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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又發現

一只蒼勁有力的大手從窗簾後面襲來,好在牧小滿做好準備了,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本來想來個過肩摔,可惜那人力氣倒挺大,瞬間以被動為主動,控制住牧小滿的一只手,而另外一只手的手指成鈎狀,對着牧小滿的眼睛刺去。

牧小滿一把松開他的手腕,握緊拳頭,噼裏啪啦地對着他的臉部瘋狂的揮拳,雖然對他使拳,可她暗暗地打量此人,此人身高和安東差不多,一米八以上,身形較瘦,上下身形勻稱,應該不是盧家碼頭兇殺案的兇手。

再看此人眼睛如鷹,十分犀利,穿着黑色夾克,臉上蒙着一塊深色帕子,鼻梁似乎不是很高,但是臉型倒是有些瘦削。

雖然打量了如此,牧小滿的拳頭卻并沒有緩慢半分,她甚至覺得,此人調動起她所有的沖勁,将連日以來各種對于生活上的困惑和委屈全部發洩了出來。那人卻不曾想過,牧小滿的拳頭竟然如此快狠準,他的功夫也不低,牧小滿心裏琢磨着,此人所使的并不是拳擊,看那架勢應該是咱們中國的武術。

武術的招式非常多,如果讓他占了主動,那牧小滿是無從招架他的動作的。所以,她心道:一定要以拳頭速度占據主動,如果被他控制住,恐怕自己會很危險!如果能夠一拳爆了他的頭,捉個活的,運氣好的話,也許能挖出很多秘密!

就怕他只是個普通的賊!

這人的速度再快,跟牧小滿的拳速相比也漸漸敗下陣來,甚至被她狠狠地打了好幾拳在臉頰上。更是有好幾次,牧小滿的拳頭伸過去,直接張開手指,想要掀開他臉上的帕子,卻被他巧妙地擋了過去。

此人十分難纏,在牧小滿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時,他一個猛子擡起腿,對着牧小滿的腹部準備踢過去,可牧小滿的反應更快!一個轉身躲了過去,卻瞬間抓住那人的腳踝,再一個反身将那人扭壓在地!

那人自知處于弱勢,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剛準備對着牧小滿使出看家本領,卻不想,門外走廊上傳來牧竹之的說話聲:“哈哈,這個渡邊悟性還是很高的嘛!教他幾個回合就上道兒了。小滿呢?讓她出來送送客!他們這幾個同學真不錯,改天讓小滿請他們吃頓飯,就當答謝這些人去年對她的幫助。”

牧小滿和此人都大驚失色,兩人皆沖向窗口。牧小滿剛一腳踏上窗臺,卻不想,那人跟她一樣的動作。她一個狠勁抓着那人的衣領,上去一擊拳頭将他打翻在地。她自己卻上了窗臺,在那人的爪子還沒伸過來時,她一個鷹擊長空,瞬間翻轉,一個猛子撲想自己卧室的窗臺,自己重力太大,胳膊被拉扯得生疼,她什麽都不顧了,兩腳一點牆面,翻進自己房間。

回頭一看,那人正好跳下二樓,向着對面奔去,牧小滿抓起放在旁邊的那個蘋果,用盡全力砸向那人奔跑的方向,不偏不倚,正中頭部!

那人捂着後腦勺,恨恨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消失在林蔭月光下。

隔壁房間的門打開了。

牧小滿的心髒吓得撲騰撲騰亂跳,卻聽見老陳敲了自己的房門,喊道:“小姐,渡邊先生要回去了,老爺讓你去送送。”

“知道了!”牧小滿活絡了一下拉疼的胳膊,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原來一個人悶在拳房裏單獨練拳永遠不如實戰來的重要。

牧小滿在經過這次跟偷襲者之間的比試之後,深深地體會到自己還有很多不足,于是,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柯叔了:“師傅,我想找個陪練!”

柯叔打量了她一番,搖了搖頭,說:“你最近這幾年進步很大,你每晚練拳的速度和狀态就能看出,要想做你的陪練很難。拳館裏幾個師兄們不一定能招架得住你。”

“師傅,你陪我練吧!”牧小滿央求道:“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我想快點提升自己。”

柯叔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說:“最近我也有一些事,不一定能幫得了你。這樣吧,你今天晚上八點半來一號房,我給你找個陪練!”

“能找到嗎?”牧小滿擔憂地問。

“可以,我等下貼個公告,就說來拳館做陪練會給點小錢,肯定會有人慕名而來的!”

牧小滿興高采烈地回牧府了,好巧,牧竹之去商會了。還有半個月就要進行商會投票了,他明面上不擔心結果,背地裏卻是十分着急,因為他覺得,現如今最大的對手不是柏二爺,而是安東!

牧小滿回到書房,拿出放在一邊的盧家碼頭兇殺案調查報告又仔細地看了起來,兇手的大概模樣她已經給吳大志了,只是,她不希望吳大志立即順着線索抓人,因為,她總覺得,這件事背後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從自己家被滅門,到阿金被殺,再到東京生活每晚都在恐懼中,接着在參謀本部考試與死神擦身而過,好不容易再次回到上海卻又經歷李師傅等七人的死亡,調查過程中,竟然有人跟自己一樣,好奇牧竹之的房間?

最郁悶的是,牧竹之的房間裏進了賊,卻不能說的憋屈感真的是太難受了!

她總覺得這一切都是有一種聯系的,但是,是什麽聯系,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如果說就受益者來看的話,從多年前到現在,所有的生活越過越好的,牧竹之是一個,安本華是一個,柏二爺似乎也是一個。

而這其中牧竹之的嫌疑最大!那麽他想在這裏獲得什麽或者隐瞞什麽呢?

牧小滿的眼睛滴溜溜地看向書架,忽然,她很想找找當年寄給牧竹之的那封信。想看看爹爹到底在信裏寫了什麽,她站起身來,向着書架上一排排的書望去,沒有。

又打開抽屜,随手翻找了起來,放信件的那些地方也沒有。

這些櫃子她都可以随便打開,自己也有鑰匙。牧竹之更是對她一切敞開,似乎沒有秘密。也正是如此,似乎做得坦坦蕩蕩的人,才會有更大的可疑。

也許牧竹之不知道自己就是池小月?

不可能,如果於無時是牧竹之安插在自己身邊随時要動手的殺手,那麽一切都能說得通,而她清楚地記得,多少個夜裏,她聽見有人在她耳邊喊過“池小月”的這個名字。

也就是說,牧竹之應該知道自己就是池小月!

既然以前他想殺死自己,為什麽現在不殺了?

也許師傅是對的,讓自己留在牧府,正好可以調查牧竹之的把柄!

她沉下心來在紙上寫寫畫畫:牧竹之,五十二歲,未婚,不近女色,愛抽煙,曾經是木匠出生,目前手中産業有……

等等!木匠出生?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而且牧竹之手下依然有一個木雕廠!難道他是靠木雕廠做大的?

不可能!木雕廠生意好的時候也只能保本,更何況最近戰事緊張,木雕廠基本上都是在賠的。那麽牧竹之到底是如何發家的?

想到這兒,牧小滿很想問問他的發家史。如果直接問會不會讓他有疑心?

牧小滿就這麽邊琢磨,邊靠着椅背,轉過身去,兩眼望着高大的落地窗外,窗外種着櫻花樹,這個時候已經落櫻了,落地窗外的落櫻……落櫻?洛冰櫻?

難道牧竹之對娘有過……

牧小滿倏地站了起來,心跳加快,她呆呆地扶着落地窗,看着窗外的櫻花樹。雖然想到了這裏,卻又不敢肯定。她聽李師傅說過牧竹之和爹爹的認識過程,她一直以為自己娘親是通過爹爹認識牧竹之的。可這麽一琢磨,牧竹之說話的口音裏根本沒有上海腔,反而有着濃濃的北平味兒。

若不是這次在北平住了那麽久的醫院,她也不知道牧竹之那濃厚的兒化音就是北平味兒!而娘親雖然從小在北平長大,可說話并未有太重的北方口音。所以她一直沒想到牧竹之的口音問題!

當初李師傅說起過爹爹抓小偷認識的牧竹之,走了狗屎運,還認識了娘親。怎麽那個時候就沒想起來這個聯系呢?

她懊惱地跌坐回座椅上,兩眼耷拉着,覺得還是千葉老師說得對,生活裏處處都是細節……不對,這話是安東說的。

安東的影子剛在她腦海裏冒出來,她又壓回去了。克制住自己回到之前的思緒,她覺得,若是牧竹之知道她的娘已經不在了,那麽必定會對她有思念。

思念,必定會有痕跡。

尤其是在工作之餘,夜深人靜之時,更是回憶泛濫之時。如果這個時候想到娘了,那麽應該會有什麽東西來滿足他回憶的大潮。

而這樣東西,應該就在手邊,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對着窗外的落櫻,看着手中能夠滿足回憶的東西……

突然,牧小滿的眼睛落在書架的角落裏,那個位置雖然不大起眼,可明顯有一本書是跟其他書之間隔開的!

牧小滿微微彎腰将那本書拿了起來,卻看見封面上赫然寫着:《戰争與和平》!

是手寫稿!而且是爹爹的字跡!

這是爹爹翻譯過的文稿!

可是爹爹還沒有翻譯完就已經……

牧小滿剛準備打開來看,一張照片和一張方片紙從書頁裏掉了出來。

照片是正面落在地上,那張方片紙是背面落在地上。

牧小滿坐在座椅上,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張自己娘親的照片,那是娘親的少女時代,穿着漂亮的旗裝,溫柔的目光好像舊時光,那麽深,那麽遠,那麽讓人心酸。

牧小滿的眼睛瞬間紅了,彎腰将那照片和方片紙撿起,一滴眼淚正好落在方片紙上。她趕緊将那紙片上的眼淚擦去,翻了過來,然而,卻在彎腰起身的瞬間,看到那張方片紙上寫着:

始:上海 終:奉天

抵達日期:一九二三年臘月十六

那是一張火車票!

牧小滿的腦子嗡了一聲。

書房門開了,牧竹之邁着穩健的步伐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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