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下藥
深澤繞過酒廠大門前那些排隊等待渡邊審查的窮人們,在衆人的鞠躬敬禮之下,徑自走向對街,又向前走了不遠,那裏停了一輛轎車,月杉團們在轎車後神情嚴肅地站着,此時是上午時分,來來去去忙碌工作的人們有很多,他們看到這樣的陣勢,不免繞道走。
“回去吧!”深澤打開車門自己坐了進去:“你們站在這兒的目标太大!”
深澤坐在車裏并沒有走,他在等,等牧小滿來。又或者說,他是在賭牧小滿一定會來。
因為今天一大早,他去百貨商店買威士忌的時候,老遠地,就看到牧府管家老陳站在酒櫃櫃臺前問售貨員:“你們這兒有水果酒嗎?”
雖然今天一大早,上海各大報紙刊登,昨夜牧府所有下人全部離開,但深澤覺得,這件事應該沒有那麽簡單。就算所有仆人都離開了,老陳絕對不會。因為牧竹之的葬禮,他見過幾次老陳,從他的眼神和肢體動作能明确讀出,他是個可靠的管家。如果說就連老陳都走了,似乎不大可能。
除非,牧小滿另有計劃。
再加上牧竹之已經離世,牧小滿就算做任何計劃,都不會有任何人明着暗着去傷害牧竹之了。而她,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了。
所以,深澤的第一直覺告訴自己:老陳要買水果酒,絕對和牧小滿有關!
不過,這個直覺到底是否正确,他并不知道。所以,他坐在這兒等,等牧小滿是否會出現。
果然沒過多久,牧小滿踏着輕松的腳步,帶着後背滿滿的陽光疾步向酒廠方向走去。深澤遠遠地看着,暗笑,這麽輕松的腳步,根本不是一個剛剛親人離世的模樣!也不知牧小滿到底在賣什麽關子。
突然,深澤盯着牧小滿那繞過街市,穿過小攤販的身影,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他總覺得, 也許牧竹之根本沒有死!
如果牧竹之死了,牧小滿不會有這樣輕松的腳步,她雖然看似冷漠,好像除了報仇以外,對什麽事情都無所謂,可她的心底熱情如火,尤其是真正關心她的人。安東是,千葉老師是,牧竹之更是。
而柏友山分明跟她有着滅門之仇,難道……
他饒有興致地看着牧小滿的身影消失在酒廠裏,淡淡地笑了:“真是太有趣了,我一定要參一腳!”
牧小滿走進酒廠後,便看見第二倉庫的門前有很多窮人們在排隊,那些人一個個興高采烈的樣子好像撿了個大寶貝。渡邊似乎在給他們身體做檢查,問了姓名,問了年齡,還量了身高和體重。
他們到底在做什麽?
只聽見渡邊口中念叨:“你的身體狀況和前面一個人很像啊!不過,每種類型來兩個人吧,也好做類比。下一個!”
牧小滿本想再繼續觀察的,想着自己手頭的事兒也很急,于是,便轉了個彎,走向柏友山的辦公室。
柏友山剛剛進入夢鄉。
牧小滿敲了敲門,倒不是刻意對這種人禮貌,而是有些轉變并不能太快。
沒人回應。
牧小滿直接開了門進去,卻發現柏友山正斜靠在沙發上睡着了,就連牧小滿開門聲他都沒聽見。
牧小滿狠狠地盯着他,半晌,從皮包裏摸出一把槍,這把槍還是牧竹之送給她防身用的,早已裝過消音裝置,現在她的計劃開始了,更是時時刻刻都要把它帶在身邊。她偷偷地在包裏拉開保險,上了膛!這個時候直接給他一槍,有些事也許就再簡單不過了。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睡夢中的柏友山一定死得毫無痛苦,根本不知道什麽是絕望。這麽做,會不會太便宜他了?
牧小滿恨恨地想着,那放在包裏,抓着槍的那只手不經意間,卻碰到一個紙包。她迅速低眉掃了一眼,哦,原來是之前在廣仁醫院的研究室裏,偷取的渡邊研制不成功的半瓶相思子毒素!
雖然研制不成功,但讓柏友山受盡折磨還是可以的!
牧小滿放下手中的槍,摸向那片紙包,回望了一眼柏友山的辦公桌,桌子上放着一個玻璃杯,杯子是蓋着的,裏面裝着大半杯水。牧小滿仔細一聽,柏友山睡得正香,有着輕輕的鼾聲!
她又望了望門外,門外沒有一個人,所有的人都在渡邊那兒幫忙。她沒關門,越是關門,可能越不利于她的計劃!
從計劃在腦海裏浮現到現在,總共不過三五秒的時間!
于是,她徑自走向玻璃杯,快速擰開蓋子,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來了,她的手有些哆嗦,卻小心地将那紙包裏的相思子毒素倒了一半進去!
劑量不大,目的是為了整他!
牧小滿将蓋子擰緊,晃了晃杯子裏的水,那相思子毒素很快便溶解了。她邊做邊瞄着門外,門外始終都沒有人。柏友山也沒有醒。
終于,等她做好一切的時候,悄聲退了出去,輕輕地将門半掩着,讓自己在門外平靜了一小會兒後,直接用力地敲了敲門:“柏二爺在嗎!?”她大聲地喊道。
在牧小滿喊了兩三聲後,柏友山才昏昏沉沉地從睡夢中醒來,他惱火地看着推門走進來的牧小滿,正準備發作,卻又想起就在剛剛,深澤跟他簽下了有關于水果酒的口頭協議。而牧小滿跟深澤的關系又那麽好。
怒火在他心中燃燒,滾滾岩漿仿若他不滿的情緒,很想噴灑到牧小滿的身上,看着她一點點的消失成灰那才好呢!可那翻滾的怒火,最終只是堵在他的喉嚨口,伴随着剛剛睡着時的鼾聲,讓他的嗓子有些幹啞。
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看也沒看牧小滿一眼地走向辦公桌,拿起那個玻璃杯,擰開瓶蓋,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喝了個大半,這才覺得稍微舒服了點。
“唔……什麽事?”柏友山板着臉,依然對牧小滿沒什麽好臉色。
牧小滿跟之前卻不一樣了,她毫無拘束地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那張椅子上,說:“柏二爺,我現在掌管着牧家所有産業,包括盧家碼頭,之前牧竹之的一大堆規定現在完全可以不用遵守了,你有沒有需要從日本進的東西?可以停靠在盧家碼頭啊!”
“沒有,”柏友山輕蔑地說:“日本其實也沒什麽好東西可進,很快,我會有一批貨出口日本了,到時候需要走你的碼頭。”
柏友山說到這兒,牧小滿挑着眉毛笑了,她明白,她的計劃成功了一半了!
昨晚她在安府衆人商量的結果是:今天開始實行計劃,由老陳打頭陣,先去深澤家附近,等深澤出門後,觀察他往哪裏走,如果他路過街邊水果攤,就讓老陳去問水果怎麽賣,問攤主什麽樣的水果可以釀酒!
如果深澤去了他家對面的百貨商店,就讓老陳去問售貨員水果酒的事。深澤那麽聰明,一定會知道這是牧小滿的意思,他昨天剛跟柏友山結識,那麽,當他知道牧小滿想要水果酒,必定會暗地去找柏友山。
整個計劃,牧小滿他們需要深澤的幫忙,卻并不能跟深澤明說,畢竟,他是個日本人。而柏友山費盡心思想要親近的,也正是日本人!很難說深澤會不會被柏友山給出的好處誘惑到,畢竟,他們日本人現在正在中國做着這些肮髒的事兒!
而深澤,一個皇子,絕不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上海。他口口聲聲說那都是因為牧小滿,恐怕,這正是他的僞裝!
所以,當柏友山說出這句話時,牧小滿知道,深澤已經暗自為她鋪了路了。她佯裝好奇地問:“柏二爺你有一批貨要出口日本?是什麽?是二十一桶嗎?”
柏友山得意極了,卻并不想跟牧小滿多說什麽,他坐在辦公椅上,懶洋洋地說:“嗯,二十一桶是必定要走出國門的。”
牧小滿知道,他有些話并沒有明說,于是,她打算采用刑查學裏的誘導方式,将柏友山的話題給引出來。于是,她一臉佩服的模樣,說:“柏二爺果然厲害,做什麽都能成為什麽行業裏的領軍人物!我就不行,曾經我在東京上學的時候,也研究過紅酒,卻并不知道若是想要釀造,該如何下手。”
“哦?你也研究過紅酒?”牧小滿的話果然勾起了他的好奇。
“嗯,我只是皮毛,跟柏二爺你這樣的人物想必懂的并不算多,我只知道葡萄産地的不同,口感也是各有不同。不過遺憾的是,山東産區的葡萄恐怕最近不大好進啊!那邊現在亂得很。柏二爺的紅酒是用哪裏的葡萄做的呢?”
柏二爺揉了揉左手食指關節,說:“之前确實是山東産區那進的葡萄,現在不大方便了。前段時間趙錢孫跟我說他那兒能進到貨,可只聽他說,并沒有什麽動靜。”
牧小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如果換葡萄的話,口感不一樣,那怎麽辦啊?”
“我打算做一個系列!”柏友山覺得之前深澤給他說的方法非常好。
“是不同的葡萄做成不同口感的二十一桶嗎?”牧小滿追問道。
柏友山有些不想回答。
牧小滿乘勝追擊:“我不是很喜歡吃葡萄,但是葡萄酒倒是很喜歡喝。有的葡萄太酸了,好像也不大适合做紅酒吧?”
“是的。”
“我聽說甜度越高,度數越高。”牧小滿将話題往甜度上引。
而甜度這個話題,正是柏友山有些頭疼的:“确實如此,不過,現在要想找甜分高的,純度好的葡萄很難。若是要找甜度高的其他水果,更難!”
牧小滿裝作思考的樣子:“甜分高的?我聽說南洋的水果甜分很高。”
“哦?”一句話讓柏友山來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