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認錯人
牧小滿假裝瞎操心地追上林媽,說:“魚蝦粥裏要有魚肉啊!可是我不大能挑魚刺,還要麻煩林媽了。”
說完,跟着林媽去廚房晃悠了一圈,又漫不經心地問了幾個做菜方面的問題後,才慢慢吞吞地回了房間。
剛到房間,她迫不及待地走向茶幾,果然!書被動過了!紙條的橫面也沒有對應第三行字了!
這個家裏,果然有賊!
於無時,會不會是你?
雖然牧小滿覺得此時的房間裏應該已經沒有人了,不過,她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在紙條上的那句話後面胡亂寫了幾筆。接着,她去了書房,書房門故意敞開着,去書架上找了個文件夾,裏面随便放了幾張紙,小心翼翼地封好後,又拿了個信封,将那張胡亂寫的紙條放了進去。信封上寫着大大的四個字:吳大志收!
一切準備完畢後,就等着大魚上鈎了!
牧小滿佯裝輕松地哼着小調,手裏拿着文件夾和信封,毫不防備地來到一樓客廳,找了個平時做事麻利又靠譜的仆人,故意大聲地問:“於無時呢?”
那個仆人還沒回答,牧小滿的肩膀卻被拍了一下,她猛地回頭一看,於無時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打着手語問:小姐你找我?
牧小滿看到他,佯裝一愣,笑了:“無時大哥果然好身手!我都沒聽見你的腳步聲。”
於無時嘿嘿地笑着,露出一排大白牙,卻在此時讓牧小滿覺得瘆人得很,她心道:於無時,你奉牧竹之之命買了二十張火車票,你們一起去奉天殺我全家時,你會不會也笑得這麽開心?
然而,牧小滿的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她笑着說:“最近太忙,碼頭倉庫的進出貨記錄我沒來得及看,晚上牧叔叔可能會來抽問我,可我今天身體特別懶,完全不想動,你幫我去一趟盧家碼頭,把最近的賬本拿來給我看看。”
於無時一愣,趕緊點頭,鞠了個躬轉身就走。
見於無時三兩步沒走遠,牧小滿又大聲地對之前那個仆人說:“等下這個文件夾你幫我送到國際大飯店櫃臺那兒,這封信送給巡捕房的吳大志去!”
話雖這麽說着,牧小滿的餘光卻瞥見於無時的腳步放緩了幾分,卻最終沒有停留,而是向着盧家碼頭的方向跑去。
“小姐,什麽時候送?”仆人問。
牧小滿看着於無時的背影越走越遠,她笑着說:“啊,有個東西我忘記修改了,改天吧!”
說完,轉身走回書房,将文件夾放回原處,而那封信她直接丢進煙灰缸裏燒了。然後,又拿起電話給碼頭倉庫打了個電話:“三刻鐘內,於無時應該會去你們那兒拿賬本,你們把賬本給他後給我打個電話,我好放心。畢竟於無時的耳朵越來越聽不清了,我怕他路上有什麽意外。”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飯店和碼頭的距離是完全相反的,如果於無時在一個半小時內沒回來,那麽他應該是去國際大飯店了。不過,既然他是牧竹之身邊一等一的殺手,應該不會那麽傻。
如果於無時在這個時間內回來了,那麽只要他是盧家碼頭的真兇,他一定還會找借口再出去的!那時,他的路線一定會是國際大飯店!
沒有第三種可能!
牧小滿坐在書房裏焦急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她看着牆上的鐘指針一點點地轉動,時間一滴滴地流過,卻越來越沒有底,越來越擔心自己的推測是錯的。
過了五十分鐘的時候,電話響了。
碼頭那邊打來的:“賬本給於無時了,他已經回去了。小姐,你放心吧!”
牧小滿怎能放心得了?她懸着一顆心坐立不安地看着挂鐘,靜靜地等待。
一小時二十分的時候,於無時一路奔跑着回來了。他滿頭大汗,渾身濕透,将手中的賬本遞給她,笑着打了手語:小姐,我速度快吧?
牧小滿假裝開心地笑了:“無時大哥,辛苦你了,你快去休息吧!”
於無時樂呵呵地鞠了個躬,轉身便關上書房門出去了。牧小滿料定,他接下來一定會去國際大飯店!而且,絕不可能走正門!
而書房的落地窗正對着正門!
牧小滿趴在門邊等了一小會兒,才打開書房門,環顧四周,确認沒有於無時的影子後,她溜回自己房間,那裏的落地窗正對着後門!
果然,不大一會兒,於無時換了身衣服,藏青色粗布衫,黑色長褲,黑色布鞋,頭戴鴨舌帽,賊頭賊腦地向着飯店的方向奔去。牧小滿猛地一驚:這衣服,應該就是之前在柏二爺拳館看到的那身裝束!雖然那天晚上光線很暗,看不真切,可大體着裝她是清楚的。
好哇,於無時果然是你!牧竹之暫時不用你,應該是為了自己的罪行做掩飾,你卻背後另投柏二爺!
牧小滿想也沒想地沖出牧府,快速向着於無時的方向奔去!
也許是於無時的速度太快了,牧小滿一路都沒見着他的身影,直到快到國際大飯店的門口,才看見他頭低着,右手壓着帽檐,速度極快地向飯店裏走去。
牧小滿忍不住了,一個箭步沖向前,那人剛擡腳踏上飯店的臺階,她便抓起他的肩膀就打,一拳剛對着他的腦袋揮去,卻猛然發現這人竟然不是於無時!
可是拳頭已經收不回來了!
那人似乎不會拳腳功夫,又或者是牧小滿的動作實在太快了,他一個猝不及防地倒向一邊,鮮血瞬間從鼻子裏噴出:“侬腦子瓦特啦!?”
中國人,不管在什麽時代最喜歡的就是湊熱鬧。就這片刻功夫,周圍便迅速圍了一群路人對着牧小滿指指點點,牧小滿腦子一懵,連忙道歉:“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倒在地上的那人暈暈乎乎地站了起來:“你賠我醫藥費!嗎的,出門吃頓飯還能被瘋狗咬!”
牧小滿一驚,出門跑得太急,忘記帶錢包了!
圍觀的路人對着牧小滿說着難聽的話,好在,吳大志已經到飯店了,他坐在包廂裏悠哉悠哉地看着菜單,忽然聽見服務員大喊:“門口有個姑娘打人了。”出于職業本能,他剛準備出飯店去管管,卻正好看見打人的,竟然就是牧小滿。
吳大志一呆,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看什麽看?!”衆人一見吳大志穿着警服,似乎還是個官兒,趕緊作鳥獸散。
被打的那人瞪着眼睛,理直氣壯地沖着吳大志吼:“你們這些當官的,根本不為百姓做事,看到有錢人都低眉順眼了!眼前打人的是個漂亮姑娘,我看你是不是打算颠倒黑白了?難道,我被打了,她還有理了?”
牧小滿自知理虧,對吳大志說:“你帶錢了嗎?我出門跑得急,沒帶錢包,你随便給他幾塊錢好了。”
吳大志本來是來蹭飯的,沒想到竟然破費了,心裏大呼冤枉,表面卻笑哈哈地說:“沒事兒!”說着,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塊錢:“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我鼻血到現在還在流呢!”
吳大志無奈,又摸出了兩塊錢:“夠了吧?”
那人接過這三塊錢後,白了他們一眼,轉身離去。
牧小滿一臉愧疚地看着吳大志,說:“不好意思,今天還讓你破費了。你等我,我回家拿錢包!”
“哎哎哎!你別回去了,馬上大家都要來了,你這請客的溜了,怎麽回事啊?我該怎麽跟其他人解釋啊?別回去了!”吳大志說着,拉着她走進飯店:“你給家裏打個電話讓人送錢包不就行了麽?否則等下誰來買單呀?”
牧小滿抿嘴一笑,走到櫃臺前,打了個電話回家,接電話的正好就是之前那個仆人,好在他靠譜!
放下電話後,牧小滿和吳大志走進包廂,包廂是個豪華單間,只有兩面牆,前後打通,後方正對着小花園,風景很好,沒人打擾。前門用珠簾相隔,珠簾晃晃悠悠外面的人看不清包廂裏面,裏面的客人談笑風生也不會被打擾。
深澤和渡邊還沒到,時間還早,吳大志剛進包廂就數落起牧小滿來了:“你說你,怎麽回上海後變得那麽毛毛躁躁的了?剛才怎麽還打人了?”
“我把他看成於無時了。”牧小滿嘆了口氣,給自己倒了杯清茶。
“你還真對於無時窮追不舍吶?”
“你又不幫我!”牧小滿悻悻地說。
“不是我不幫,於無時那身手不是什麽人都能抓得住的!再說了,沒個真憑實據我們也不好大張旗鼓的去抓啊!”
“他陪我在東京生活的這段期間,我沒發現他的身手有多高啊?他很厲害?”牧小滿問。
“我也是聽我們巡捕房的人說的。好像是在二十多年前吧?那會於無時還是個小孩子,跟着幫派打群架,他個兒小,不可能是別人的對手,所以就躲到旁邊放冷槍,一槍崩了敵對幫的二把手,從此以後就被正義幫的兩大幫主給重用了。”吳大志笑呵呵地說:“不過,這也是大家說的,真真假假并不清楚,你就當聽個樂呵。”
“他那個時候在什麽幫啊?”
“好像是正義幫。”
牧小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那麽小就跟着牧竹之了?怪不得牧竹之這麽重用他。”
“他那會跟的不是牧先生!牧先生那會兒雖然跟其他三個兄弟拜了把子,可他在正義幫裏根本就說不上話!那個時候,他充其量就是個擺設。為什麽啊?沒錢呗!有錢就是爺!那會他就算是想要於無時也沒轍!”
“那於無時當時是被誰重用的?”牧小滿好奇了。
“正義幫正義幫,為什麽叫正義幫你知道嗎?”
牧小滿輕輕地搖了搖頭。
“池正遠,簡義龍!他倆才是真正的老大!於無時是池正遠培養起來的。不過,池正遠也不是什麽人都要的,聽說於無時是被別人引薦過來進正義幫的。哎,這裏面的道道多了去了!”吳大志望着目瞪口呆的牧小滿,得意洋洋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