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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客人

震驚中的牧小滿一時之間緩不過神兒,她怔怔地看着吳大志好半天,才從嘴裏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來:“你是在說笑吧?”

“哎,這事兒确實是真的,我們巡捕房那兒有記錄的!”吳大志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清茶:“這飯店的服務員人呢?服務不到家啊!”

“你們記錄這個幹嗎?是為了……為了打擊正義幫?”

“警匪一家親你不知道嗎?那個時候,別看大上海燈紅酒綠的,偶爾還是會被一些外國人欺負的!我們這些做警察的也是普通人,也會害怕。但是他們幫派裏的人就不一樣啦!敢打,敢殺,夠狠!所以,有時候我們也需要依靠他們,他們也需要仗着我們。”吳大志笑着說,好像他是那個時代經歷過的人一般,那樣得意。

“可你……可你剛說有錢就是爺,那……那池正遠也有錢?”牧小滿有些語無倫次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問了,甚至在想,吳大志口中的池正遠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爹爹。也許,是同名同姓也說不定?

“正義幫,一正一義。池正遠靠的是人心立足,簡義龍靠的是錢財定心。就算是有人心,沒有錢財做資本,哪個兄弟肯賣命啊?是吧?所以簡義龍出資買武器。但是有錢,沒有人心也不行啊!池正遠有一大幫兄弟。那正好麽,他們一拍即合。再後來,池正遠娶了個超級有錢的老婆,更是在正義幫裏成為貨真價實的一把手!”

“有錢的老婆?”牧小滿驚訝不已。她記得童年時期家裏雖然過的不是緊巴巴的日子,可也不至于非常有錢啊?吳大志口中的池正遠到底是不是她爹爹?

“對啊!聽說還是皇親國戚,一點架子都沒有的前清格格。”

牧小滿的腦子嗡了一聲:“前清格格?叫什麽名字?”

“什麽櫻來着……我想不起來了,我要回去問問紅中,他這方面的消息特多。反正池正遠有權,他老婆有錢,當年整個上海灘都要敬畏他們三分,不過,這夫妻倆倒是過得樸素簡單,從不張揚。他老婆有錢也是別人說的,到底有多少錢沒人知道。只知道,當年外國人欺負我們中國人,很多中國人去醫院看病都會受到種族差異待遇,更何況,幫派裏受傷的事兒時有發生,這夫妻倆氣不過,自己建了個醫院,以救死扶傷為主,一時間,仰仗他倆的人特多。”

牧小滿忽然覺得這悶熱的天氣讓人窒息,她有些透不過氣,只覺得全身乏力。她一直以為爹爹只是個普通的大學老師,娘親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相夫教子的女人,怎麽……

怎麽吳大志口中的爹娘好像不是她認識的爹娘?雖然如此,心中卻隐隐有着一絲自豪:原來爹爹在正義幫裏那麽厲害,以人心立足,看來爹爹的威望很高。可他威望再高,還不是拿自己沒轍?

“那……牧竹之和盧……”

牧小滿話還沒說完,忽見吳大志仰頭眼睛一亮,嘴角卻一抽動:“喲,兄弟,來啦!”

聞聲回頭望去,只見安東穿着白色襯衣,米色長褲,腳蹬一雙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正撥開珠簾探頭望進包廂內,牧小滿這麽一回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安東本是清冷的眼神卻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明媚了起來:“牧小姐。”

牧小滿的眼神卻從疑惑變成了怒火,站起身來,心裏剛想抱怨,卻見安東走進來之後,身後竟跟着吳雁夕!

牧小滿的瞳孔微張,驚訝得說不出一個字來。而驚訝過後,卻是滿身心的荒涼。

“你好,是牧小姐嗎?我是吳雁夕,我們見過的!”吳雁夕一臉笑眯眯地看着她,說。

安東坐在了牧小滿對面的位置上,對吳大志說:“你來得挺早。”

牧小滿尴尬地對吳雁夕笑笑,卻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只能硬生生地道了聲:“你好,請坐。”

吳雁夕歡快地蹿到安東身邊,乖巧地坐在他身旁,她笑嘻嘻地看着安東的模樣好像一把巨錘,錘爛了牧小滿的心。

她覺得自己的全身都在發抖,想哭,好冷!

安東,你好殘忍!你不是說跟吳雁夕她家只是在談收購嗎?我今天沒有邀請你來,你為什麽來了?來就來了,為什麽要把你的幸福攤開給我看?你是覺得傷我傷得還不夠重嗎?

牧小滿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卻依然笑着轉過身來,驕傲地告訴自己,哪怕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也要驕傲地微笑面對。她坐在安東對面,右手坐着吳大志。

安東是吳大志喊來的,他本想乘着這個機會撮合撮合兩人的,可他再也沒想到今天安東竟然帶了個女伴來!他尴尬地看着吳雁夕好像軟骨病似的,想往安東身上靠,于是,清了清嗓子,問了句:“這位是……”

安東看到吳大志那一臉為難的樣子,笑了:“吳雁夕,我在帝大的同學。算起來,應該是我師姐。只不過我學的快,先她兩年畢業。”

“安東!我什麽時候是你師姐啦?不準這樣說啊!你再這麽說,我就不高興了啊!”吳雁夕氣鼓鼓地撒嬌道。

安東沒看她,一臉嚴肅地瞄了一眼牧小滿。

牧小滿沒吭聲,沒看他倆,自顧自地喝着清茶。

吳大志覺得氣氛尴尬極了,趕緊打圓場,對那吳雁夕驕傲地說:“你好你好,我叫吳大志,巡捕房刑查科副科長,過段時間可能又要上調。”

“上吊?”吳雁夕瞪着兩只驚恐的眼睛看着他,說:“你心理素質這麽差呀?”

“我心理素質差?”吳大志擰着眉頭笑了:“我心理素質差就不會這麽頻繁的上調了!不瞞你說,我在這副科長的位置做了小半年,能這麽快上調的,全上海沒幾個!”

吳雁夕尴尬地點了點頭,笑了:“你個大男人還頻繁的上吊?……下次你上吊成功了,我一定看你去。”

“行!頂多倆月,到時候上調成功了,我請客,大擺酒席!這麽說定了啊,你也來!”吳大志總覺得這個吳雁夕有點瞧不上他。

“你上吊成功了,确實該辦酒席了。”吳雁夕小聲地說。

除了他倆不知道彼此在說什麽,安東和牧小滿卻聽了個清楚明白。本來牧小滿被吳雁夕的到來倒騰地心裏特別難受,這下好了,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吳大志愣愣地看了安東和牧小滿一眼,覺得氣氛雖然緩和了,但是他們到底在笑什麽呢?沒懂!不過,他這人,義字當頭,他覺得牧小滿肯定不開心,他一定要為朋友打抱不平:“安東,你今天來就來了,怎麽還帶個人來了?”

安東清了清嗓子,說:“吳雁夕總說我欠她一頓飯,正好,今天就當借花獻佛了。”

“你倆不會……”吳大志有些難以啓齒。

吳雁夕緊張地睜着兩只眼睛,閃着星光般,看着安東,希望他能明确給自己一個答案。安東沒看她,而是擡起頭看着牧小滿,說:“吳雁夕是我師姐,我心裏已經有愛的人了。”

牧小滿又喝了一杯清茶,心裏琢磨着:安東之前跟我分手,原來是愛上別人了?呵呵,要傷就傷我吧!一次性傷個徹底,痛就不會再痛了。

今天的茶水喝得有點多。

在吳雁夕的失望神情中,珠簾又被撥開了。牧小滿轉身望去,深澤笑嘻嘻地說:“各位,好久不見。”跟他一起進包廂的,是渡邊。

深澤一屁股坐在牧小滿的左手邊,歪着頭,說:“這位漂亮的小姐,為什麽我約你好幾次都不出來呢?”

“你好像就約我一次吧?”牧小滿笑了:“那天還下着暴雨。好啦,人到齊了,各位看下菜單,有什麽想吃的盡管點啊!”

安東的眼睛根本不離她,溫和地說:“再等等,我還請了一人。”

渡邊驚訝了:“哦?今天不是牧小滿請客嗎?”

牧小滿也愣住了,今天明明是自己請客,怎麽整個飯局搞得自己像個客人似的,誰要來都不知道。

安東笑了:“都一樣。”

“我就喜歡安東這個樣子,特別帥氣!總能出其不意給人驚喜。”吳雁夕自豪地說:“安東,你要是平時多像今天這樣笑笑,你還會更帥的!”

“這位小姐,安東的笑是對人的。你平時看不到,那是因為他眼裏沒你。”深澤一臉反感地白了她一眼,轉而笑着對牧小滿說:“冰雪姬,你說對嗎?”

牧小滿笑了,迎上安東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說:“也許人家背後經常給吳小姐驚喜,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還是我們女人最懂女人!”吳雁夕得意地對牧小滿施以感激的笑容:“雖然我和安東接觸次數并不是很多,但是,他有一次真的帶給我驚喜了。就是上次啊!他和安叔叔去我家,直接送了我一盆君子蘭……”

“那是我爸選的,我也是被他臨時拉去談收購的。”安東看着牧小滿說。

牧小滿看着他輕笑,心早已碎成一地。可惜,這個飯局給不了她哭泣的理由。她只能淡淡地看着安東,任憑掙紮的內心早已決堤。

吳雁夕剛想說什麽,安東的眼睛瞄了一眼珠簾外,對牧小滿歪了歪頭,微笑着示意了她一下。牧小滿一愣,順着他的眼神向外望去,只見,一個穿着米白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撥開珠簾走了進來,他的腳步穩健而有力,表情嚴肅而莊重,炯炯有神的眼睛好似蒼鷹一般掃視了包廂裏的所有人,卻最終定格在牧小滿驚訝到驚喜的臉上。

整個包廂裏一片安靜,又或者說,是驚訝到覺得不可思議。他看着牧小滿,忍着滿腔的激動,過了好半天,才操着一口不大标準的漢語,有些微微顫抖地說:“牧小滿,你真的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牧小滿之前早已碎成一地的心,此時卻被瞬間治愈,她慢慢站起身來,卻快步走近那人,抱着他的肩頭放聲大哭:“千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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