把少奶奶勸回來,絕對能成!”阿廖沙說完,見安東沒有回答,又換了個換湯不換藥的話題,問:“那……少爺你今晚還去練拳嗎?”

“去!”

安東到拳館練拳時,牧小滿已經回到房間裏休息了。只不過,自從她發現於無時不對勁之後,每天晚上回到自己房間總要前前後後檢查一遍方才安心。好在,自從那天過後,於無時很少出現在她面前。

她斜靠着落地窗,琢磨着:倉庫七人均死于槍擊,這七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挪動一步,也就是說,兇手沒有在他們面前出現。

由此可見,兇手應該是在倉庫的對面,找個很好的角度,利用無聲手槍,一槍斃命。而倉庫的正對面是江水,晚上沒有船只停靠。所以兇手不可能在那。

而倉庫的背面,種了好幾排大樹,這個季節枝繁葉茂自然能給兇手一個隐蔽的去處,只不過,兇手若是躲在樹上,能找到好位置嗎?

牧小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很晚了,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挂鐘,快十點了。可這個問題如果不能立即解答,她一晚上都會睡不着的。

怎麽辦?

去倉庫!

打定主意的她快速換上了一件幹淨利落的衣服,關上了房間裏的燈,從抽屜裏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平時上着鎖的落地窗,一陣夜風吹了進來,牧小滿覺得,這一定是個能夠解決問題的夜晚!

于是,她側身翻出窗戶,不能從正面跳!因為樓下正對的就是三刀的房間,要從側面!

她臉朝牆面,單手抓住窗棱,單腳借力踩着牆面,姿勢似乎不大好看。好在這是二樓,直接掉下去也摔不死,最重要的是,動作要輕!

可她自從中蘇邊境受傷後已經一年多沒有練過了,就算這是二樓,心裏還是有點兒發虛,想當初,在學校練習四樓的高度都不在話下,二樓算什麽?

她暗暗地告訴自己,看來以後每晚要多練練,剛想到這兒,心一橫,眼睛一閉,蹦了下去!

可還沒着地呢,就被一人接住了,她剛準備尖叫,卻在夜色朦胧下看到了安東湛藍色的眼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