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4)
那些好感都是瞎了。
南辰當然能感受到南王的心情,也知道南王現在恐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了,可是沒辦法,他不能就這麽被厭惡。
“叔父,這裏面有誤會。”
南傲天忍下怒氣,“辰兒,你也算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叔父不太相信你能做出來這種事,一來是你沒有理由這樣做,二來是你這樣做的後果你承擔不起。我想蕭王也一定會想明白。待會等蕭政他度過生死危機的時候,我陪你一起進去向蕭王好好解釋清楚。”
南王在生死危機還有解釋幾個字眼上特意加重了語氣,南辰心裏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的話,怕是會引來一系列不可想象的後果!
不過,蕭政他真的在經歷生死危機嗎?
如果他這傷是真的話,那麽他還真是該好好估量這位蕭家庶子的實力了。
對自己都能下的去狠手的人,都不好惹。
南辰眼神閃爍,對南傲天道:“叔父您放心,我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在南傲天點頭後,他眼神一轉,看向站在一旁的沐九歌,笑着問:“沒想到這一會的功夫,沐家娘子身體就這麽快恢複了?”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
南傲天神色變幻,難道這裏面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不成,“辰兒,你這話什麽意思?”
沐九歌靜靜看着南辰。
兩人一個溫柔如春風般,一個淡漠如冬季裏的冰河,估計拿顆石子投進去都不會漸起任何一朵浪花。
忽然,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擋在沐九歌面前,他整個人沐浴在冬季的陽光下,仿若最後一縷驕陽。
安若卿,不論在那裏,不論在任何地方,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都會是不一樣的風景,他溫和知禮的道:“六皇子殿下,一段時間不見,您風采依舊啊。”還是那麽愛欺負女孩子。
南辰笑的打招呼,“之前也沒見過安大家,還以為安家不會派人過來了呢,這麽巧,有事的時候都能遇到安大家。”
這話說的相當不客氣,按理說這話絕不像是南辰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來的,可他偏偏說了,只能說明他心裏不穩,亂了。
或者說,他看到安大家很生氣。
至于為什麽生氣,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之前我身體不太舒服,就先回屋休息了。”沐九歌淡淡的聲音從安若卿身後傳出來。
南辰笑的意味不明,“哦?”
一直被楚少鴻拉着不讓他沖動的秦岳實在忍不住了,皇子又怎麽樣,就有權利胡亂咬人啦?他心情再不好也不該随便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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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兒醒了嗎?”蕭王妃人還沒進來,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随後,急匆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母親,您慢點,小心。”走到門口時,蕭郡主小聲提醒着。
蕭王與蕭政兩人一起向門口看過去,只見蕭郡主扶着蕭王妃進了門,蕭王妃一看見蕭政的那一刻,眼眸中立馬蓄滿了淚水,盈盈水光映着蕭政的身影。
蕭郡主腳步微微一頓,蕭王妃就已經離開她的攙扶,獨自進了門,蕭郡主想了想,又退回到門口處,對外面恭恭敬敬站着的一行丫頭們道:“你們先下去吧,這裏不需要你們伺候,留兩個丫頭在院子門口守着吧,如果有其他人要進來的話,一律攔下來。”
小丫頭們齊齊應下:“是,郡主。”
吩咐完後,蕭郡主視線在院子裏打量一圈,确定沒有閑雜人等後,這才轉身回了屋,蕭王妃正坐在床榻邊上,淚光閃閃的看着蕭政。
蕭王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看起來有了精神氣,神采奕奕的。
蕭郡主進屋的時候,蕭王也正看她,眼神中滿是欣慰之色,剛才已經聽到了。
“政兒,母親知道你在生氣,氣母親差點傷了你的心上人,也氣你大哥看上了你心上人,他應該與你公平競争的,不該背着你耍手段。可是你要相信,你大哥是真心喜歡沐家娘子的,他哪怕用的手段不光明,可也真心實意想讓她做側妃的。他…”
“夠了!”蕭王猛的努喝出聲,王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呢?什麽亂七八糟的,到底是在跟兒子解釋,還是在火上澆油?
沒看到兒子眼神越來越冰冷嗎?
蕭王妃驚愕地看一眼蕭王,見他鐵青的臉色後,心裏有些打怵,這幾日裏,蕭王沒去過她屋裏一次,哪怕與她見面也沒給過一個好臉色。
她知道蕭王爺是在生氣,可是哪怕他再生氣,她也不能放任大兒子吃苦受罪不管,只要二兒子能原諒大兒子,她相信蕭王會收回成命的。
說實話,蕭政心裏有些蒼涼,他知道這個親生母親一向最疼愛大哥,這麽多年來,他在盛京從未再她面前盡孝,她偏愛大哥一些,他能理解,所以他哪怕受再多的苦都無所謂。可九兒不行,這一次,他們傷害的是九兒。
他語氣低低的問:“母親,照您這麽說,是覺得沐九歌給大哥做側妃已經很好了嗎?”
蕭王妃聽到蕭政的聲音,顧不得蕭王眼神中的警告了,連忙扭頭對蕭政道:“政兒,你想想,她是南家的未來大巫,聖上不會允許她外嫁的,更何況是嫁到最讓聖上忌憚的蕭家了。可是,如果她是自己心甘情願的,失身給了我們蕭家兒子,那就不一樣了,聖上哪怕再不同意,也沒辦法了。可是失了身的女人,怎麽能當世子正妃呢?所以,她做一個世子側妃剛剛好,側妃的名號也不算辱沒了她啊!”
這番話蕭王妃怕是在心裏琢磨許久了,才能這麽流暢的說出來。一番話成功讓屋裏徹底沉寂下來。
蕭王像看傻子一般看着王妃,深以為這個王妃是不是被大兒子的事受了刺激,傻了?
蕭郡主也震驚地看着自家母親,之前哪怕知道母親與大哥做了錯事,算計一個清白娘子,哪怕心裏再不舒服,可因着對方一個是母親一個是大哥,也只能當聾子瞎子,不去多想,可這一刻,明明白白聽着母親的言論,徹底将她心中的理念打碎!
母親一直教導她,女兒家的清白最重要了,這一輩子都要堅守清白,如果那一天女兒家清白沒了,還不如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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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一行人在一處高檔客棧歇下,胖丫才覺得她終于重新活過來了,吃了一頓美美的飽飯,躺在滿是香氣的閨房內,無比滿足。
腦海中想着白天見到的黑衣女子,幽幽一嘆,緊接着莫名其妙想着賀蘭納西竟然會讓她一個人睡,沒有抱着她睡在一張床上,真是有點不習慣啊!
呃…想什麽呢,那個男人不來欺負她,這不是好事嗎?
胖丫臉蛋微微泛紅,為剛才莫名其妙的想法而感到不好意思,可腦海中還是不由自主想着,自從她對男人用藥逃出來後,到今日已經連着兩三日沒有與他在一起了呢…
她神色有些迷離,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羞惱,咬着下嘴唇呆呆的看着房頂發呆。
“哼,你這幅樣子擺出來,是要擺給誰看?在等那個男人嗎?”房間內驀然響起一個聲音,清冷的聲線如冰玉相擊。
胖丫心裏一驚,一個鯉魚打挺從床榻上跳起來,擡頭就看見一身黑衣的女子,可不就是白日裏見到的女人麽。
她驚呼一聲,問:“你…你怎麽來了?”
“怎麽,我不能來嗎?”黑衣女子緩緩走向胖丫,她每向前踏一步,胖丫都退後一步,可惜原本她就離床榻很近很近,幾乎貼着床榻邊上,沒兩步遠就再次跌坐在了床榻邊上,擡頭仰望着黑衣女子,臉色有些發白。
黑衣女子仿佛沒有看到她臉色一般,“你不是答應我來找我嗎?我原本要等着你的,可想想,就你這點本事,怎麽可能脫離開納西王來找我,所以,我就特意來自從了。怎麽,你害怕我?”
胖丫抿嘴,沒有說話,心裏想着她到底是敵是友?是敵人吧,看她之前的作為也不像要傷害她的樣子,是友人吧,她又一副嫌棄她,氣勢洶洶的模樣。
黑衣女子輕笑一聲,“怎麽,你是真看上納西王啦?你家小姐将你暫時放在他身邊,一來是覺得當時帶你去蕭家怕有危險,二來,怕也是讓你看着點納西王。你倒好,看人直接看到床榻上去啦?你家小姐現在處于水深火熱中,生日為名,你倒好,心心念念與男人厮混啊!”
這話一點也不客氣,胖丫臉色驀然一變,蒼白的毫無血色,她想開口反駁,可想想對方說的确實沒錯,她想說她不願意的,是那個男人強迫她的,可是想想後來她心裏是真願意的,甚至想過以後等事情全都解決了,她會不會有可能與王爺在一起?她都為自己這些想法感到羞愧,她對不起小姐!
羞惱,愧疚在她心裏交織在一起,燒的她臉色通紅,卻嗫嚅着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
看着胖丫欲哭泣的凄慘小模樣,黑子女子卻沒一丁點同情心,神色冰冷的道:“你就沒想好過,哪怕納西王如今落魄了,可他依舊是蠻荒十八部落皇室嫡系子孫,現在他身邊女人不多,在外面可以拿出一些心思哄着你寵着你,可以後呢?他是一定會回到蠻荒奪回屬于他的一切的,倒那時候,你呢?你一個身份卑微的奴婢,要不是你家小姐愛護你,你連出現在他眼底下的資格都沒有,這些你想過嗎?”
胖丫死死咬着下嘴唇,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劃過臉頰,這些她都不願意去想,也從未想過,因為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位置,也從未幻想過,她一直一直想逃離他身邊,想去盛京找小姐,只要回到小姐身邊,一切都會正常了,她就會有無窮的安全感。她就又是那個什麽都不用想,什麽也不用去操心的小丫頭了,只是小姐的丫丫。
212
“不,你們別過來,我不要,不準碰我,我父親以後要知道了不會放過你們的。”沐琪驚恐的大喊大叫,使出渾身的力氣掙紮,對着抓向她的婆媳手上胳膊上,逮到哪裏就咬哪裏!她實在是太害怕了,也或許在這一瞬間她少有的母愛光輝散發了出來,她想盡全力救救她的孩子,還有她自己。
“母親,我求求您了,您放過我吧,放過我的孩子吧。我求求您了,您也是一個做母親的人啊,怎麽忍心……”沐琪哭喊着。
沐大夫人站在門口停住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母親?
憑她也配!
托生在了一個自私肮髒的女人身上,孩子啊,別怪我,要怪就怪那一對不要臉的男女嗎!
嫌棄的聲音訓斥,“趕緊讓她給我閉嘴,還嫌不夠丢人嗎?怎麽,就這點醜事還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嗎?”
手忙腳亂抓着沐琪的兩個婆子,互相看了一眼,手上也真的下了狠手,原本覺得這怎麽也是一位嬌養長大的金貴娘子,現在看來是她們想多了。
哪裏疼轉向哪裏下手,有一個婆子瞅準機會一拳打在沐琪肚子上,“啊……”沐琪慘叫一聲,出了一身虛汗,渾身沒了力氣,捂住肚子倒在了床榻上。
大夫人沒轉身,聽聲音小了許多,臉上漏出幾分滿意,“手腳麻利點,做得幹淨一點。”留下這句話後,徑直推門走了出去。
剛出了門,夏嬷嬷正好從外頭進了院子,快步迎了上來,大冬天的額頭上竟也有了汗,被寒風一吹,整個人激靈靈打了一個哆嗦,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整個院子都陰森森的。
“夫人,婉娘子已經去了宮裏,娘子不放心您這邊,讓老奴回來幫趁着您。”
今夜皇宮裏的皇貴妃娘娘要生了,又正好趕到一年一度皇家賜宴,聖上一大早就傳下口谕,讓所有人待命,只要貴妃一産下皇子,宴會就開始。
一整天了,所有人提心吊膽的,皇貴妃生産順利的話,普天同慶,要是不順利,估計就會有許多人倒黴。
幸好,皇貴妃娘娘這些年來身子養的好,折騰了小半天的功夫,宮裏就傳來消息,說給聖上又添了個皇子,聖上都這把年紀了,這可算的上是小老兒了,喜的不行,大手一揮,晚宴照常舉行。
雙喜臨門啊。
盛京城內大部分有品階的命婦都去了,可惜大老爺走之前一琢磨,今日可不就是個好機會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宮裏,也沒人會注意一個小小沐府的內院,一拍大腿,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這才有了大夫人來到沐琪這裏逼她堕胎這一出。
大老爺去了宮裏,沐婉歌自然也去了,順便向太後娘娘告個假,沐大夫人身體不舒服,就不參加了,按理說她一個小小沐家大夫人,不去就不去吧,誰也不會多關注,可又想最近沐家因為沐九歌的事情,多多少少引起了許多目光。怕出意外,沐大夫人還是讓夏嬷嬷跟着去了。
夏嬷嬷回來了,說明一切順利。
沐大夫人長嘆一口氣,沒事最好不過,點頭,“好了,我知道了,你陪我去旁邊屋子裏坐會吧,吵的我頭疼。”
沐琪的事情一出,這大過年的,除了應付各家走動往來,打理後院內務,還惱着沐琪的破事,又經過玫姨娘死去活來的折騰,這兩天可把她給累的夠嗆。
213
婉約佳人,美如畫。
雨下的不大不小,算是中雨。
香草等一衆丫頭向沐婉歌行禮,趕緊出去迎了她進來,再怎麽說沐婉歌也是她們正兒八經的主子。
沐婉歌接了香草遞上去的玫瑰茶,笑着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倒是機靈,妹妹,用着還算順手吧?要是不順手的話,就開口說一聲,我去與母親求讓她再換一批丫頭過來伺候。”
香草收回的手指尖不由自主有點輕顫,趕緊低頭掩飾,心裏卻一下子慌了起來,不會是沐婉歌看出來什麽了吧?婉娘子的厲害整個府裏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的。
沐九歌神色清淡,“不用了,我想在這府裏也住不久了,不用麻煩。”
沐婉歌喝了一口茶,放在桌子上,擡眸仔細看了一眼沐九歌,靜靜打量好一會,“妹妹這是想通了?”
“嗯,沒有什麽好想的,不過,我想見一下祖父。”頓了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見一下祖母,把我的意思傳達給他,我想這麽簡單的事情他應該能答應我。”沐九歌自始至終都在看着走廊外面的雨。
院子是由青石板鋪的,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格外清亮。
沐婉歌覺得這樣的沐九歌太平靜,一點也沒有她想象中的歇斯底裏,或者緊張不安,“妹妹,你知道嗎?你留下的沐琪的那個孩子是蕭政的骨肉,我代替他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那個孩子不可能保住,我聽母親說了,當時情況特別兇險,差一點那個可憐的孩子就沒了。”
沐九歌扭頭,視線落在沐婉歌感嘆的臉上,“不需要在我面前裝,到底是什麽情況,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這話可真不客氣,真懷念前兩天那個剛剛清醒時候的沐九歌,看來沒惹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挺好相處的妹妹,一旦惹她,她可一點都不可愛。
沐婉歌輕輕擡手,“你們都下去吧。”
何絮領着她身後的幾個丫頭很乖覺的道了聲是,就遠遠走開了,香梅拉了拉香草,香草看着沐九歌,眸子裏有一瞬間的掙紮,直到沐婉歌的視線轉過去,她才順着香梅的手蹲下行禮,告退。
沐婉歌看着香草的背影,“妹妹挺厲害的,這才幾天的功夫就将母親身邊的丫頭收服了。”
沐九歌嗤笑一聲,“她不過是替我傳遞一些小道消息,還沒那個膽子敢背叛伯母,畢竟她的家裏人還有她的賣身契還在伯母手中呢。”
沐婉歌不以為然,不過她也不會糾結于此,“妹妹,你應該知道蕭政現在在六皇子手中,六皇子說沐琪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那就是他的。”
“為了什麽呢?”沐九歌拿了一塊馬蹄酥,咬一口。
“我要說,我是為了救琪妹妹肚子裏的孩子,你信嗎?孩子是無辜的,正好這件事可以讓蕭家覺得欠沐家的,我嫁過去的時候也會帶上沐琪一起過去的。”沐婉歌歪着頭去看沐九歌,眨眨眼睛。
“妹妹,琪妹妹是因為你才落得這般下場的,這是你應該回報給她的。”
沐九歌點頭,一小塊馬蹄糕很快下了肚,再喝一口玫瑰香茶,嗯,很好,“你今日來就是告訴我這些的嗎?”
沐婉歌看着她,突然嘆息一聲,“九妹妹,我突然為蕭政感到不值了,你知道嗎?聖上說他既然已經來了盛京,就幹脆在盛京迎了我進門,反正這裏也一直有他的府邸,他抗旨了,為了你他竟然抗旨拒婚了。後來沐琪的事情傳過去以後,他表示也無所謂,說孩子他可以養,可他不會給沐琪任何名分!”
214
蕭郡主傻住。
母親在說什麽呢?那些話每個字她都能聽懂,可連在一起她就聽不懂了!什麽哥哥弟弟?什麽替大哥去盛京受罪?
不是因為父親想保護大哥,才讓那個庶子去盛京的嗎?
母親這般傷心欲絕的樣子,是什麽意思?
蕭郡主忽然變得手足無措起來,看看母親,見她痛哭流涕正雙手捂着臉趴在地上;看父親,見他正鐵青着臉,滿眼失望地看着大哥。
心中覺得事情可能超出了她的想象,手足無措地去看蕭烈,卻發現他的大哥臉色蒼白的無血色,正雙眼迷離地看着父親。
蕭郡主一下子不敢再說話。
蕭王仿佛一下子又蒼老了許多,他聲音嘶啞地道:“家門不幸啊,真是家門不幸!”
蕭郡主直覺得父親這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蒼涼,心裏驚了驚,那個庶子,不,她二哥到底是什麽出身,為何父親母親都這般?
一句家門不幸,驚駭了蕭郡主,也惹怒了蕭烈,他突然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握拳,臉上青筋暴起,臉色蒼白,無比猙獰地對蕭王喊:“是,我讓你們失望了,我是整個蕭家的罪人,我就不該出生在這個家裏,要不然也不會讓你們這麽失望。”
他指着自己,吼:“可是你們以為我願意出生在這個家裏嗎?啊?不,我寧願當年你們沒有救下我,或者說,我從來沒有替當年懷孕的母親喝下那杯毒茶!那樣的話,我是不是就可以擁有一個和諧公正的家庭,有個全心全意愛我的父親母親,有個健康的身體!”
蕭王見他這樣醜陋的面目,身子晃了晃,“你說什麽?我們不愛你嗎?”他忽然指着痛哭的更厲害的蕭王妃道:“你母親要是不愛你的話,就不會處心積慮為你遮掩醜事,讓你糟蹋了院子裏那麽多清白無辜的丫頭,每一次你出事,她不是瞞着我,想方設法的為你善後?就是為了讓你開心就好!”
“啊?你有良心嗎?”蕭王似乎被氣到了極點,豁出去了,他反手指着自己,道:“我要是不心疼你,不愛你,就不會縱容你母親為你做盡壞事。我只是覺得虧欠你的,也是想讓你放寬心好好活着!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嗎?啊?”
“父親,您…您在說什麽啊?”蕭郡主覺得她可能在做夢,因為只有在能力比會發生如此離譜的事情,才能聽到噩夢一般的事情。
她最最溫柔的大哥,怎麽可能是父親口中的惡人呢?
她的聲音裏滿是顫抖的哭聲,吓的有些呼吸不暢。
蕭王頓住,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看一直活在純白世界的女兒,有些不忍,可是今日這些話不得不說,不能讓兒子再錯下去,也不能讓女兒一直誤會政兒。
他努力壓下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筱兒,你記住,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眼睛看到,耳朵聽到的這般,你已經長大成人,你要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了。你二哥,他是你一母同胞的親二哥啊。因為當初你母親懷孕的時候,被你大哥誤喝下了那杯毒茶,才救了你母親與二哥。可是你大哥自出身就體弱,那一次中毒,差點要了他的命,之後哪怕被搶救過來,可你大哥的身體內的毒只能壓制下來,身體也不行了。”
說到這裏,他還是有些悵然,“再之後,我怕再有人加害你母親與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就是你二哥。我就對外宣稱,你母親肚子裏的孩子沒保住流産了。後來孩子生下來也不敢養在府裏,只能讓一個丫頭帶着養在外地。孩子大了對外說是庶子,沒在家裏待兩年,就被送到盛京了,只有在盛京才是最最安全的。”
215
太後從頭到尾都沒有下轎子,沐婉歌微微垂眸,等轎子走後,靜靜的跟在了後面。
到了地方。
沐婉歌上前,微微彎腰,伸出右手撥開垂簾,微笑恭敬地道:“太後娘娘,到了。”
“嗯。”太後懶懶的應一聲,一只白嫩光潔如玉的手伸了出來,搭在沐婉歌伸出的胳膊上,随後,一個身穿一身正紅錦袍的女子出了轎子,她嘴角挂着一抹似有非有的微笑,皮膚嬌嫩,容顏奪目,與沐婉歌站在一起像一對姐妹花。
她整個人散發一種上位者氣息,雍容華貴,光彩照人。
對着沐婉歌淡淡一笑,“走吧,去見見你那位妹妹。”
進了院子。
太後在屋門前停住腳步,對沐婉歌與四名黑衣人道:“你們留在這裏,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有什麽事我會喚你們的。”
“是。”衆人連忙應聲。
太後一個人進了屋,目的很明确,直接進了內室,一眼就看到身穿大紅衣袍的沐九歌,正閉眼沉睡的人兒沒有一絲落魄,整個人看起來清爽美麗,嬌俏玲珑,眉眼柔和,皮膚水嫩,跟上次相見時似乎有些不一樣。
那一次,沐九歌整個人都是漠然冷淡的,似乎從骨子裏透着一股死氣,沒有一丁點靈氣,活像一個行屍走肉一般,她站在那裏,沒有一丁點女人味,也因此,上次太後只是利用她了一把,并沒有将這個女人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她成了下一任大巫傳人,南辰怎麽說的?哦,是的,他想娶她,為了她的身份娶她,為了綁住大巫一脈娶她。
她明着贊成,可背地裏還是忍受不了南辰想娶別的女人這件事,所以,她與納西王合作,想将她送到蠻荒,當然最後為了更大的目的,她又與蠻荒王合作想除掉納西王與沐九歌,可惜啊,最終都失敗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蕭政抓住她的把柄,讓穆家所有人甚至是她的父親,都覺得她瘋了,為了一個男人,連慕家的利益都不顧了。
是的,蠻荒十八部落是她為娘家準備的最後的退路,可惜,最後還是用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太後慢慢靠近床邊,坐在床榻邊上,認真端詳沐九歌。
她輕輕低語:“你到底有什麽能耐,讓南辰一步步真正喜歡上你的呢?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聽南辰說,她想娶你時,我就一整夜沒睡。哪怕他那時候不喜歡你,只不過是想利用你而已,可我還是不能允許,因為,你的名字也叫清歌!跟那個女人一樣的名字,這就是你所有的罪!果然,我的預感是對的,南辰最終還是喜歡上了你,你越是拒絕他,遠離他,他越是喜歡上了你,呵呵,是不是很諷刺?”
她歪了歪頭,眼神甚至是清澈的,伸出一根手指在沐九歌臉上劃過,忽然,她用兩根手指一把掐住沐九歌的下巴,指甲都陷進了她的肉裏。
“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他,你們那裏值得他喜歡了?你們每一個女人,不是喜歡他的容顏就是喜歡他的地位,我不一樣,我喜歡的僅僅是他這個人。”
太後眼神忽然變得迷離起來,她微微笑着,像一個少女般,“那一年,我剛進宮沒多久,。(?????)∵只一眼,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他了,當時他一身狼狽滿身是血的闖入我的眼睛裏,我永遠都記得他當時那種眼神,隐忍,堅強,淡漠,憤恨,可最終都化為自信。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個男人像我,他有能力有手段有理想,一旦給他機會,他絕對會一鳴驚人。呵呵…我選對了,他确實越來越優秀。”
216
夜幕慢慢降臨。
外面一直在飄着雪花,銀裝素裹,入目是一片雪白,外面很冷,可屋裏卻又是另一番景象,暖融融的爐子燒着,像是身處在春天般,不冷不熱正正好。
沐九歌一個人在房間裏,躺在床榻上看書,她穿着低胸的裹胸睡袍,素色的袍子上面繡着大朵大朵的荷花,她背靠着床頭,頭發散開落在裸露在外的肩頭雪白皮膚上,她視線落在手中書上,很專注,安安靜靜的她整個人嬌柔中帶着一絲妩媚。
跟平時很不一樣。
“我就知道,這件睡袍一定适合你。”屋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低低的有些暗啞,含着一絲內斂的不易察覺的情緒。
沐九歌沒有一絲驚訝,似乎早就已經習慣,擡頭看去,見蕭政站在屋裏,嘴角是挂着那絲熟悉的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眼睛永遠帶着一絲火熱,長身玉立,豐神俊朗。
卸下所有僞裝後的男人,無疑是優秀到可以令所有女人為他傾心為他瘋狂的,最讓她羞惱的是,似乎哪怕是她,那顆冰冷的心在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跳動的速度也不自覺的加快了一絲。
這個男人啊,就是有這個魔力,一點點走進她,一點點侵占她的心。
不容拒絕,強勢而又讓她有些心甘情願。
“你來了。”
“嗯,我來了。”蕭政視線一直鎖定在躺在床上的嬌娘子身上,她在見到他後,還是保持着躺着的姿勢,沒有一點想要起身的意思。
尤其是,那張永遠木然的臉上染了一些暖色,雙眼帶了一絲情緒,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驚豔?
想着為了今夜見她,他可是精心試穿了衣櫃裏所有的衣袍,這一刻能在她眼中看到驚豔,值了。
終于,她不再對他抵抗,不再對他防備,更不再有敵意。
他終于慢慢靠近了她,走近了她的心。
緩緩走向前,站在床邊,低頭看着她,“你這樣,真美。”
沐九歌抿嘴,想了想,擡手,用書抵上男人胸口,緩緩有力的将男人推的遠一些,“有事?”
蕭政低頭看,順着書本看着那只玉手,真想握在手中。
可惜,也只能想想了。
要是真敢那麽做的話,她就不能這好臉色了,為了這種難得的溫馨時刻,他決定忍了,男子漢大丈夫,小不忍則亂大謀。
“呵呵…嗯,如果想你這件事算的話,那也是件大事。”
沐九歌:“……”努力忽略心裏因為這男人突然的話而起的波瀾,好不容易保持住心情,“別鬧。”
蕭政心裏一跳,原來,九兒也會說嬌嗔的話。
原來,九兒女兒家姿态是這種模樣!
平靜的,淡淡的擡眸看他一眼,嘴角勾着若有若無的微笑,簡簡單單的‘別鬧’兩個字,真是嬌的別有風情!
他的一顆心忍不住砰砰砰亂跳。
怎麽辦呢?
真想不管不顧擁她入懷,讓她成為他的女人。
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真那麽做了,估計九兒能廢了他。
“咳…我是來告訴你,以後要小心一點,在蕭家,不要相信任何人。”他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嚴肅起來,“記住,我說的是任何人。”
217
“辰兒,這是怎麽回事?”南傲天聲音低沉,臉色也難看,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已經讓他很郁結了,等回到盛京還不知道要如何對聖上交代。
蕭家的意外剛剛讓人将消息遞到宮裏去,現在又出現這個更加讓人措手不及的事情,估計聖上他老人家想不責罰都覺得困難。
剛才,他們一行人正在前院好好的喝酒聊天,就被人帶了過來,一路上已經有小丫頭将事情經過明明白白告訴了他,想也知道是蕭王示意讓人告訴他。
現在面對南辰,他實在是有點覺得之前那些好感都是瞎了。
南辰當然能感受到南王的心情,也知道南王現在恐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了,可是沒辦法,他不能就這麽被厭惡。
“叔父,這裏面有誤會。”
南傲天忍下怒氣,“辰兒,你也算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叔父不太相信你能做出來這種事,一來是你沒有理由這樣做,二來是你這樣做的後果你承擔不起。我想蕭王也一定會想明白。待會等蕭政他度過生死危機的時候,我陪你一起進去向蕭王好好解釋清楚。”
南王在生死危機還有解釋幾個字眼上特意加重了語氣,南辰心裏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的話,怕是會引來一系列不可想象的後果!
不過,蕭政他真的在經歷生死危機嗎?
如果他這傷是真的話,那麽他還真是該好好估量這位蕭家庶子的實力了。
對自己都能下的去狠手的人,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