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贖罪
時間退回到三分鐘之前。
牧小滿穿過熙熙攘攘的大街,繞過那些正在載歌載舞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們,她的心裏一邊琢磨着:“酒廠的秘密是第二倉庫,第二倉庫裏的秘密是渡邊的實驗桌。相對來說,這歡度佳節的外國人們,他們心中的秘密又是什麽呢?”一邊向着國際大飯店的正廳走去。
牧小滿是從斜側方踏上國際大飯店的臺階的,她擡着頭,眼睛不自主地掃視着正前方,看着這些又笑又鬧的人群中間,還夾雜着安東手下那些嚴肅的,神态早已疲憊了的打手們,他們仿若被太陽曬得枯焦的花朵,早已發蔫兒地耷拉着無精打采的眼皮。
牧小滿在心底發出一聲嘆息:“同一時空,同一場景,總會有不同的心情。”
邊想邊疾步踏進大廳。
然而,正面卻迎上一個頭戴鴨舌帽,穿着黑色粗布衫,深藍色的褲子搭配黑色的布鞋,走路不帶半分聲音地,從牧小滿身邊擦肩而過。
牧小滿餘光一瞄,卻發現此人戴着黑色口罩,步履匆匆,經過身邊時,他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牧小滿的側臉,發出陰毒的,仇恨的兇光!
僅僅一瞬,便飄然走出大廳。
牧小滿瞬間覺得頭皮發麻,脊柱僵直,猛地回頭,驚聲呼叫:“於無時!!!”
大廳內外站着的那些服務生們,本是被大街上的歌舞吸引了去,心思根本不在大廳裏進進出出的客人們,這下可好,牧小滿的這聲呼叫竟然讓大部分服務生們四下逃竄!
他們早就聽說了於無時的名號的。不會功夫的,早就抱頭鼠竄般尖叫着跑了,會一些三腳貓功夫的,愣了兩三秒後,旋即也四下逃走了。大廳內一片混亂,大廳外站在對街四處守着的打手們,卻因為人潮的關系沒辦法太靠近。
於無時,早就在牧小滿的這聲驚呼中跑了。
牧小滿極速穿過混亂的人群,向着於無時的方向奔去。卻覺得,今天的於無時跑得比昨天晚上快多了!再加上街上混亂的人潮,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逆行而上的小舟,總是遇到阻礙前行的山石,擋着自己總也看不見前方的路。
好在,於無時也并沒有那麽聰明,他穿過擁擠的人潮後,便向着一條偏僻的小弄堂裏跑去。牧小滿暗自大喜,窮追不舍地奔進弄堂裏。
這不是一場無準備的戰役,牧小滿的腰間還插着那把於無時的勃朗寧大威力,她準備用屬于他自己的手槍結束他這極其陰毒的一生!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於無時跑起來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自己的速度一般無人能及,可今晚於無時的跑速竟然仿若疾勁的暴風,爆發力十足。
其實,牧小滿也琢磨着要不要直接開槍,可她總覺得自己還有一句話沒問,她真的很想知道當年去奉天的第三隊人馬到底是誰。于是,帶着這樣的疑問,她在他的身後窮追不舍。
可於無時似乎早就設計好路線似的,帶着她七拐八拐地,竟然跑到了盧家碼頭的河灘上。他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牧小滿一個猛子沖了上去,用力一把抓住他的肩頭,直接一擊左勾拳仿若要劈碎那山石一般的力氣,砸向於無時的臉!
於無時只覺得右臉一陣火辣辣地劇痛,頭被震得有些暈暈沉沉,一度懷疑自己的顴骨已經碎成了粉末,手還沒還,牧小滿的一擊右勾拳便揮了過來,他卻感覺不到左臉上的疼痛了。
這兩拳一下子将於無時的所有力氣卸了大半,可他依然強撐着跟她拼了個你死我活。牧小滿的頭腦十分冷靜,河灘上的風帶着嗚咽的水聲越發清醒了她的大腦,她的身心。
那風聲伴随着於無時身上的花香味兒一下子喚醒了牧小滿心底憤怒的心情,她邊打邊說:“我還以為你回國後就不再煉香了呢!死到臨頭了,竟然還要禍害那些花草!”
於無時沒吭聲。
月光下的他眼睛迷迷蒙蒙地,牧小滿看得并不是十分真切。他這副傲慢的樣子更是讓牧小滿一陣惱火,她的拳頭揮得更快更狠了:“其實你在東京煉香的時候就想殺我了吧?其實你當初的花香裏也早就加上了毒素了吧?!”
於無時還是沒吭聲。
他的拳速也非常快,每一招都又快又狠地使向牧小滿的臉頰,卻又恰到好處地被牧小滿接了個全乎。
牧小滿甚至暗暗覺得,於無時的拳頭也并不是多強硬嘛!也許是昨天晚上她在他手臂上咬傷的關系吧?!
“告訴我!”牧小滿死死地扣住他的拳頭,大聲地說:“當年去奉天的第三隊人到底是誰!!!”
於無時依然沒吭聲。
雖然并不能看清他的眼神,可他傲慢的,陰毒的,兇狠的目光,投射出死亡的氣息。牧小滿招招致命,她覺得,既然他不想說,那麽就帶着這個秘密進地獄好了!反正她也不想知道了!
電光火石之間,牧小滿迅速抽出那把勃朗寧大威力,在於無時還沒來得及反擊的時候,狠狠地對上了他的眼睛:“既然你不想說,那就不要說了。”
說完,她直接拉開保險,扣動扳機!
這輪子彈是空的。
生死,好似這河灘上的冷風,飄渺之間,太不真實!
於無時見狀,拔腿就跑!
牧小滿冷笑:“於無時,你不過是個懦夫!”說完,再次扣動扳機!
“砰!”
一擊即中!
於無時搖搖晃晃,瞬間倒下。
牧小滿得意地将手槍插回腰間,奔了過去,心裏偷笑着想:“早知道殺死於無時是這麽容易的一件事,那早點開槍就好了,有些事情也無需知道答案了。”
她激動的心情仿若晨間飛舞的鳥鳴,那麽愉悅,那麽清脆,整個心飄飄然地帶着她快樂的腳步奔向於無時身邊。
於無時還殘存着半分力氣,顫抖着趴在河灘上,一聲沒吭。
牧小滿上去一把抓住他的頭發,将他揪住,扯下他僞裝的黑色口罩,在那凄凄慘慘的月光下,瞪大了驚恐到崩潰的眼睛,她過了好半天,才顫抖着喊了出來:“阿廖沙!!!怎麽是你?!”
阿廖沙的肺部中彈,那汩汩的鮮血順着剛買的,嶄新的衣服,從胸口噴湧而出,他覺得自己好冷,不是河灘上的風聲太疾,不是月色映照得太過凄冷,而是無奈地看着生命一點點地從胸口處流逝的冷。
不過,此時的他卻十分坦然,內心的安靜好似草原上的歌聲,那麽安靜,那麽寬廣。
阿廖沙強睜着微閉的雙眼,嘴角勉強咧出一絲微笑,說:“小滿小姐……剛才……剛才我敢太用……用力……我……我有沒有傷到你?”
牧小滿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也覺得冷,那是一種錯殺了一個無辜的生命的絕望!阿廖沙,對她來說,他就像是哥哥一般的存在,卻成了她生命中最無辜的人。
她絕望地,一遍一遍地哭喊着說:“為什麽是你?阿廖沙,你為什麽要裝作於無時的樣子?對不起!對不起!”她邊哭,邊用盡全力想要抱着阿廖沙站起來,她要救他!
可阿廖沙本就生得人高馬大,她根本拉不動他。阿廖沙一把摁住牧小滿的手,說:“……贖罪。”
牧小滿放聲大哭,她一遍一遍地重複着那句“對不起”,一遍一遍地想要将他拉起,卻一遍一遍地重複着跌倒在地。
阿廖沙倒在軟軟的河灘上,笑看着牧小滿,說:“……贖罪……小滿小姐……應該是我……是我哥哥對不起。”
牧小滿悲恸地哭着搖着頭,崩潰地跪在他身邊,哭喊着:“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阿廖沙只覺得視線漸漸模糊,他從來都不知道,死亡來臨時竟是如此平靜,他的靈魂游絲般地逐漸消失:“罪……還沒贖完……小滿小姐……下……下輩子……我做你的……貼身殺手……”
牧小滿哪能顧得了這些,她在哭泣中看見不遠處一輛車駛來,在車燈的強烈照射下,來者是誰,她根本看不真切,她着急地大聲地哭喊着:“救命啊!!求求你來幫幫我,阿廖沙快死了!!”
在她的淚眼模糊中,那人快速跑了過來,在距離還有十多米處,卻站定了腳步,牧小滿見狀,擦幹了眼淚,借着月光看見,來者是個穿着長袍馬褂的公子哥。她還沒來得及再次呼救,卻見那人迅速從腰間抽出一把手槍,二話不說,對着牧小滿扣動扳機!
“……哥。”阿廖沙的眼前已經是一片漆黑了,可他就是能感覺到眼前站着的人的真實身份。
然而,阿廖沙在生命盡頭喊出的最後一個字卻被槍聲,風聲,河水聲,聲聲淹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