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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火車票

牧小滿快速地把照片和火車票塞進書頁中,将書背在身後,佯裝淡定地看着牧竹之從外面走了進來。可她的雙手,卻冰冷地在顫抖!

看着他一臉焦灼的模樣,仿佛整個臉上都寫滿了那幾個大字:始上海 終奉天!

“小滿啊,你怎麽站在那兒啊?”牧竹之看了她一眼,沒注意她的動作,他滿腦子都是是商會的事,進來的那一瞬間,雖然步伐很大,邁得很快,不過卻是低眉深鎖。

“我找書看。”牧小滿看着他冷冷地說。

牧竹之來到書桌旁,打開最後一個抽屜,從裏面找出幾個文件夾,看了她一眼,問:“碼頭兇手找到了嗎?”

牧小滿轉過身去,将那本手寫稿抱在胸前,背對着牧竹之,假裝在找書,實則是怕自己滿是仇恨和痛苦的表情出賣了她的心。她扶着書架,那被仇恨震驚的手還在微微地發抖,她說:“還沒,不過已經有線索了。”說着,用盡全身力氣從書架上又找出兩本書來放在那本《戰争與和平》手寫稿上做掩蓋。

牧竹之邊翻文件邊說:“爸爸最近太忙了,沒有時間管碼頭的事,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嗯。”牧小滿好不容易舒緩了情緒,轉過身來,冷冷地看着他低着頭查找文件的樣子,忽然好想問問他,1923年的臘月十六,你去奉天做什麽?1923年的臘月十七你就懸賞公告要以一百塊大洋捉拿我是為了什麽?

她想問問他:阿金雖然不是你殺的,但是,是不是你指使的!

她還想問問他:你是不是怕李師傅他們告訴我什麽,所以連無辜的七個人都殺了!!

她更想問問他:池家被滅門,是不是你做的!!!

你現在問我碼頭的事,是不是怕我查出來什麽?你是想通過我調查的進度來做出應對的辦法吧?

呵呵,僞君子!真小人!怪我爹娘看走了眼!

可她不能問,因為她沒有證據。

她那仇恨的雙手緊緊地捏着懷裏的三本書,站在書桌旁,卻挪動不了一個步子,更說不出一個字。她站在那兒,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将眼淚和仇恨吞了下去,如鲠在喉,咬牙切齒!

“安東最近有什麽動作,你知道嗎?”牧竹之将手中的文件又放進文件夾,換了另外一個文件夾翻找了起來,不過,他并沒有擡頭,完全沒注意到牧小滿的表情變化。

“我聽吳大志說他已經收了四家店了。”牧小滿深吸一口氣後才說出這麽一句話來。

“我現在為了柏友山的事,忙得沒有一個頭緒!安東這小子,還來給我添亂!”牧竹之憤憤地說:“他收了那麽多店,為的就是将南商會這邊的大部分店面抓在他手裏,好最終實現南北商會合并!這小子,我是看着他長大的,他什麽想法我還不清楚嗎?!”牧竹之邊說邊吼了起來:“還有那個柏友山!他竟然要開辦酒廠!我決不能讓他得逞!”

牧小滿冷冷地看着他惱火的樣子,說:“如果你看不慣他們,你可以用之前的辦法除掉他們。這樣,很多麻煩事都解決了,不是嗎?”

“什麽?什麽之前的辦法?”牧竹之沒聽明白,擡頭看了她一眼,卻覺得今天的牧小滿臉色怪怪的。

“你可以安排於無時幫你做。”牧小滿更進一步地點明,卻沒有說出“殺人”二字。

“於無時這家夥我現在不用他!要不是池……”牧竹之擡眼看了她一眼,改口道:“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他滾蛋!只要他再犯一次錯誤!”

“於無時做事很完美,每一件事情都深得你心,趕他走做什麽?他比三刀好用多了。”牧小滿言下之意是他讓於無時殺人的事。

牧竹之一下子沒明白她的意思,不過卻終于找到了自己要的那個文件,站起身來,說:“什麽好用多了?你是說身體嗎?還是我女兒看人準啊!三刀這小子這兩天生病了,我現在這麽忙,他竟然傷寒了!於無時倒沒見他生過病,好像身體比三刀好很多。”

他邊說邊走向茶幾那邊,從茶幾底下拿出個盒子,裏面放着上好的雪茄:“爸爸最近太忙了,等下還要去木雕廠。這個廠啊,一直在賠,安本華的木材廠也是,這年頭,木匠的生意難做啊!碼頭的事啊,小滿,我就交給你了,這兩天死去的七個兄弟的家屬不停的去商會鬧,我頭都大了!你給我加快速度啊!”

“木雕廠如果生意不好的話,你不如賣掉吧!”牧小滿這話其實是個陷阱。

“不行!這是我人生第一家工廠,說什麽都不能賣!”牧竹之将雪茄放進上衣口袋裏,拿了文件夾站了起來,卻沒發現,他這句回答已經掉進牧小滿的陷阱裏了。

“你是靠木雕廠發家的?”牧小滿直接問。

牧竹之剛準備離開書房,聽到她這麽一句問話,不免得“咦”了一聲,回頭看着站在背光處的牧小滿,他皺着眉頭,好半天才問了一句:“你今天怎麽了?”

牧小滿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走近他身邊,說:“我之前聽很多人說你曾經是個木匠,後來慢慢生意做大了。大家都說這是你的命好,可我覺得,這應該是你一直努力的結果。我想向你學習。”

“哈哈哈!”牧竹之仰起頭大笑了起來:“不虧是我的好女兒!我們牧家就是要有這樣的精神!不怕苦,不怕累!關于我的發家史,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改天我好好跟你說說。爸爸最近太忙了,今晚會晚點回來,你早點休息。”

“好。”牧小滿笑得比哭還難看。

“對了,這幾天你把你那幾個同學都約出來,請他們吃頓飯!就是去年把你從中蘇邊境送到醫院的那幾個同學,你得好好謝謝人家!這是救命之恩,絕不能忘!”牧竹之邊說邊疾步向前走:“別忘記了啊!”

牧小滿見他走遠了,方才關上書房門,她站在書房裏愣愣地盯着落地窗外盯了很久,才慢慢地靠着房門跌坐了下來。再次打開那本《戰争與和平》,将那張火車票拿了出來,那火車票好似死神手中的鐮刀,一擊擊地劈開了她的心!

也許是仇恨大過悲恸,她沒有哭,而是冷靜地看着那張火車票,過了許久,她站起身來,将這些書放回原處,照片也重新夾在手寫稿裏,而那張火車票卻被她拿了出來。

反正牧竹之今晚很晚回來,她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一件事,就是帶着吳大志給她開的搜查證去火車站!

她要查,查這張火車票到底是幾點開往奉天的。她覺得現在不能慌,也許這趟列車是晚上發車的呢?也許是牧竹之接到自家被滅門的事情後立即趕往奉天呢?

都有可能!雖然說,這種可能會完全推翻之前所有的推論,甚至包括於無時的事,阿金的事,李師傅他們的事都不成立。但是,千葉老師說過,做刑查,講究的是證據,而不是懷疑!懷疑只是作為刑查的基礎,卻不能是根據!

雖然,在她心底認為,自己的懷疑一定是對的,但是她需要事實來說服自己!

牧府距離火車站很遠,不過這一趟卻是值得的。因為站臺售票員在看了她手中的車票後直接說:“這是早上六點的火車。”

“晚上八點前能到嗎?”牧小滿問。

“當然能到。不出意外的話,下午就能進站。”售票員傲慢地說。

牧小滿忽然覺得很想笑,是多年的大仇即将要報的輕松,還是覺得命運的輪回讓她終于發現了兇手竟然是她之前心心念念的牧叔叔?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這即将七月的天氣裏,全身冷得發抖:“可不可以幫我查一下是誰買的這張車票?”

售票員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這怎麽查呀?”

牧小滿從包裏拿出搜查證,亮給他看,沒多說一個字,那售票員見狀,趕緊換了一副嘴臉,笑眯眯地說:“原來是警官啊!你早說啊!可以可以,當然能查!你等一下啊!因為是多年前的記錄,你得讓我先找一下!”

“快點!”牧小滿迫不及待了。

也就一刻鐘的光景,那售票員再次賠笑道:“這位警官,這裏有記錄,你看。按照你給我的車票上的座位號,買這張票的是位先生,叫於無時。”

果然!

果然是你們!

“不過,當年這位叫於無時的,買了好多票……”售票員又說了這麽一句。

牧小滿一驚:“幾張?”

“二十張!”

牧小滿是走回去的。那麽長的路,那麽熱的天,那麽毒辣的太陽卻讓她覺得,毒不過牧竹之他們的心!

二十個人!二十個人就為了殺自己一家四口?太毒了!

牧竹之!你到底是為了什麽想要謀殺你的兄弟一家四口的命?你是喜歡我娘親的,難道愛一個人,就是要殺掉她的全家嗎?

太可怕了!二十個人!

這一路,她先是腦子空白地,渾渾噩噩地走了一大截,之後才慢慢地反應過來自己必須要堅強!這個世界上,現在能幫到自己的沒有任何人了,只有自己!

想要依靠安東,安東離開自己了。想要依靠牧竹之,他竟然是兇手!

呵呵,這個世界,原來從來都沒有站在自己這一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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