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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何柳

正殿門虛掩着,殿裏傳出隐隐的嘻笑喘息聲,王後猛的推開門,幾步就站在了殿內,隔着東廂和正殿間極薄的绡紗簾,渾身不着一件衣袍的雲兒在騎坐在王上身上,兩只手搭在他脖頸間,扭動着腰肢。

王後目瞪口呆的看着绡紗簾內的活色生香,只覺得滿身的血一下子沖到了頭上,直沖得頭暈目眩、口幹舌燥,想往後退,卻直直的沖到绡紗簾前,用力扯裂了輕薄的绡紗簾幔。

雲兒和王上仿佛被念了定身咒般定在了榻上,一起轉頭看着滿臉赤紅的王後。

王後娘娘擡手指着兩人,手指顫抖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雲兒瞬間驚醒過來,急忙從周世遠身上爬下來,從旁邊抓起件衣服,剛想擋在身前,轉頭看着還在呆怔着的王上,和他腰間昂然直立着的物什,急忙把手裏的裙子蓋在了他身上,自己抓了男人的長衫,裹在身上,蹲在榻上,滿眼驚懼的瞄着王後,往王上身後縮去。

王上也恍過神來,看着怒氣沖沖的王後,倒也不是很在意,站起身,将裙子扔給雲兒,從她身上扯下長衫披上,轉頭看着王後,不自在裏帶着絲不耐煩,“王後進來,也該讓人通傳一聲。”

“王上,你!”王後點着她幾乎封為天的男人氣的說不出話來,轉頭看着已經鎮靜下來,幹脆赤祼着身子,先侍候起男人穿衣的雲兒,心頭的無名火直沖上來,聲音尖利中帶着顫抖,點着雲兒吩咐道:“來人來人,把這媚惑主子的賤人給我拖出去打,給我打。”

後頭的內侍急忙上前,利落的扭了雲兒的手腳,用手堵上了她的嘴,雲兒眼睛睜得仿佛要裂開來,拼命扭頭看着王上,用眼神喊着救命。

王上怔了怔,微微遲疑了下,內侍已經拖着雲兒出了東廂,王上急忙裹了長衫,跟在後面吩咐道:“打兩下就行,輕着點,別打傷了,爺還要她侍候呢。”

王後氣得臉色煞白,點着男人,“王上你……看看……看看白日…你你…”

王上往後退了半步,看着氣急而怒而語無倫次的王後,擰着眉頭,并不十分在意的說道:“這能算什麽事?王後也太小題大做了。”

王後看着年齡已步入中年,可脾氣秉性還像個半大孩子似的王上,只氣得喘息着,透不過氣來,猛的轉過身,腳下踉跄了下,旁邊的宮女急忙扶住她,王後搖晃兩下穩住腳步,一把推開扶着她的宮女,奔到正殿門口,點着還赤祼着,已經被按在地上的雲兒,聲音尖利的變了腔調,“給我打打死這個賤貨,打死這媚主的東西。”

站在雲兒身邊的兩個內侍互相看了看,掄起板子,用足力氣,沒有半點聲息的打了下去,王上見王後根本不聽他的,只能跟在後面跳着腳叫着:“混賬東西,沒聽到本王說嗎,本王還要她侍候呢。”

雲兒尖利的慘叫起來,景和宮裏怒吼、喊叫、慘呼聲,響成一片。

王上這一怒吼,吓得那兩個內侍一哆嗦,停下了打人的動作,王後娘娘家裏權勢大,在內宮一向說一不二,他們這些奴才們是要聽她的話,可說到底王上才是真正的蠻荒之主。

“王上,您現在是要為了這個賤人連臉面也顧不上了嗎?我是為了王上您啊!”王上i臉上一陣扭曲。

王上看着這樣的王後,心裏閃過厭煩,這女人仗着家裏的權勢,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好了,王後,本王知道在做什麽,你先回你的宮裏休息吧。”

他臉色陰沉了下來,背着手,緩步進了內室。

同一時間,蠻荒一處很隐秘的院子裏,一個黑影跪在屋子外頭窗戶下,恭敬道:“王爺,人已經進宮了,第一晚已經引起王上與王後之後的矛盾,一切都在計劃中進行。”

說完這話,他低着頭不再應聲。

“嗯,下去吧。”

那人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窗戶下的黑影坐在那裏悠閑的看着窗外風景,眼中星星點點全是光芒,只不過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殘忍。

“為何要犧牲她,她也是無辜的人。”屋內忽然響起另一個女聲,弱弱的開口問。

“哼。”黑影冷笑一聲,挑眉問,“誰允許你管我的事情了?還有,你是想去替她,将她換回來嗎?”

“……”

盛京,沐府。

夜深了,沐九歌院子內。

香草匆匆進了屋,先向沐九歌請了安,神色有些不對勁,“娘子,有人想見您。”

沐九歌挑眉,看着香草,在這個家裏,現在還有人能來偷偷見她的嗎?

被沐九歌盯着,香草心裏一慌,“娘子,我也說了,娘子現在不放便見她,可她,她太可憐了啊,奴婢一時心軟,就答應了她。”

沐九歌想了想,“何柳?”真個沐家,與她有關系,能找上她的,只有何柳了。

香草用力點頭,娘子真是神了,一猜就猜到了。

沐九歌點頭,“讓她進來吧。”

香草面上一喜,“哎,好好。”歡快的出去叫人了。

何柳神情木然的進了屋,磕頭請了安,伏在地上死寂着一動不動,沐九歌看着她也沒出聲,過了一會才示意香草扶她起來,坐到榻前的扶手椅上,仔細看着她問道:“怎麽,遇到難處了?”

何柳眼睛通紅,擡頭看一眼沐九歌,很快又再次低下去,喉嚨哽住了一般,點了點頭,香草倒了杯茶端過來,遞給她,低聲說道:“先喝口茶。”

何柳接過杯子,一飲而進,垂着眼簾将杯子抓在手裏,手指微微有些痙攣般捏着杯子,沐九歌嘆了口氣問道:“到底怎麽了?”

何柳緊緊抿着嘴,擡起頭,目光哀傷的看着沐九歌,半晌,将杯子又舉起來放到了嘴邊,香草忙接過杯子,笑着說道:“我再給你添杯茶。”

何柳松開杯子,慢慢搖着頭,看着沐九歌,眼淚滾珠般湧了出來,張着嘴,只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聲音沙啞着說道:“娘子,您救救我吧,只有您能救我了,我想不到其他法子了,我知道您的處境也很艱難,可我真的沒有其他法子了,您原諒我,我只能來求您了,嗚嗚嗚…”

“什麽叫沒法子?這個世界上不論任何事情都是有法子解決的,什麽事,說吧。”沐九歌的聲音平淡。

何柳臉色慘白起來,擡手捂着臉,淚水從指縫裏滲出來,半晌,才放下手,臉上淚痕縱橫的說道:“對不起娘子,奴婢承認之前做了很多對不起您的事情,可是奴婢真的只是一個小丫頭,不聰明沒能力,生命都掌握在主子手裏,什麽也做不了主。”

沐九歌皺眉,“直接說,什麽事。”

何柳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娘子,您救救奴婢吧,奴婢實在是沒法子了,之前奴婢被召回了大夫人院子裏幹活,原本一直也是風平浪靜的,奴婢還已經事情已經過去了呢,可是,嗚嗚…可是,就在昨日婉娘子走後,夏嬷嬷救讓人來告訴奴婢,說是大夫人給奴婢找了戶人家,要将奴婢嫁過去。”

屋內只有何柳的哭聲。

香草眨眼,似乎沒太聽懂,簽了賣身契的丫頭能被主子嫁人,算是一種赦免吧?今後再也不用做奴婢了!

不過,看何柳哭成這個樣子,也知道,肯定沒好事。

沐九歌皺着眉,問:“那人,不太好?”

這話一出,何柳哭的更凄慘了,“何止是不太好啊,那人,那人簡直不是人,聽說已經娶過三任老婆了,都是買的,不過最後都被他給打死了。”

香草瞪眼,害怕地看着沐九歌。

沐九歌嘆息一聲,“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何柳哭聲一頓,淚眼朦胧地擡頭,看着沐九歌。

“啊?”香草以為是她聽錯了,九娘子怎麽可能這麽冷漠呢,“娘子,您就看在她也伺候過您的份上,為她想想法子吧,大夫人要她嫁的那人,實在是太恐怖了。”

“嗯,然後呢,你覺得你家娘子我,現在有能力去救別人嗎?還是你認為,大夫人會聽我的?”沐九歌淡淡笑着,問香草。

“呃…”香草一臉糾結的摸樣,“是,您也沒法子。”挫敗地低頭。

何柳一臉死灰,站起身,“九娘子,奴婢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恐怕這是奴婢最後一次見您了,奴婢祝您一生平安順遂。”

說完話,向沐九歌俯了俯身子,走了。

她走後,屋內再次平靜下來,香草呆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沐九歌沐浴洗漱了,一邊任由香草絞着頭發,一邊垂着眼簾思量着問道:“咱們還有多少銀子?我記得醇香樓前兩日有送銀子過來吧?”

“五千三百七十六兩,還有些零碎銅錢。”?香草一邊絞着頭發,一邊利落的回道,沐九歌慢慢盤算着:“現在剛過了年,新一年裏按理說醇香樓也該送銀子過來了。這些銀子,留個幾百兩,夠用就行了。”

香草絞頭發的手頓住了,遲疑着問道:“娘子要拿這麽多銀子做什麽?”

“把銀子給何柳送去吧,有銀子傍身也好過些。”

“呃,娘子也真是舍得,一出手就是幾千兩,咱們就那些家當,全給她拿去了?”香草低低的驚叫起來,沐九歌轉過頭,笑盈盈的看着她說道:“你剛才不是還在怨我沒同情心嗎?怎麽這會就不舍得那點子銀子了?”

香草臉一紅,無奈的點了點頭,“是,我剛才是覺得娘子您有點冷了,可是後來想想您現在的境遇不見得會比別人好,能幫她是善心,不幫也沒啥。我那裏是舍不得銀子啊,我是覺得給的太多了,這府裏都盯着您看呢,你這邊銀子剛送出去,大夫人那邊恐怕就能知道了。”

“呵呵…”沐九歌笑了笑,“你這丫頭,想的還挺多,沒事,去吧。”

香草見她态度堅決,也覺得給點銀子沒啥,難不成大夫人還能跟一個奴婢搶銀子?

這一日一大早,沐九歌寫了小半個時辰的字,才放下筆,歪到東廂榻上看書去了。

香梅急急忙忙進了屋,“娘子,出大事了,何柳碰死了。”

香草驚的一下子跳了起來,“什麽情況?”

沐九歌眉頭緊皺,看着香梅。

香梅端起榻幾上的殘茶一口喝了,氣息仿佛順了些,話也流利起來,“今日是何柳出嫁的日子,早先還好好的,到劉家前,我還轉到春那家裏去看她,跟她說了幾句話。娘子知道,她嫁的那家人也就是出了沐府不遠處一條街上的,也算是就是隔壁街,那時候,她還好好的,跟我說話什麽的,都好好兒的,大約申正的時候,新娘子進了門,剛在堂前下了轎子,何柳就忽然從轎子內沖了進來,指着新郎大罵。”

香梅捂着臉,哭了起來,香草忙将手裏的帕子塞給她,着急的問道:“然後呢?出了什麽事?怎麽就碰死了?你說完了再哭。”

香梅用帕子試着眼淚,止了哭泣,抽泣着說道:“娘子,現在想想,那個時候她就存了要死的心了,要不然,也不會那麽一點不害臊的直接在大庭廣衆之下,大罵她将要嫁給的夫君,罵的很難聽啊。”

“那麽多人,就沒人攔着?就任她說?任她碰死?”

“人都傻了,她手裏拿着把剪子,就站在大路中間,指着新郎大罵,說誰若上前攔她,她就刺死了誰,再自己抹了脖子,跟着何柳的喜娘上前拉了一把,被她一剪子紮在胳膊上,血濺得到處都是,只好讓人趕緊去找她爹娘來。她說完了,眼睛通紅着,指着新郎詛咒他,說死了也要化成厲鬼纏着他,纏得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寧,然後就,一頭碰死在堂前的柱子上了。”

“真死了?”香草直怔怔的問道,香梅抹着眼淚點着頭,“流了一地的血,滿院子都是血。”

沐九歌喉嚨緊得說不出話來,呆呆的站着,一進茫然着不知所措。

仿佛過了好長時候,蘭初上前扶着她坐到榻上,沐九歌恍過神來,轉頭看着香草與香梅,茫然而傷感的問道:“怎麽會這樣?她怎麽這樣想不開?”

香草忙倒了杯熱茶端過來,遞給沐九歌,沐九歌木然接過杯子,一口口喝了茶,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

三人垂着頭,沉默了一會兒,香草強笑着說道:“我讓人送溫水來,娘子淨一淨面,休息一下吧。”

沐九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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