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火鶴
柏友山微微調整了斜靠的坐姿,說:“不清楚,不過,於無時在查。”
牧小滿冷笑一聲:“先把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推送到你面前來,再去查他的背景?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於無時……不,是無時大哥,他就是這麽替你辦事的?”
柏友山終究是向着於無時的,畢竟他倆合作了那麽多年了,牧小滿這人,只是他自己的可利用棋子,自己始終帶着複雜情緒去面對她,他極度不喜歡她。
所以,當牧小滿這麽說的時候,他倒是替於無時說了一句:“於無時這人辦事我放心,他既然把火鶴推薦給我,可見,背後也是了解過一番的。只不過,更深入的調查還要繼續進行。”
牧小滿當然聽出來他這番話是為於無時說話的,也正是因為這句話,讓她更加堅定自己的策略是對的。于是,她佯裝驚訝地問:“火鶴?就是……剛剛走出去的那位嗎?”
“……唔。”柏友山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再怎麽說,我任務算是同時交給你們的,於無時一共找了三個南洋水果商人給我,這火鶴是其中最讓我滿意的一位,可你呢?你給我帶來了什麽?”
“碼頭昨天和今天沒有南洋商船。”牧小滿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她想了想,覺得需要再給阿秋加一把力:“不過,柏二爺,你可要認真仔細篩選哦,既然無時大哥給你找了三個人,那你要從多方面調查哦!”
柏友山乜斜了她一眼,說:“……唔,對了,你好像在日本學過刑查,要不調查火鶴的事兒就交給你吧!”
然而,牧小滿卻只想把自己的責任撇得幹幹淨淨,她冷冷地拒絕道:“既然這是無時大哥找來的功勞,我就不跟他一起搶功了。我給柏二爺提個醒,調查火鶴的背景時,還要再考察一下他的綜合實力。”
“哦?”
“因為柏二爺你做的是未來即将要出口的系列酒,我們就要跟其他廠商做出來的與衆不同。所以,要從水果種類,水果的品質,甚至是國內外賬戶的銜接問題,這些都要考慮在內的。畢竟……”牧小滿說到這兒頓了頓,她看了看柏友山那微微蹙起的眉頭,說:“柏二爺的系列酒,以後是要出口到日本的。”
最後“日本”那兩個字,牧小滿說得重重的,就是在提醒柏友山長遠合作的重要性。
柏友山陷入了深思。
就在牧小滿和柏友山周旋的時候,安東帶着三刀和阿廖沙來到畢勳路153號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裏。
阿廖沙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向着153號的方向望去。他從見到這座花園洋房的那一瞬間開始,一言不發,他的眼睛裏滿是憂郁的神色,好像無人的孤島,顯得那麽荒涼,那麽無助。
這幾天大家在一起商讨方案時,他聽了太多關于於無時的消息,他甚至在懷疑,大家口中所說的於無時,到底是不是多年前的瓦西裏,到底是不是他血脈相通的親哥哥。
他回想着這麽長時間的點點滴滴。
從於無時開始跟日本人做事的時候,阿廖沙就開始覺得有些不對了,他曾經背後說過於無時太多次,希望他能斷絕和日本人的聯系,甚至是,阿廖沙覺得,柏友山似乎并不像是好人,希望於無時能跟柏友山保持距離。
然而,於無時從始至終都沒聽過阿廖沙的,他甚至覺得阿廖沙就是個小孩子,根本不懂什麽生意場上的道道,更不懂他自己心中的自尊和夢想。阿廖沙甚至因此不再搭理於無時,而於無時卻更是變本加厲。
後來,於無時啞了,阿廖沙照顧了他很久,以為他能夠改邪歸正,不再跟日本人合作。誰知,他卻在欲望之中,萌生出了對池正遠仇恨的嫩芽!
兄弟倆越走越遠,越來越不是一個世界,阿廖沙不再跟於無時接觸,兄弟倆再也不去說話。直到多年後於無時帶着牧小滿去東京上學,阿廖沙才跟於無時再次聯系了起來。
只是,因為兩人的心思不同,平時接觸的也并不多。阿廖沙以為在東京的這麽多年於無時已經改邪歸正了,他甚至一直都以為於無時是啞的,是不能說話的。
當牧小滿在東京參謀本部考試,裏面一個考生被槍殺的時候,阿廖沙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是於無時在暗殺牧小滿時,錯殺了他人。因為從牧小滿中毒之後,他和安東都在提防着於無時。然而,他總覺得於無時還沒有兇殘到那個地步。
更何況,那天,他分明是親自送於無時上船的,是親眼看見於無時離開東京回上海的。
他總是對他報以僥幸心理。
事實證明,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想錯了。
此時的阿廖沙坐在咖啡館裏,看着那座漂亮的花園洋房,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
安東自然知道阿廖沙難過的是什麽,他是特意帶阿廖沙來的,為的是一旦遇到突發情況,阿廖沙的存在也可以讓於無時的脾氣不至于那麽過激。
畢竟,安東回憶於無時看阿廖沙的眼神,總覺得那裏面有着濃濃的親情,并非全然的冷漠。
過了沒多久,一個穿着粗布衫模樣的人從那座花園洋房後側走出來,他走到街邊,買了一份報紙後,便離開了。
此人正是安東家的打手,安東派他去是為了調查一下於無時的家裏到底有沒有人。如果有人,就讓他直接離開。如果沒人,就讓他買一份報紙後再離開。
安東見狀,大喜,跟三刀和阿廖沙使了個眼色後,離開了咖啡館,走向花園洋房。
於無時确實不在家,他去調查火鶴去了。
從商會裏的登記注冊,到水果市場去詢問那些小攤販,再到出入境人口名單,他查了個遍。所有的信息表明,火鶴這人是個十分可靠的南洋水果商人,最近剛剛來上海做生意,想把自家品種繁多的水果推銷到上海這個大市場裏去。
於無時給柏友山找了三個水果商人,很明顯,另外兩個不占優勢,一方面是那些人語言不通,另外一方面是他們家的水果拿出來後,十個裏有四五個都開始爛了。
而火鶴家的水果頂多有一個開始有些變樣,其他都是水靈靈的,香噴噴的。更重要的是,火鶴家的水果種類太多了,如果真要做成水果酒,恐怕還不止一個系列呢!
柏友山滿意地聽着於無時的彙報,他不住地點了點頭,說:“火鶴家的水果有很多,到時候我們可以每年推出一個系列,每個系列的水果不同,口感不同。”
於無時站在窗邊,夜風襲來,帶着絲絲涼意,夏季的腳步似乎快要遠去。
“不過,這火鶴是哪裏人?這個你查了嗎?”
“現在是南洋人,其實他是在上海出生,十二三歲的時候就跟家人去南洋做水果生意去了,他家在南洋有親戚。”於無時淡淡地說。
“怪不得他說話口音裏有上海味,不過,既然是十二三歲的時候才搬走,去的地方又是國外,為什麽他現在不說本地方言呢?”
這種沒辦法調查的事兒,於無時是不可能知道的。當然,不知道的事兒他也懶得去說。他淡淡地看着窗外,并沒有回答柏友山的疑問。
柏友山自是知道他的脾氣的,他也不介意什麽,自顧自地說:“說實話,你覺不覺得這個火鶴長得很像一個人……”
這句話倒是讓於無時有了共鳴,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說:“我也覺得,眉眼間有些神似,不過,仔細看,長得又不怎麽像。”
“那人叫什麽來着?”柏友山想不起來了。
“阿秋。”於無時的嘴角閃過一絲陰笑。
“對!就是阿秋!奶奶的,想到他我就一肚子火。”柏友山憤憤道,卻仔細一琢磨,說:“唔……你這麽一說,我覺得确實是不怎麽像。阿秋很瘦,個子也沒那麽高,更何況,阿秋天天吧嗒吧嗒說個本地方言,從來不願說一句國語,生怕讓人知道他不是上海人。一個人,想要擠進上海圈子,不是光拼一兩句滬語就能說明白的,關鍵還是看實力!”
於無時冷笑:“可這個阿秋終究還是死了。”
“若不是安本華在河灘邊發現他的屍體,我還真找不到他了!他還真會逃!”
“阿秋是湖南人吧?”
“唔……”
“一個湖南人,假裝自己是上海人,所以才引來的殺身之禍。我就不喜歡說話,說多了,總有多心之人。”
“他錯就錯在,不該在不适合的場合,讓別人聽見暴露身份的話!”柏友山想着想着,食指關節又痛了,他揉了揉後,又道:“如果不是那句暴露身份的話,我也不會殺他,畢竟,我也答應了他,只要為我賣命,事成之後,會帶他去見他的親人。”
“他的親人?”於無時在腦海中快速回憶着。
“就是阿金,我讓你在碼頭倉庫殺死的那個!”
於無時點了點頭:“你也算是做了善事了,畢竟,他們兄弟倆在陰間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