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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簽字

說話間,三人來到簡自淮的辦公室門前。

簡自淮正在整理手頭的案件,看到牧小滿帶着柏友山和穿着和服的吳雁夕走進來,他一下子明白了許多,不過,他本來就生得一副冰冷面孔的模樣,就算心中再怎麽明白接下來是一場戲,沒學過僞裝和刑查的他倒是看不出半分慌張。

牧小滿更是淡定地對他做介紹:“這位是柏二爺的夫人……”說到這兒,牧小滿有些咋舌,畢竟,她不知道吳雁夕的化名。

吳雁夕倒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來,對簡自淮說:“武岩夕子。”

簡自淮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說:“你好,我是你們的公證人,簡自淮。我曾經也在日本留學過。不知柏夫人是哪裏人呢?”

“東京人。”吳雁夕微微笑道。

柏友山怕她露餡兒,迫不及待地說:“簡先生,今天我們是來簽署一張字據的,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簡自淮走到自己辦公桌邊,坐下,說:“雖然大家之前都已經認識了,這張字據也是牧小滿委托我幫忙保管,不過,既然一切都走正規程序,那所有過程我們也不能含糊。”

“那是自然。”柏友山贊同着說。

簡自淮從旁邊拿出兩張表格,分別遞給牧小滿和柏友山,說:“在字據簽署之前,麻煩二位先填一下表格。”

牧小滿暗喜:這表格一填,柏友山日後再怎麽想賴賬都沒用了。

于是,她快速地大筆一揮,将表格填好了。

柏友山也沒什麽猶豫,他需要的就是公證。雖然在來之前,他已經在牧竹之的加護病房裏驗證過牧小滿的衷心,不過,如果在這份衷心之前,再加上法律保護,更是能讓他的懷疑心踏實了許多。所以,他也是快速地填好了表格,遞給簡自淮。

簡自淮仔細核對了一番後,說:“沒問題。不過,還需要二位去前臺那辦個手續,交個錢。畢竟,我們走的是正軌程序。”

其實所有程序在牧小滿把字據交給他的時候全部都辦妥了,如今,簡自淮竟然這麽說。牧小滿看着他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忽然明白了什麽,于是,她轉而對柏友山說:“我今天來得匆忙,沒帶錢。”

柏友山倒不怕他們耍滑頭,不過,還是把牧小滿拉着一起去比較安心。于是,他點了點頭,說:“我帶了,你跟我一起去。”

“好!”牧小滿回答得倒是爽快。

簡自淮見他們兩人走遠了,才低聲問:“吳雁夕?吳大志的未婚妻是嗎?”

“對!”吳雁夕有些驚訝:“你認識我們家大志?”

“嗯,我們是校友。等下所有的證件,合同,你盡管簽,不要害怕,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而且,牧小滿和吳大志為了你的安全,還讓我額外加了一份合同。”

吳雁夕十分意外,感動得聲音微微有些提高:“什麽合同?”

“可以讓你安全的合同。”簡自淮長話短說:“這是牧小滿的主意,她擔心你被柏友山他們利用之後會遭到他們的滅口,那會非常危險。如果有這樣一份合同在你旁邊保護,你會非常安全。”

“滅口?”吳雁夕顯然不大理解這個社會的兇險。

簡自淮做了個“殺人”的表情。

吳雁夕吓得倒吸一口冷氣。她從來沒想過假扮柏夫人竟然背後有這麽多兇險存在,幸虧,幸虧有牧小滿幫忙。

簡自淮和吳雁夕在辦公室裏低語時,牧小滿和柏友山來到前臺處,柏友山登記了一張單子後,剛準備交錢,審判廳大門外突然開進三輛日本軍用車。車上清一色地站着整裝待發的日本士兵們。

牧小滿的餘光瞄了一眼柏友山,見柏友山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她便明白了許多:這些人,應該是沖着他們來的。

柏友山把一切手續都辦好之後,對牧小滿說:“來的都是我的朋友,今天的簽署十分重要,我的朋友們應該不大放心。”

牧小滿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笑着說:“柏二爺你以前是不親近日本人的。”

柏友山已經完全信任牧小滿了,對她的這句話竟然也不生氣,他乜斜了她一眼,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在什麽時代就要做什麽時代的事兒!”

他剛說完,大門外的日本士兵中走出三個軍官,他們看到柏友山後,本是嚴肅的臉上稍稍有了一絲暖色。稍作寒暄之後,那些軍官們便跟在柏友山的身後,直接走進了簡自淮的辦公室。

簡自淮正從辦公室裏向外望,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卻看到這麽大陣仗走來的柏友山和牧小滿他們,雖然心裏有些沒底,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專業,所以,面對新來客,他并沒有多問:“柏先生,牧小姐,手續辦好了?”

“是的。”牧小滿毫不客氣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簡自淮看了一眼那三名軍官,看着柏友山神态自若地也坐了下來,于是,他從書桌下的保險箱裏,取出一個小盒子。盒子裏裝着的,正是那張字據。

泛黃的字據,有些毛邊的紙張,紙張有些微薄,仿若一觸即破。簡自淮遞給柏友山看了一眼,柏友山明白,這張字據上應該有着歲月的痕跡。

而字據上的那些字,是柏友山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痕跡!那是池正遠的字跡,就是這種字跡,曾經多次磨滅了柏友山的尊嚴,瓦解了他努力在洛冰櫻面前維系的顏面!

牧小滿見他盯着那張字據盯了很久,本是心中有些擔憂,怕他看出端倪。可仔細一琢磨,這麽多年過去了,就算是他熟悉爹爹的字跡,怎麽着也會有一些記憶偏差的。更何況,自己臨摹得已經很相似了。

果然,柏友山将這張字據遞給簡自淮時,說了一句:“沒問題。”

簡自淮看了一眼衆人,包括他們身後站立着的那些日本軍官們,說:“那麽字據簽署正式開始了,我先跟諸位說一下整個字據簽署的過程。”

柏友山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簡自淮說:“這份字據的時間已經很久了,由于已經超過了規定的年限,是二十年,所以這張字據雖然可以按照上面說明的情況将所有的金額全部交給柏友山柏先生,不過,必須在這份字據之外,額外簽署另外一張合同。”他邊說,邊從旁邊的文件夾裏取出一份合同來。

柏友山皺了皺眉頭:“這麽麻煩?”

“沒辦法,我這也是例行公事。畢竟你們這張字據上的年限太久了,更何況,又是牽扯了至少兩個人。根據中華民國民事法律條款第……”

“額外增加合同?這是必須的嗎?”柏友山打斷了簡自淮的話。

“是必須的。”簡自淮笑着說:“柏先生如果不信的話,可以去咨詢其他律師。”

簡自淮料定柏友山不會去找其他人,因為柏友山跟日本人背後做生意,曾經殺人放火壞事做絕,已經是法律圈子裏的惡人了。這是他們圈子裏,尤其是老一輩圈子裏都知道的事兒。

更何況,當年安家老宅被燒,死傷那麽多人,當大家都認為那會是世紀懸案了。後來卻有人放出風聲說,幕後兇手正是柏友山!

而當年,柏友山用了好大一筆錢才把這件事給塞住,封了口。他當然不可能再去接觸當年他所封口的那些人了。

所以,簡自淮完全不擔心柏友山會拒絕這份合同。

果然,柏友山在思考了半天之後,問:“這份合同的簽署方是誰?”

“你和你的太太。”簡自淮口齒清晰地說了這麽幾個字。

柏友山眉頭一皺:“為什麽?這筆錢不是給我的嗎?”

簡自淮笑了:“是給你的。但是字據上寫明必須在你有過婚娶之後才能獲得。沒辦法,目前只能衍生出這份合同來作為這筆財産的保護。因為在今年10月,國家要對我們法律界做調整了,很多法律條款都會有改變,到時候恐怕一些合同啊,字據啊,在簽署過程中,可能會更為精細和嚴謹。哦,對了,聽說我們審判廳都要被改叫法院了。如果柏先生擔心的話,不如等到十月再看?”

等到十月?開什麽玩笑!柏友山為了拿這筆錢一天都等不了!更何況,身後的這三名日本軍官也是為了全程監督簽約是否順利才來的。他們日本人要的是二十一桶的順利生産,要的是簽署順利進行。根本不是柏友山自己的利益!

柏友山太清楚這一點了。

牧小滿則暗自叫好。

“那這個額外的合同是……”柏友山又問。

牧小滿覺得,既然柏友山能問出這個問題,看來他應該會答應簽字的。

“你即将所獲得的這張字據裏的所有的款項,所産出的經濟效益将在一年內歸你們夫妻二人所有。”簡自淮淡淡地說:“沒辦法,畢竟,字據上要求簽署的是你們兩個人的名字。事實上,如果你們有小孩的話,這份附加合同裏會表明産出的經濟效益歸你們一家三口所有的。”

牧小滿見柏友山一副為難的樣子,她在旁邊加了一把力:“其實,就整個酒廠來說,真的要開始獲益,怎麽的也要在一年之後了吧?”

柏友山一想,确實,目前日本人需要的二十一桶只是作為研究,真正要開始大規模的生産也要在今年秋天才能開始。新的一批酒真能喝上,怎麽的也要到明年開春了。未來的一年只能作為鋪墊,要想賺錢,怎麽的也得兩三年之後了。這份合約上寫明是一年,算了,一年就一年吧!

他将合同拿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兩三遍,确實沒有看到任何漏洞。其實他倒是很想讓於無時給他再找個律師問問的。可再怎麽找,也逃不過上海圈子。再說,身後又有這些日本人在看着……

考慮了許久之後,柏友山略帶一絲疑慮的将合同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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