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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分析

牧小滿心裏明白,關于渡邊光成了她替罪羊這一事,除非渡邊有證人,或者,她自己站出來為他證明清白,否則,渡邊這一劫恐怕是難度過了。

更何況,除了她自己以外,能證明渡邊清白的證人,必須是在事發前就跟渡邊在一起進出第二倉庫,同時一整晚都跟他在一起的人。

而這個人,非紅葉凜莫屬。

然而,紅葉凜死了。

所以,渡邊,這一劫,權當做你殺死那些藥人們所必須承擔的代價吧!

牧小滿嘆了口氣,剛準備離開書房,一個念頭卻仿若劃破天際的火石,瞬間激起了她疲憊的神經。

“渡邊既然是我的替罪羊,那麽,安本華呢?他會不會真的是柏友山想嫁禍的替罪羊?”

這句聲音在牧小滿的心頭萦繞,瘋狂地叫嚣着她的大腦。她努力地平複着身心,又走回書桌旁,拿出那份滿是罪惡的合同仔細端詳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只要是做過的事必定會留下痕跡。更何況,是一張攸關生死的合同。

牧小滿打開書房裏所有的燈,仔細地觀察着這張合同。

從字跡上來看,很明顯,這是於無時書寫的內容,合同上清清楚楚地表明了這場罪孽是他們三個人一起做的,不過,令牧小滿感到奇怪的是:

三人地位很明顯是柏友山和安本華在上,於無時只是個小蝦米。那麽,這份合同既然是於無時起草的,想必,起草時間一定是在謀殺之前。更有可能是在他們前往奉天之前。

而他一個小蝦米,能撼動這兩位比他地位高很多的大老板,顯然是不合理的。很明顯,這份合同是於無時給自己保命的一份文書。

而事發之前,柏友山和安本華應該不知道有這份文書的存在。

於無時是開槍的殺手,柏友山是謀殺計劃的發起人。那麽,安本華呢?他到底是跟柏友山合謀的,還是他是柏友山的替罪羊呢?

看着合同裏的內容,於無時要求柏友山給他以後所有財産進賬的五成,這一半對一半的數額其實足以掏空柏友山的大半血氣。這麽多年下來,柏友山有多少資産,於無時也會有多少資産,想必,於無時的資産應該要比柏友山的多很多。

反觀安本華,合同裏只是提及讓他好好照顧阿廖沙。短短一句話,寥寥幾個字到底說明了什麽?

會不會是於無時和安本華合謀想要扳倒柏友山的計劃呢?

如果是這樣,那麽,會不會是安本華和柏友山合謀殺害自己一家之後,再用計扳倒柏友山呢?

牧小滿腦子裏想了這麽多之後,陷入了深思。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她身後走着,仿若窗外的那個世界和她無關一般。她坐在辦公椅上,仔細地,反複地看着這份合同,卻猛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如果安本華是這場謀殺裏的最大贏家,那麽,於無時起草的這份文書應該是在安本華的家裏,或者公司裏寫的。

可這張紙非常薄,薄得好像稍微用力就會化去一般。也許是時間流逝的關系,可她在安東身邊那麽多年,多多少少地也了解了不少安本華的脾性。

尤其是那句“和氣生財”。

安本華這人,為了能賺錢,重振家業,硬生生地把當年的少爺脾氣給壓了下去,他賺錢時氣勢恢宏,花錢時也盡是專挑最上等的去購買。

牧小滿曾經在安東的書房裏看過他小時候學習時所用的紙張,都是極好的品相。好的紙張絕不會随着歲月的流逝變得如此薄如蟬翼,頂多是泛黃和毛邊而已。

可見,這張紙絕對不是安本華所有。

如果這份合同是安本華和於無時密謀的,那麽,書寫地點一定是在安本華身邊。更何況,如果是他倆密謀的,那麽,安東為什麽要一直在等這份合同?這其中根本說不通。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安本華對這份合同也同樣不知情。

那麽,於無時到底是在哪裏寫的呢?

牧小滿仔細地看着這份合同的字跡,這是份用鋼筆所寫的合同。仔細觀察,她發現,第一個字的起筆處有着明顯的墨汁不足的跡象。除了這一處,後面倒是都連貫起來了。

由此可見,這是一支有墨汁的鋼筆,只是,之前忘記蓋筆帽兒而已。忘記蓋筆帽兒的時間并不長,絕對不會超過半個小時。

所以,在寫這份合同之前,這支筆應該寫了其他什麽東西。

由此可以推斷,於無時在寫這份合同的時候,應該是在一張書桌上,桌子上有一支之前寫過什麽的鋼筆。

可於無時并不是文人,所生活的地方也沒有書桌,書本之類的東西。那他是在哪裏寫的呢?

再看這張薄如蟬翼的紙張,上面的文字筆鋒銳利,卻絲毫沒有被鋼筆的筆尖劃破紙張。由此可見,這張紙,應該是在一沓本子上撕下來的。又或者,是撕完了後墊着本子寫的。

那麽,於無時書寫合同的地方,一定是個經常需要書寫什麽文書的桌子上。而這張桌子,和柏友山、安本華的辦公桌無關。

到底是哪裏?難道還有另外一個未知的仇人存在?

牧小滿的思緒進行到這裏,顯然是被靈感的巨石給阻擋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早已是漆黑夜空的窗外,伸了個懶腰,便走出書房,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當她端着咖啡杯走回書房時,随手關上了書房裏的其他燈,只留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照亮着滿是謎題的合同。

牧小滿側身走了過去,卻通過燈光的斜面看見那份合同的空白處有着隐約的印記。

應該是這張紙的前一頁被某人用力書寫過,所以留下了印記也說不定。

牧小滿淡淡地笑着,每個人的着筆力度各有不同,總有一些人寫字時會用很大的力氣,紙張背面都會顯現出凹凸印記,就好像是李師傅一樣。

李師傅?!

牧小滿完完全全地怔在那兒了。她的心跳加速,放下咖啡杯,仔細地摩挲着這份合同,依稀能夠在合同的角落裏看出上面有着一些數字。

她趕緊拿出一支鉛筆,輕輕地在那印記上塗抹,歲月的痕跡将這印記也撫平得快要看不出端倪。然而,卻依然可以分辨出那印記上寫的是數字。

52箱。

39包。

只能分辨出這些。

然而,足夠了!

牧小滿快要尖叫出來了,內心的激動根本無法平息。

這麽一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通了!

於無時應該是在盧家碼頭倉庫辦公室寫下的這份合同,他既然能出入盧家碼頭,想必,他跟盧家是熟識的。

而他寫的這份合同可以看出,前面的字跡工整,後面的自己稍顯潦草。倒不是他的耐心不足,而是他寫到後面,應該有什麽人快要進房間了!

這個人,應該就是盧老爺,盧應昌!

不是李師傅。

否則,於無時當年就把李師傅給殺了。

盧應昌應該沒有發現這份合同的內容,否則,他應該會制止這場血腥。但是於無時疑心太重,他怕自己的所有行徑被盧應昌知曉,更怕自己在盧應昌那兒落入了把柄。

所以,他聯合起柏友山,幹脆将盧應昌一家老小給殺了。

而李師傅在臨死之前應該是認出了於無時!

因為,他們本就是認得的。

於無時和柏友山是一路人,他們都疑心太重。生怕李師傅說漏了什麽,幹脆寧可殺光,不可放過。

盧家的仇人,也是柏友山和於無時!

所有的仇恨,血腥,痛苦,也都是源自于這兩人!

牧小滿發現了這麽個大秘密後,興奮的感覺不過片刻,随即又冷靜了下來。她在腦海中又翻來覆去地考慮了其他的可能性。試圖将這個論證推翻,以此驗證。直到她反複确認無誤之後,方才放下心來。

窗外的鳥鳴歡快地唱着一首悅耳的歌,恰到好處地将牧小滿那輕松的心境給撩撥了起來。牧小滿開心地站起身來,推開窗戶,清晨的涼風沁人心脾地灌進了她的心底。就算一晚上沒睡,也讓她心曠神怡。

原來,安東沒有騙我!牧小滿開心地想着。

今天是安本華下葬的日子,牧小滿轉頭看了看時間,再過一個多小時葬禮就要開始了。也不知道安東他們現在出殡了沒有。

想到這兒,她快速地洗漱了一遍,換了身幹淨的衣服,她要出席葬禮!她要緊緊地抱着安東告訴他: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當時太沖動了,是我被真相逼迫得無路可退,才錯怪了你們,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她一邊想着等下要對安東所說的話,一邊向着安府的方向跑去。直到跑到安府門前也沒見着一個身影。

難道已經出殡了?

現在去,會不會來不及了?

牧竹之應該還在閣樓上!牧小滿穿過前院,擡手敲響了安府的大門,她要跟牧竹之說一聲,打個招呼。出殡的隊伍應該走得不快,她有信心能追趕上。

她站在大門外,努力地平息着慌亂的心跳,和嘴角上揚的微笑。這個場合不是開心的地方,安東痛苦極了,她更不能表現出內心的愉悅。

然而,她的嘴角還沒有放松下來,卻聽見門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開門了!

牧小滿整了整衣襟,随即,卻聽見一聲問句:“撒寧?”

簡單的兩個字讓牧小滿的頭皮瞬間發麻,這普普通通的兩個字,在牧小滿從奉天到上海以後聽過太多的人說過,無數遍的“撒寧”卻通通不是當年的那聲問句。

當年,她站在荒涼的小院兒裏,看着她的爹娘和弟弟慘死在床上,震驚,恐懼到動彈不得時,清清楚楚地聽見的那句“撒寧”!

那個聲音,那個語氣,那個還有些不大地道,帶有一點點其他地方方言尾音的上海話“撒寧”,是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聲音。好似那魔咒,一遍一遍地,從她聽見的第一聲起,就在她的腦海裏,噩夢裏,百轉千回地輪番播放着。

讓她生生世世都忘不掉!

而這個聲音,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參與了當年那場殺戮的“他”,到底是誰?!

牧小滿怔怔地看着緊閉的大門漸漸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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