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師生對戰
總參謀長疾步走來,快速地掃了一眼站在一旁毫不畏懼的牧小滿,他的大手一揮,身後的一名士兵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遞給深澤,深澤沒看他們,依然死死地盯着牧小滿,他在餘光裏接過那份文件,借着倉庫門口的燈光随意翻看了起來。
“屍體裏的子彈已經取出,槍型是勃朗寧M1911,口徑9mm。”總參謀長如實報告。
深澤沒看他,将文件遞給旁邊的士兵,擡起頭來,依然盯着牧小滿,冷冷地說:“繼續。”
“所以……”總參謀長有些面露難色:“兇手所持有槍跟我們軍隊的配槍一致。”
深澤明顯感覺牧小滿放松了,她慶幸地笑着說:“好啦,可以放我走了吧?”
深澤沒回答。
牧小滿揚了揚眉毛,不屑地說:“我今天根本沒有帶槍來,就算我想殺也殺不了啊!這麽關鍵性的問題你們怎麽不問?”
“搜身!”深澤盯着她冷冷地說。
牧小滿一驚:“你說什麽?”
現場沒人敢動。
深澤冷冷地盯着她,高傲而冷漠的表情仿若冰冷的山石,他努力地保護着內心深處快要崩斷的那根弦,過了好半天,才大聲地重複一句:“搜身!”
總參謀長見狀,心中暗喜,對着身後的士兵們揮了揮手,其他士兵有些猶豫。一個膽大些的,直接走上前去,那雙烏黑肮髒的爪子剛準備向牧小滿探出,牧小滿剛準備倒退一步,卻看見深澤以最快的速度從腰間抽出配槍,直接拉開保險,對準那個士兵的腦袋,怒吼一句:“我都舍不得碰她一下,你有什麽資格去碰她?!”
深澤剛準備扣動扳機,千葉衛趕緊說了一句:“國內現在征兵十分困難,多一名士兵實屬不易,望殿下不要沖動。”
“紅葉凜呢?!剛才我看到她來酒廠的,現在去哪裏了?!”深澤氣急敗壞地收起手槍。
那個被他抵了腦袋的士兵一咕嚕從地上爬了起來,說:“好像在渡邊醫生實驗室裏,我去喊,我去喊!”
經過這麽一出,牧小滿心裏雖然有些沒底,卻依然坦蕩蕩地說:“就算是搜身也沒用,我根本沒有這種子彈型號的手槍。我只有一把勃朗寧,還被於無時搶走了。既然你們已經知道子彈型號了,完全可以通過子彈型號對你們士兵做排查,為什麽要搜我身?”
“我的士兵沒有問題。”深澤依然冷冷地說。
“你這麽信任?誰知道你的軍隊裏是否出現奸細了呢?”牧小滿諷刺。
“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考慮過了,剛才也已經檢查了他們的手槍。”深澤這句陳述性語句在牧小滿的眼裏看來,依然是對自己威脅極大的。
“你确定他們的手槍沒有問題?”牧小滿誘惑他。
“子彈滿格。”深澤難過地看着她說:“我們軍隊紀律嚴謹,槍支彈藥必須時時刻刻保持填滿狀态以應對突發情況。所以,如果沒有戰事,大家手槍裏的彈匣都是滿的。”
“你無需跟我炫耀你們的裝備。”牧小滿漠然地說。
“我在陳述事實。”
“卻也在把我往兇手的位置上推。”
深澤沒有說話,他看到紅葉凜遠遠地來了,便退到一邊,冷冷地對紅葉凜說:“搜牧小滿的身,檢查一下她身上是否有刻意物品。比如,勃朗寧M1911。”
“是,弦仁殿下!”紅葉凜陰笑着走向牧小滿,那笑意中夾雜着冷漠的冰刀,好像在看好戲似的,将牧小滿的全身搜了個遍。
當然,牧小滿十分配合,完全不抵抗。
“報告弦仁殿下,沒有。”紅葉凜仔仔細細地檢查了牧小滿的全身,失望地說。
深澤臉上的表情放松了許多,就好像長途跋涉的旅人忽然洗了個溫泉澡一般,然而,一個士兵小跑了過來,報告着最新發現:“報告!我們在屍體身上發現了新情況!”
“什麽情況?”千葉衛問。
“屍體腰間配槍是勃朗寧M1911,口徑9mm,不過,少了一發子彈。”
這是一則重大消息,卻讓牧小滿直接抓到了把柄:“但凡接近屍體的,都有嫌疑。”
“你也接近屍體了。”深澤冷冷地說。
“那個軍官可以替我作證,我是在他們把屍體搬運之後,稍微擺弄了一下屍體死時的姿勢,好讓你們事後調查罷了。哈!真是狗咬呂洞賓!”
“什麽意思?”深澤皺了皺眉頭,顯然他沒聽懂。
“你為什麽不去找那個軍官替我作證?”牧小滿反問,随即又想起:“算了,他是你們日本人,絕不會為了一個中國人說話的。”
“剛才我們在調查的過程中,已經一個一個去問了,他們當時在做什麽,有誰在旁邊作證。然而,所有的人都有其他人看到,唯獨你,牧小滿!沒有人看到你在做什麽。”深澤的眼睛裏滿是失望和陰郁。
“也許因為我是一個中國人,他們不知道我是誰,所以不大好說。”牧小滿說了個站不住腳的理由。
深澤笑了,他的笑裏夾雜着失望和痛苦,他努力按壓住內心的憂傷,大聲地說:“我的部隊裏,沒有哪一個人是不認識你牧小滿的!他們都知道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他們不會動你,不敢不尊敬你,更不可能不認識你!而在所有的供詞裏,卻獨獨沒有你!”
牧小滿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在小倉庫裏想了很多将要面臨的可能,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有這一出。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千葉衛卻在這時站起身來,他狠狠地盯着牧小滿,說:“我聽說屍體是你要求擺放的?”
“是的。”
“為什麽要更換屍體的位置?”千葉衛問了關鍵性的問題。
“死在酒廠門前,若是消息傳出去,人家還要不要買柏二爺的水果酒了?我那是替柏二爺着想的。”
“屍體不是你親自搬的?”千葉衛又問。
“不是。”
千葉衛冷冷地看了一眼牧小滿後,随即在桌子上攤開一張紙,畫出一張草圖,他将幾個重要位置做了标記之後,又問了一遍牧小滿:“你當時人在哪裏?”說着,将手中的筆遞給她。
牧小滿看了千葉衛一眼,冷靜地将自己的位置标注上去:“在這裏,距離大門三五米。”看似冷靜,心中其實已經有些憤怒的火苗了。
她不理解的是,這些人,在中國人的土地上喪盡天良,這會兒只不過才死了個人,竟然還有臉叫嚣着不快?
千葉衛将手邊登記過的紙張“啪”地一聲扔在桌上,狠狠地說:“牧小滿!你在撒謊!”
牧小滿很冷靜地看着他,問:“千葉老師,是你的邏輯推理錯了。”
“這裏登記了當下所有人的位置情況,在大門三五米這裏,有一個士兵正在往裏走,一個士兵正在走出去。如果按你的說法,你應該至少有兩個人看見你的位置。為什麽他們沒有提到你?”
牧小滿冷靜地看着他,說:“千葉老師,你忽略了一點。”
“哦?”千葉衛微微眯起了雙眼,他想看牧小滿怎麽替自己辯解。
“當時第一倉庫的大門是半敞開的。一個士兵正在走出,他沒有在倉庫外,自然看不到我。另一個士兵正在走進,然而,他和我之間正好被倉庫大門所遮擋。他看不到我,這是很正常的,因為這本就是視覺盲區。”
千葉老師暗道佩服。
牧小滿直接在那張草圖上添加了倉庫大門後,對千葉衛說:“當時在酒廠門口停了四輛卡車。從右到左分別是椰子、山竹、荔枝和芒果。死者是站在距離第一倉庫最遠的芒果位置,而我走出倉庫後,發現最靠近右邊的卡車上裝着椰子,椰子沉重,沒什麽人搬,我就好心直接向右走,恰巧走到倉庫大門後面,而這條路,是距離椰子最近的路。我不選擇這個位置,難道我還要舍近而求遠去其他路線嗎?天氣那麽熱,我沒那麽傻。”
“也許,你當時所在的真正的位置,并不是那兒!”千葉衛篤定地說。
“那我在哪裏?”牧小滿反問。
千葉衛直接在倉庫大門的左方畫了個×,說:“你在這裏,倉庫門的後方。”
“笑話,我若是往反方向走,必定會讓他人注意。”此時,牧小滿心中的怒火已經熊熊燃燒了。
“如果你真在距離大門的三五米處,”千葉衛在酒廠的對面畫了個标記,說:“我們當時在這裏必定會看到你。然而,你根本不在視線內。”
牧小滿一驚,這種情況是她萬萬沒想到的。而千葉衛的這句話也正是說明了他們當時所在的位置,正是之前殺死第一個日本兵時的射擊點。
也就是說,深澤和千葉衛他們已經懷疑到牧小滿的頭上了。
牧小滿的腦子飛速旋轉,她定定地看着千葉老師兩三秒後,冷笑:“千葉老師,你忽略了卡車的高度差。”
千葉衛一驚,低頭去看自己畫的草圖。而這一動作卻讓牧小滿更是胸有成竹:“我所走向的位置是裝有椰子卡車的方向。堆積很高,椰子本就很大,再加上卡車本身的高度……千葉老師,我又不是巨人。從酒廠大門到你所在的位置頂多五十米,按照這樣的比例,我所站的位置你若是能看到我,我必定身高要有一米九以上。”
千葉衛卻沒順着她的話說,而是抓住了關鍵句:“你又是怎麽知道酒廠到我們所在的位置有五十米的?難道,你事先調查過?”
這句話問得真狠,牧小滿心中的怒火騰飛,卻轉而冷靜地看着深澤,誠懇地說:“曾經在學校,深澤教過我射擊,他告訴過我五十米處該如何瞄準,一百米處又該如何瞄準。他甚至在一次野外集訓中,帶着我在五十米開外的沙灘上騎馬狂奔,讓我射擊。而那個距離,和酒廠到你們的距離目測差不多。所以我估算五十米。”
牧小滿決定打感情牌。
對不起深澤,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從未削減過,可這裏是中國人的土地,我實在看不慣你們在這裏濫殺無辜。我的力量很小,只能殺死一兩個日本人以洩憤。為了保全自己,我不得不以你的感情作為我的保護色。
“你記得真清楚。”深澤喃喃地說。
牧小滿望着他的眼睛,目光裏收斂起所有的憤怒和冷漠,盡量以溫和的眼神作為她這句話的最佳證明:“因為值得,所以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