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5)
惹。
南辰眼神閃爍,對南傲天道:“叔父您放心,我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在南傲天點頭後,他眼神一轉,看向站在一旁的沐九歌,笑着問:“沒想到這一會的功夫,沐家娘子身體就這麽快恢複了?”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
南傲天神色變幻,難道這裏面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不成,“辰兒,你這話什麽意思?”
沐九歌靜靜看着南辰。
兩人一個溫柔如春風般,一個淡漠如冬季裏的冰河,估計拿顆石子投進去都不會漸起任何一朵浪花。
忽然,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擋在沐九歌面前,他整個人沐浴在冬季的陽光下,仿若最後一縷驕陽。
安若卿,不論在那裏,不論在任何地方,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都會是不一樣的風景,他溫和知禮的道:“六皇子殿下,一段時間不見,您風采依舊啊。”還是那麽愛欺負女孩子。
南辰笑的打招呼,“之前也沒見過安大家,還以為安家不會派人過來了呢,這麽巧,有事的時候都能遇到安大家。”
這話說的相當不客氣,按理說這話絕不像是南辰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來的,可他偏偏說了,只能說明他心裏不穩,亂了。
或者說,他看到安大家很生氣。
至于為什麽生氣,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之前我身體不太舒服,就先回屋休息了。”沐九歌淡淡的聲音從安若卿身後傳出來。
南辰笑的意味不明,“哦?”
一直被楚少鴻拉着不讓他沖動的秦岳實在忍不住了,皇子又怎麽樣,就有權利胡亂咬人啦?他心情再不好也不該随便欺負人。
秦岳一把推開楚少鴻,上前一步,“六皇子,我不知道您這是什麽意思,可師妹她之前确實身體不舒服,這事我知道,她後來還專門讓丫頭來前面告訴我們師兄弟,我們不放心還專門去看了她,這事安大家也知道,他也跟着一起過去的。以後聽說前邊出了事,師妹這邊也有了好轉,我們這才一起結伴過來的。您心情再不好,也不該拿這小事來為難師妹吧?”
南辰手握成拳,指甲陷入肉裏,疼痛使他清醒一些,真是沒想到,這出戲環環相扣,竟然沒有一絲破綻!
218
沐九歌,那個賤蹄子!
當初一個不小心,竟然讓她得逞,差點害了她性命,這個仇她會慢慢跟她算!
大夫人眼眸中劃過一縷寒光,微微閉了閉眼睛,遮住眼中的恨意,她松開支着腦袋的手,起身看着沐婉歌,臉上有些明顯的擔憂,“女兒啊,母親是擔心你啊,你告訴母親,為何啊?你為何要去嫁給那樣一個人啊?你不是不知道,那個蕭政只不過是一個庶子不說,連将來能不能順利接任蕭王之位都難說,再者…”
她壓低聲音,神色有些凝重,“再者,聖上怕是對蕭家忌諱頗深,他們家以後不一定會成什麽樣呢!你何必去趟這渾水呢?母親可見不得你受委屈啊!”
沐婉歌放下手中茶碗,嘆息一聲,扭頭,對上大夫人擔憂的眼神,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緒,一張芙蓉面依舊微笑着,“母親,您這話只能在女兒面前說說哈,萬不可出去說,女兒這樁婚事是聖上親自定下的,這是皇命,那裏是女兒自己能選的。”
大夫人卻是瞪了沐婉歌一眼,“從小你就這樣,完事不露一絲口風,你以為為娘不知道嗎?這婚事是太後親自去向聖上求的,要說你之前不知道,為娘是萬萬不信的。你也別來诓我,我雖然不懂你到底求的什麽,可這些年來你一步步走近太後身邊,萬事順着依着太後,肯定有你的目的。母親不管你是為了你自己也好,還是為了這個家也好,母親只希望你再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能為你自己個想想,母親只有你與你弟弟兩個,見不得任何一個出事,你要是出了事,可是要為娘的命啊!”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繞是沐婉歌凡事算計的性子,也不禁動容,“母親…哎…您的擔憂女兒知道,您放心,女兒知道在做什麽,女兒有自己想要的,也會照顧好您與弟弟。”
連沐婉歌這麽說,大夫人知道這是無論如何也問不出話了,只能在心裏嘆息一聲,轉了話題,“行,你心中有數就行。對了,那個沐九歌回府後一直在院子裏躺着,也不醒,你為何讓人給我傳話不讓為娘動她?她現在正在昏迷,正是整死她的大好時候,要是等她清醒了,可不對付。”
大夫人一口一個整死,臉色也變得猙獰,一點也沒有平日裏溫婉大氣的風姿,沐婉歌見了不由得蹙了蹙眉頭,可到底沒說什麽,自家母親什麽性子,她最清楚,能在外人面前不露聲色保持儀容不動沐九歌已經不錯了,再讓她背地裏還收斂點,她肯定做不到。
她輕聲道:“母親,聖上雖說剝奪了她成為下一任大巫的權利,可也并沒有說要如何處置她,大巫他老人家還親自出手為她治病,可見心裏還對她抱有一些關注,越是在這個時候,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以前對您做過什麽的時候,您越是不能動她!否則,她一旦出事,所有人都會将這件事扣在母親您身上的。”
聽了這話,大夫人抿唇沉思片刻,覺得沐婉歌的話确實極有道理,可是越是這樣,她心裏越是不甘心!
明明那個死丫頭現在就被她捏在手心裏了,可她偏偏不能動她,真是不甘心!
大夫人恨的臉色都扭曲起來。
沐婉歌不由出聲勸,“母親,您放寬心,她如今這般,不需要我們出手,有人會收拾她的,我不讓您出手,也是要将她留給別人。”
大夫人眼神一亮,急忙問:“誰?死丫頭還得罪了誰?”
見沐婉歌神色晦暗,大夫人捂嘴,低低道:“太後?”
沐婉歌輕輕點頭。
“為何?”大夫人驚的失聲問道。
沐婉歌輕輕一笑,搖頭不語。
她一步步接近太後,用盡了一切手段,才能成為太後的一只臂膀,知道了許多秘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人。
219
婉約佳人,美如畫。
雨下的不大不小,算是中雨。
香草等一衆丫頭向沐婉歌行禮,趕緊出去迎了她進來,再怎麽說沐婉歌也是她們正兒八經的主子。
沐婉歌接了香草遞上去的玫瑰茶,笑着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倒是機靈,妹妹,用着還算順手吧?要是不順手的話,就開口說一聲,我去與母親求讓她再換一批丫頭過來伺候。”
香草收回的手指尖不由自主有點輕顫,趕緊低頭掩飾,心裏卻一下子慌了起來,不會是沐婉歌看出來什麽了吧?婉娘子的厲害整個府裏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的。
沐九歌神色清淡,“不用了,我想在這府裏也住不久了,不用麻煩。”
沐婉歌喝了一口茶,放在桌子上,擡眸仔細看了一眼沐九歌,靜靜打量好一會,“妹妹這是想通了?”
“嗯,沒有什麽好想的,不過,我想見一下祖父。”頓了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見一下祖母,把我的意思傳達給他,我想這麽簡單的事情他應該能答應我。”沐九歌自始至終都在看着走廊外面的雨。
院子是由青石板鋪的,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格外清亮。
沐婉歌覺得這樣的沐九歌太平靜,一點也沒有她想象中的歇斯底裏,或者緊張不安,“妹妹,你知道嗎?你留下的沐琪的那個孩子是蕭政的骨肉,我代替他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那個孩子不可能保住,我聽母親說了,當時情況特別兇險,差一點那個可憐的孩子就沒了。”
沐九歌扭頭,視線落在沐婉歌感嘆的臉上,“不需要在我面前裝,到底是什麽情況,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這話可真不客氣,真懷念前兩天那個剛剛清醒時候的沐九歌,看來沒惹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挺好相處的妹妹,一旦惹她,她可一點都不可愛。
沐婉歌輕輕擡手,“你們都下去吧。”
何絮領着她身後的幾個丫頭很乖覺的道了聲是,就遠遠走開了,香梅拉了拉香草,香草看着沐九歌,眸子裏有一瞬間的掙紮,直到沐婉歌的視線轉過去,她才順着香梅的手蹲下行禮,告退。
沐婉歌看着香草的背影,“妹妹挺厲害的,這才幾天的功夫就将母親身邊的丫頭收服了。”
沐九歌嗤笑一聲,“她不過是替我傳遞一些小道消息,還沒那個膽子敢背叛伯母,畢竟她的家裏人還有她的賣身契還在伯母手中呢。”
沐婉歌不以為然,不過她也不會糾結于此,“妹妹,你應該知道蕭政現在在六皇子手中,六皇子說沐琪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那就是他的。”
“為了什麽呢?”沐九歌拿了一塊馬蹄酥,咬一口。
“我要說,我是為了救琪妹妹肚子裏的孩子,你信嗎?孩子是無辜的,正好這件事可以讓蕭家覺得欠沐家的,我嫁過去的時候也會帶上沐琪一起過去的。”沐婉歌歪着頭去看沐九歌,眨眨眼睛。
“妹妹,琪妹妹是因為你才落得這般下場的,這是你應該回報給她的。”
沐九歌點頭,一小塊馬蹄糕很快下了肚,再喝一口玫瑰香茶,嗯,很好,“你今日來就是告訴我這些的嗎?”
沐婉歌看着她,突然嘆息一聲,“九妹妹,我突然為蕭政感到不值了,你知道嗎?聖上說他既然已經來了盛京,就幹脆在盛京迎了我進門,反正這裏也一直有他的府邸,他抗旨了,為了你他竟然抗旨拒婚了。後來沐琪的事情傳過去以後,他表示也無所謂,說孩子他可以養,可他不會給沐琪任何名分!”
她搖搖頭,“可惜啊,可惜了他這一腔深情,如果他知道妹妹根本就一點也不在乎他,一口答應了要進六皇子府,不知道會是個什麽反應?”
220
沐婉歌幽幽一笑,“九妹妹,你知道淳香樓為何這麽多年來都一直繁花似錦屹立不倒嗎?它明明是一塊大肥肉,在滿是勳貴的盛京中卻依舊能夠紅紅火火嗎?”
下意識,沐九歌覺得似乎她做錯事了。
記憶中,這根簪子是由一個老嬷嬷親手教給她的,因為當初她還什麽都不懂,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意識昏睡中。
只隐約記得有一次她醒來,正好見一個老嬷嬷坐在她床邊跟她絮絮叨叨說着話,大體是在說她是這個身子親生母親留下的老人,是母親囑托她要照顧她,可是她身子骨不好,怕是快撐不住了。那個老嬷嬷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要讓她今後需要注意的地方,一定要好好照顧她自己,要堅強的活下去。
最後,老嬷嬷交給她這跟簪子,說是這個身子親生母親留下的嫁妝,囑托她一定要守護好,不要輕易拿出來,這也是她未來的嫁妝。
她以為,這只不過是一份産業,一份嫁妝銀子而已。
現在看來,并不是。
沐九歌淡淡問:“為何?”
沐婉歌神色自若,眼眸波光流轉,“因為醇香樓一直在皇家的看護下的,盛京許多人都猜,百年來它為何誰也不敢動,猜測過它背後的主人或許是哪一位大官,或者它是皇家産業。是,它确實是在皇家看護下的産業,無人敢打它的主意。可它卻不屬于皇家産業,皇家只不過一直守着它,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出現。”
沐九歌擡眼與沐婉歌對視,“所以,姐姐是說皇家在找我?”
“不。”沐婉歌臉上笑容已經消失不見,“皇家是一直在尋找前朝汝南王的後人。當年那位汝南王唯一的嫡女逃脫後,就隐姓埋名嫁了人,過着平淡的生活。當年皇家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可惜誰也不知道她竟然就在皇家眼皮子底下安了家。她的後人也就是你的外祖母生下了九妹妹的母親,所以如今也可以說,九妹妹你就是皇家要找的人。”
沐九歌剛才就已經猜到了,這會不過是從沐婉歌嘴裏證實了,她神色依舊平靜,輕聲呵了一聲,“真是榮幸,無論如何我都能與皇家牽扯上聯系。”
似在嘆息。
沐婉歌以為她之前做為下一任大巫傳人,被皇家重點照顧的事,當下心裏冷冷一笑,之前是重點關注保護對象,現如今可是眼中刺肉中丁。
只不過這眼中釘還有用處,不能拔了去,還得牢牢控制在手心裏罷了。
“姐姐,你這是代表聖上來與我說這些話,還是太後娘娘?”
沐婉歌一愣,接着就反應過來,她嘆息一聲,“妹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妹妹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昨日你一拿出來那跟簪子後,就已經驚動了聖上與太後,還有各方勢力。哎…姐姐又何嘗想來與妹妹對峙,你我都是沐家女兒,我們不過是生長在後宅裏不問世事的嬌娘子罷了,誰想牽扯進這麽大的家國大事中呢。可惜啊,誰能想到,嬸娘…”
沐婉歌忽的哽咽起來,“嬸娘她竟是這麽一個出身呢!昨夜裏,太後娘娘急招我過去,我才知道,聖上已經派人去嬸娘家裏打聽了,你知道嗎?原來在嬸娘死後,你的外祖母一家,還有整個村的人大半都以各種理由遠走了。可存在過的痕跡那裏就能被全部掩蓋的了呢,還是被聖上查出來,你母親一家就是前朝汝南王一脈的後人。妹妹啊,這件事不能讓所有人知道,所以太後派了我過來與你說。”
“說什麽呢?”沐九歌輕輕一嘆。
沐婉歌拿着帕子沾了沾眼角,将那滴要落不落的淚拭去,“妹妹,”
221
兩人落座後,店小二很快送上來一壺玫瑰蜂蜜茶,還有幾盤精致的小點心,全是沐九歌喜歡吃的,看來是早就準備好了。
這個房間是在二樓,整個雅間只有一方圓形餐桌,餐桌邊上環繞放着四個坐塌,房間的大窗戶完全打開,正對着遠處沐家的大門,這個視野剛好能将沐家門口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南辰親自為沐九歌倒了一杯茶,“現在還不到用飯的時辰,你先用些點心壓一壓,等一會再與我一起用飯。”
他看着沐九歌,似乎是笑了笑,“再說了,看着外面這場景,我怕你也沒有胃口。”
沐九歌嗤笑一聲,“那你怎麽覺得,我看完外面這場景以後,還有心情用飯呢?”
南辰斟茶的手微微抖了抖,緊接着又很快恢複平靜,只是臉上的笑容淡了淡,“九兒,我以為到了如今,所有事情都已經成了定局的時候,你已經想明白了。”
“我一直想的很明白。”沐九歌右手拿着茶碗,左手拖着碗底,喝一口茶。
南辰看着她,沒有說話。
這時候,外頭人群內忽地有人大聲道:“快看,第一美人出來了!”
沐九歌擡眼向外頭看過去,她這位姐姐啊,性情一流,能力手段一流,樣貌上等,口才也上等,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與她成為朋友挺好,可作為敵人,怕是會有點頭疼。
今日的沐婉歌一改平日裏的素色衣袍,穿上了一身大紅衣袍,面帶面紗依舊遮不住她那絕美的容顏,柳腰楚楚,人比花嬌。
人群中一陣騷動,蕭政一身黑色錦袍騎馬出現,他出現的一瞬間人群自動為他讓出了一條道路來,他淡淡的看着沐婉歌,“走吧。”
說完話後,打馬走在了前面。
人群中很安靜,呆呆的看着沐婉歌在何絮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呆呆的看着沐家準備的送嫁隊伍跟在了蕭政身後,漸漸遠去。
這就結束了?
沒有鞭炮,沒有歡呼,沒有新郎抱新娘上嬌,呃,當然這也還不是大婚,真正的大婚是要到東北蕭家才能舉行的,可是對于沐家來說,這是嫁女啊!
對了,沐家人竟然沒有人出來送女兒!
!
什麽情況?
人群中面面相觑,一臉懵逼。
這好歹是南朝第一美人的出嫁好嗎?得了大便宜的政爺啊,不應該笑一笑嗎?幹嘛一臉被別人逼迫的表情?
沐九歌輕輕笑了笑,南辰視線一下子落在她面上,“九兒,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聊一聊了。”
沐九歌點頭,“嗯,你說。”
南辰站起來,走到窗邊,看着越走越遠的送嫁隊伍,“蕭政跟我說,你們之間并沒有發生什麽,我相信,可畢竟那都是他說的,我親眼看見他與安若卿深夜出現在你的院子裏,這是事實,所以,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親口從你嘴裏面說出來的解釋。”他深深看着沐九歌,“只要你說,我就信。”
“有意義嗎?我如果說,我們之間有什麽,你會不接我進府嗎?還是說,我說了我們之間沒有什麽,你心裏那根刺可以消失?”沐九歌面色平靜。
南辰沒有說話。
沐九歌道:“不會的,我們都清楚,你迎我進門是你必須要做的事情,不論是為了你的臉面尊嚴也好,還是為了汝南王府,你都要迎我進門。”
南辰眸色忽地變得深沉,“我為何不能是為了愛你?你自始至終都不相信我是愛你的對嗎?”
222
他們這邊靜悄悄的,連個盆碗相撞的叮當聲都聽不見,隔壁兩邊慢慢聽出了點滋味,左邊有三人正談論其他那個城那個鎮裏的那家香閣紅姬最勾人,右邊就文明許多,只兩人,正你一言我一句說的都是正事。
所謂正事,還剛好與沐九歌他們想知道的事情有關。
一人聲音粗狂的,嘆氣,道“聖上将太子與六皇子送過來本身就沒安好心,可真沒想到,竟然是來為太子提親的。”
另外一人似乎笑了笑,“咱們這位聖上可真是個人物,坦坦蕩蕩将心思攤開給天下人看,他這樣做偏偏讓人說不出錯來,陽謀使得光明正大。”
“嗯,是啊,這位聖上比起南家前幾任來,厲害的不是一點半點。”
“呵,不過嗎,他還真敢,就不怕惹惱了穆家。”
聲音粗狂的男子哈哈大笑,“哈哈…他現在是不怕了,說起來,穆家可是他外祖母家,他親生母親的娘家,是他兒子太子的外祖母家…哈哈哈…這麽久以來,他們兩家早就密不可分,穆家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被南家一代代侵蝕了呢。”
提到這裏後,另一人似乎也很開心,“是啊,不知道當年那位聰明絕頂的穆家先祖如果能預見今日這種結果,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穆家是避免了南家猜忌,也得到了許多,或許當年那位穆家先祖也打着想讓穆家一點點滲透進南家的主意。”
說到這裏他冷哼一聲,似乎頗為不屑,“哦不,或許還打着想謀權篡位的主意呢。”
聲音粗狂的男子壓低聲音道:“噓…小聲點。”
那人笑,“怕什麽,整個城池內都是我蕭家族人,又沒有外人,要我說我們蕭家先族才是能人,他是不是早就算出來在千年後蕭家會面臨這種情況?南家與穆家向來是姻親,他們兩家聯手必定是想滅了我們蕭家,可他們偏偏奈何不了我們,誰讓我們千百年來世世代将所有力量凝聚在一起,還一直不斷引進新的力量,到如今他們想輕易滅了我們,做夢!”
“哎…你別說了,你忘了最近幾日可是有外來人在呢。”
“嗨,別擔心,你忘了我外祖家可是本家人,我有內部消息,太子他們一行人正在本家呢,那能讓他們随意出來亂逛呢。”
“哦是,我忘了。不過,我們也得小心啊,別忘了王氏宗族,那可是底蘊比我們還要深厚的大世家,四大宗族都是與我們蕭家一般世代群居一族,說起來我們也是跟他們學的呢。”
那男人嘆息一聲,“誰說不是,不過王氏雖是四大世家之一,可到底他們是君子之家,崇尚文人風氣,我們蕭家、南家與穆家是以武治家,人人皆習武,不一樣的。”
兩人說到這裏後,一時間都沒了聲音,沉默下來。
可是,這番話下來說的雲裏霧裏,一點重點也沒有。
秦岳早就郁悶的丟了筷子,死死盯住牆壁,你要麽什麽也別說,可說三分藏七分生生勾起人好奇心卻還不給解釋,算個什麽事。
扭頭看對面,只見沐九歌從開始到現在筷子一直沒停,動作十分優雅淡定,關鍵是速度還不慢,他一個大男人都已經吃飽了,她看起來小胳膊小腿的,竟然還沒吃飽?
真能吃。
南朝盛行以瘦為美,尤其是世家貴族人人吃飯皆吃六分飽,尤其是小娘子,為了美好多只吃五分飽。
真是個奇葩。
怪不得會被他那位怪師傅看上。
就在這時,左邊隔間內突然傳來一句話,“什麽狗屁太子,他也不照照鏡子看看,就他那副弱不經風小白臉模樣,還想迎娶我們家郡主,我看他是狗照鏡子偏覺得自己是個人了吧。”
“切,誰不知道南家太子一向是要迎娶穆家娘子的,他們當我們傻呢,平白去得罪穆家。吃力不讨好。”
223
太後從頭到尾都沒有下轎子,沐婉歌微微垂眸,等轎子走後,靜靜的跟在了後面。
到了地方。
沐婉歌上前,微微彎腰,伸出右手撥開垂簾,微笑恭敬地道:“太後娘娘,到了。”
“嗯。”太後懶懶的應一聲,一只白嫩光潔如玉的手伸了出來,搭在沐婉歌伸出的胳膊上,随後,一個身穿一身正紅錦袍的女子出了轎子,她嘴角挂着一抹似有非有的微笑,皮膚嬌嫩,容顏奪目,與沐婉歌站在一起像一對姐妹花。
她整個人散發一種上位者氣息,雍容華貴,光彩照人。
對着沐婉歌淡淡一笑,“走吧,去見見你那位妹妹。”
進了院子。
太後在屋門前停住腳步,對沐婉歌與四名黑衣人道:“你們留在這裏,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有什麽事我會喚你們的。”
“是。”衆人連忙應聲。
太後一個人進了屋,目的很明确,直接進了內室,一眼就看到身穿大紅衣袍的沐九歌,正閉眼沉睡的人兒沒有一絲落魄,整個人看起來清爽美麗,嬌俏玲珑,眉眼柔和,皮膚水嫩,跟上次相見時似乎有些不一樣。
那一次,沐九歌整個人都是漠然冷淡的,似乎從骨子裏透着一股死氣,沒有一丁點靈氣,活像一個行屍走肉一般,她站在那裏,沒有一丁點女人味,也因此,上次太後只是利用她了一把,并沒有将這個女人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她成了下一任大巫傳人,南辰怎麽說的?哦,是的,他想娶她,為了她的身份娶她,為了綁住大巫一脈娶她。
她明着贊成,可背地裏還是忍受不了南辰想娶別的女人這件事,所以,她與納西王合作,想将她送到蠻荒,當然最後為了更大的目的,她又與蠻荒王合作想除掉納西王與沐九歌,可惜啊,最終都失敗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蕭政抓住她的把柄,讓穆家所有人甚至是她的父親,都覺得她瘋了,為了一個男人,連慕家的利益都不顧了。
是的,蠻荒十八部落是她為娘家準備的最後的退路,可惜,最後還是用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太後慢慢靠近床邊,坐在床榻邊上,認真端詳沐九歌。
她輕輕低語:“你到底有什麽能耐,讓南辰一步步真正喜歡上你的呢?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聽南辰說,她想娶你時,我就一整夜沒睡。哪怕他那時候不喜歡你,只不過是想利用你而已,可我還是不能允許,因為,你的名字也叫清歌!跟那個女人一樣的名字,這就是你所有的罪!果然,我的預感是對的,南辰最終還是喜歡上了你,你越是拒絕他,遠離他,他越是喜歡上了你,呵呵,是不是很諷刺?”
她歪了歪頭,眼神甚至是清澈的,伸出一根手指在沐九歌臉上劃過,忽然,她用兩根手指一把掐住沐九歌的下巴,指甲都陷進了她的肉裏。
“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他,你們那裏值得他喜歡了?你們每一個女人,不是喜歡他的容顏就是喜歡他的地位,我不一樣,我喜歡的僅僅是他這個人。”
太後眼神忽然變得迷離起來,她微微笑着,像一個少女般,“那一年,我剛進宮沒多久,。(?????)∵只一眼,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他了,當時他一身狼狽滿身是血的闖入我的眼睛裏,我永遠都記得他當時那種眼神,隐忍,堅強,淡漠,憤恨,可最終都化為自信。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個男人像我,他有能力有手段有理想,一旦給他機會,他絕對會一鳴驚人。呵呵…我選對了,他确實越來越優秀。”
224
沐九歌,那個賤蹄子!
當初一個不小心,竟然讓她得逞,差點害了她性命,這個仇她會慢慢跟她算!
大夫人眼眸中劃過一縷寒光,微微閉了閉眼睛,遮住眼中的恨意,她松開支着腦袋的手,起身看着沐婉歌,臉上有些明顯的擔憂,“女兒啊,母親是擔心你啊,你告訴母親,為何啊?你為何要去嫁給那樣一個人啊?你不是不知道,那個蕭政只不過是一個庶子不說,連将來能不能順利接任蕭王之位都難說,再者…”
她壓低聲音,神色有些凝重,“再者,聖上怕是對蕭家忌諱頗深,他們家以後不一定會成什麽樣呢!你何必去趟這渾水呢?母親可見不得你受委屈啊!”
沐婉歌放下手中茶碗,嘆息一聲,扭頭,對上大夫人擔憂的眼神,神色看不出任何情緒,一張芙蓉面依舊微笑着,“母親,您這話只能在女兒面前說說哈,萬不可出去說,女兒這樁婚事是聖上親自定下的,這是皇命,那裏是女兒自己能選的。”
大夫人卻是瞪了沐婉歌一眼,“從小你就這樣,完事不露一絲口風,你以為為娘不知道嗎?這婚事是太後親自去向聖上求的,要說你之前不知道,為娘是萬萬不信的。你也別來诓我,我雖然不懂你到底求的什麽,可這些年來你一步步走近太後身邊,萬事順着依着太後,肯定有你的目的。母親不管你是為了你自己也好,還是為了這個家也好,母親只希望你再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能為你自己個想想,母親只有你與你弟弟兩個,見不得任何一個出事,你要是出了事,可是要為娘的命啊!”
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繞是沐婉歌凡事算計的性子,也不禁動容,“母親…哎…您的擔憂女兒知道,您放心,女兒知道在做什麽,女兒有自己想要的,也會照顧好您與弟弟。”
連沐婉歌這麽說,大夫人知道這是無論如何也問不出話了,只能在心裏嘆息一聲,轉了話題,“行,你心中有數就行。對了,那個沐九歌回府後一直在院子裏躺着,也不醒,你為何讓人給我傳話不讓為娘動她?她現在正在昏迷,正是整死她的大好時候,要是等她清醒了,可不對付。”
大夫人一口一個整死,臉色也變得猙獰,一點也沒有平日裏溫婉大氣的風姿,沐婉歌見了不由得蹙了蹙眉頭,可到底沒說什麽,自家母親什麽性子,她最清楚,能在外人面前不露聲色保持儀容不動沐九歌已經不錯了,再讓她背地裏還收斂點,她肯定做不到。
她輕聲道:“母親,聖上雖說剝奪了她成為下一任大巫的權利,可也并沒有說要如何處置她,大巫他老人家還親自出手為她治病,可見心裏還對她抱有一些關注,越是在這個時候,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以前對您做過什麽的時候,您越是不能動她!否則,她一旦出事,所有人都會将這件事扣在母親您身上的。”
聽了這話,大夫人抿唇沉思片刻,覺得沐婉歌的話确實極有道理,可是越是這樣,她心裏越是不甘心!
明明那個死丫頭現在就被她捏在手心裏了,可她偏偏不能動她,真是不甘心!
大夫人恨的臉色都扭曲起來。
沐婉歌不由出聲勸,“母親,您放寬心,她如今這般,不需要我們出手,有人會收拾她的,我不讓您出手,也是要将她留給別人。”
大夫人眼神一亮,急忙問:“誰?死丫頭還得罪了誰?”
見沐婉歌神色晦暗,大夫人捂嘴,低低道:“太後?”
沐婉歌輕輕點頭。
“為何?”大夫人驚的失聲問道。
沐婉歌輕輕一笑,搖頭不語。
她一步步接近太後,用盡了一切手段,才能成為太後的一只臂膀,知道了許多秘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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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婉歌幽幽一笑,“九妹妹,你知道淳香樓為何這麽多年來都一直繁花似錦屹立不倒嗎?它明明是一塊大肥肉,在滿是勳貴的盛京中卻依舊能夠紅紅火火嗎?”
下意識,沐九歌覺得似乎她做錯事了。
記憶中,這根簪子是由一個老嬷嬷親手教給她的,因為當初她還什麽都不懂,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意識昏睡中。
只隐約記得有一次她醒來,正好見一個老嬷嬷坐在她床邊跟她絮絮叨叨說着話,大體是在說她是這個身子親生母親留下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