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魚蝦粥
牧小滿睡得很淺,安東輕輕地吻了吻她,她沒忍住,羞澀地一笑,便醒了。
“我得出去一趟,拿份合同,你再多睡會。”安東輕柔地在她耳邊說,并咬了咬她的耳朵。
牧小滿只覺得癢癢地,她故作鎮靜地閉着眼睛“嗯”了一聲,沒太敢動,實際心裏早就羞澀地像只被寵的貓咪,得意極了,卻又裝作矜持又傲嬌。
再怎麽僞裝,那微紅的臉頰,淺笑的嘴角卻出賣了她的內心,安東一個沒忍住又和她糾纏了一番方才戀戀不舍地起了床。
牧小滿的耳邊聽着他起床穿衣的聲音,又聞着薄毯裏他殘留的星空的味道,心裏莫名地一陣偷笑,可這偷笑當中,卻有着心安理得的踏實。
她擺正了斜亂的枕頭,卻不經意地碰到枕頭下的東西,摸出來一看,竟然是她當年在陸士學校時寫給安東的信!
那突如其來的感動瞬間清醒了她整個靈魂,她翻身拿起這些信件,一封一封地,都擺在枕頭下。她看着曾經的字跡,看着那些信裏的抱怨,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總覺得,她和安東斷裂的這麽長時間好像一個遙遠的夢境,那麽不真實。
嘆息了一會兒後,沒有衣服穿的她便起床去衣櫥裏随便找了一件安東的襯衫穿了起來。寬大的襯衫穿在身上雖然有些格格不入,卻讓她意外地覺得很好看。
剛打開房門,門外卻整整齊齊地站着所有家仆。為首的老陳和林媽帶着身後一大幫下人,恭恭敬敬地喊道:“少奶奶好!”
牧小滿一愣,臉頰立即飛上一片晚霞,完全掩飾不住內心的幸福和嬌羞地說:“喊什麽呢?”
下人們也不作答,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她笑。她低了眉眼,不好意思地向樓梯間走去,她要去一趟閣樓,去看牧竹之!
牧竹之的氣色很好,已經能起床了。此時正坐在輪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看着今天的報紙。當他看到牧小滿走進來時,沒有一絲驚訝地笑了。
“爸爸!”牧小滿倒有些不好意思,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顯得有些窘迫。
“過來,讓我看看。”牧竹之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牧小滿更是有些膽怯了,她盯着自己穿的衣服,總覺得這也太沒規矩了。心中抱怨了自己一番後,還是踟蹰着走近牧竹之的身旁,坐在他的身邊,抓着他那滿是滄桑的手,低着眉眼,沒敢擡頭。
牧竹之沒注意到她這些小表情,直接笑眯眯地說:“昨天晚上安東把你抱回來以後,我們談了很久。”
這句開門見山的話,更是讓牧小滿的心跳加速,好似那咚咚的鑼鼓,敲響了她婚事的樂音。
“哦。”她的頭更低了,腦子裏快速地琢磨着這句話的背面意思,是不是牧竹之已經知道兩人睡了一晚上了?
哎呀,整個安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了!這還讓她以後怎麽做人!?
心中的鑼鼓似乎敲得更快更響了。
“原來,我們都誤會安東很久了。”牧竹之嘆了口氣,說:“這麽多年,他始終陪在你身邊,寸步不離,我當初還對他發了那麽大的火,真是不該啊!安東跟我坦白了這麽長時間發生的點點滴滴,如果沒有他,恐怕你早就去見你爹娘喽!”
牧小滿腦子裏一直在想着以後怎麽做人的事兒,只能忙不疊地點頭說:“嗯。”
“等柏友山的事情解決後,你們就把婚禮給補辦了!”
“好。”牧小滿轉念一想,擡頭看着牧竹之慈祥的目光,理直氣壯地說:“可是……他也沒提這事兒啊!”
“你們都這樣了,誰提還不都一樣嗎?”牧竹之神秘的一笑。
牧小滿愣是把頭低得更深了。
又過了一會兒牧小滿才走出閣樓,早飯和午飯都沒吃的她餓得有些飄飄忽忽的。可她沒想到的是,安府上下所有仆人竟然都恭恭敬敬地在樓梯間等着她。
這麽大陣仗!
她咽了咽有些被吓到的口水,佯裝鎮定地問林媽:“有……有沒有什麽吃的啊?”
衆人鬼鬼祟祟地笑道:“有有有,在飯廳!”
牧小滿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時之間有些适應不過來安府仆人們的表情。她不明所以地向着餐廳走去,猛然間,卻發現安東在餐廳裏忙碌的身影。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好似那烈日當頭的太陽,锃亮地發出緊張的光!
她掉頭就走!
“過來吃飯!”安東在她身後招呼道。
牧小滿背對着他,內心焦灼不安地快要爆炸,她滿腦子都在想着剛才兩人發生的那些親昵舉動,一時之間只想當自己是一座不被任何人看見的,被石化了的雕塑。
“快去啊!”仆人們站在樓梯間對她壓低了聲音說道。
她站在客廳間進退兩難,身上還穿着安東的襯衣,眼下卻覺得是如此地不合時宜。
正糾結着,左手瞬間被安東抓住,她猛地一回頭,看見安東一臉溫和的目光,說:“來吃飯。”
說完,不由分說地将她拖進飯廳。
“你……不是說……要出去拿合同的嗎?”牧小滿低着頭被安東摁在座椅上,漲紅着臉問。
“嗯,剛才我打了個電話給阿廖沙,他說……”安東說到這兒,遲疑了一下,換了個方式說:“他說那人還沒到。”
他隐去了“於無時”這三個字。
“哦。”牧小滿看着安定給她盛了一碗粥,問:“魚蝦粥?”
“對啊!”安東笑着說:“肯特醫生雖然說你本身的牙齒不會有影響,可是酸痛還是存在啊!這兩天就喝點魚蝦粥,不可以咬硬物,比如說樹樁啊之類的。”說完,還不忘拍拍她的頭。
牧小滿想瞪他一眼的力氣都沒,整個人被他拍得全身酥軟,卻只好乖乖地“哦”了一聲,轉而又用鼻子聞了聞這粥,說:“味道很香嘛!我回上海後,遍尋好吃的魚蝦粥都尋不到。林媽手藝已經很好了,做出來的卻不是那個味道!我之前在北平醫院裏吃過這種小粥,非常好吃。出院後,去街市上卻根本找不到有賣這種粥的店。”
“你怎麽不問我的?我做給你吃啊!”
牧小滿一驚,猛然擡眼對上他溫柔的目光,問:“這……這是你做的?”
“嗯,你嘗嘗看。”安東迫不及待地慫恿道。
牧小滿用湯匙舀了一小口,小心地品着,在安東灼熱的目光下她驚呼道:“對!就是這個味道!哎呀,你很聰明嘛,你怎麽會做這種粥的?”
“我向來都很聰明的嘛!”安東滿意地給自己盛了一碗。
牧小滿卻猛然一想:“不對啊,你怎麽知道我吃過魚蝦粥,還是這種味道的?”
安東遲疑了一會兒,盯着碗裏的粥,說:“小滿。”
“嗯?”
“吃完飯後,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已經命仆人們出去給你買衣服了。傍晚的時候,你去一趟拳館一號房,我有話對你說。”
安東突然嚴肅的口氣讓牧小滿有些不大能适應,她木讷地點了點頭,看着他一臉沉重的表情,想着:終于,他想好了該如何做解釋了吧?看他如此為難的樣子,會不會他要告訴我的全部事情裏,有他曾經做過對不起我的往事呢?如果真做過了,我該不該原諒他呢?
“好。”牧小滿想了想,又試探性地問:“你之前說等下要拿的合同很重要,和我們倆有關,那……這份合同是有關一些秘密的嗎?”
“嗯。”
“在你的解釋裏,這份合同是只和我們倆有關,還是……這合同裏有其他人?”牧小滿小心翼翼地問,旋即,又淡淡地笑了,好似自我安慰道:“就算有其他人也沒關系啊,只要……只要你以後真心待我就行。”
牧小滿自認為在這份關系裏退讓了好大一步,殊不知安東的難處,他轉而一把抱住牧小滿,喃喃地說:“我自會真心待你,你早就入我靈魂深處,所以,那個最真實的我,一定會敞開來給你看。”
牧小滿的腦子滴溜溜地轉着,抱着他卻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異樣和不真實,她琢磨着,那個真實的安東,到底是什麽呢?難道……剛才房間裏發生的那些都不算真實?
哎呀!牧小滿你在想什麽呀!
她羞得面紅耳赤,小心地伏在他的肩頭偷笑着,安東脖頸裏的氣息讓她如此安心,她不由得抱緊了他,想要用擁抱來證明當下的真實。
殊不知,安東卻伏在她的肩頭難過得不能自已,他太不确定跟牧小滿說完所有的一切後,她會做出怎樣的反應。也許這将是兩人今後的隔閡,又也許,她會罰他這輩子做她仆人都說不定。
可只要她能原諒自己,原諒他爸安本華,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于是,安東也抱緊了她,生怕她仿若眼下碗裏魚蝦粥那如煙的香氣,不小心地哄着,暖着,一不留神,就會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