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壓抑的怒火
他舔了舔嘴唇，那枯皮般皺起的唇，泛白而幹裂。除了那閃閃的眸子，他白得有些離譜。我拿着吸管，放進水杯裏，遞了過去，他喝了一口，“有人想阻止我而已。”
正欲開口。門開了，從那人從容不迫的腳步，便看得出，這個人似乎早就來了，只是在門口猶豫過。“孩子，你好些了嗎？”江潔怡看到的是那婦人——李昆陽的母親，此時滿臉擔憂，那瑟瑟的目光中帶着心疼和溺愛。阿姨好。我開口叫了那婦人，柔和的一道目光代替了回答，兒子才是我關心的。
江潔怡給阿姨泡了杯茶，“你叫我李阿姨吧。”婦人微微抿着嘴唇，仿佛很想給我一個微笑，但憂心扯下的嘴角似乎怎麽也擡不起來。”“謝謝你照顧昆陽，你是個好孩子。”媽。李昆陽的臉有些僵，急促的呼喚，讓他有些呼吸難平。江潔怡剛要過去安慰，卻見李阿姨整個人擋在了我面前，“孩子，離開這裏吧。求你了。你不适合他。”沒等我反應，只聽李昆陽越發的激動起來，“媽，你知道你在謀殺我嗎？”
我有着和自己兒子一樣的眉目神采，臉色也是同樣蒼白，我怒視着兒子，“是你在謀殺你自己。不是我。”身形有些微顫，那是壓抑的怒火，在對視的瞬間又化作無形而親近的絲帶，緊緊的圍繞着彼此。我回頭時，那說話的聲音微顫顫的逼上了江潔怡的臉，“孩子，我知道昆陽很在乎你，可是他不可以這樣的。你愛的不是他，對嗎？孩子。”其實我并沒有咄咄逼人，可我的話卻如同驚雷一般，江潔怡急忙間，捂住了自己被擊中的胸口，那心在裏面跳得更加歡騰，仿佛釋放着被壓抑過的波浪而顯得興奮異常。“回答我，孩子。和阿姨說實話，你愛我兒子嗎？”李昆陽無力的扯着自己母親的衣袖，嘶啞着，“媽，我求你別說了。”
看着李昆陽投來的目光裏，有祈求，有痛楚，有期盼，有難堪，有無助，甚至有些不自信，再看看阿姨眼中的平和與期待，從心田一躍而起的興奮卻沖不破喉嚨，發不出聲音。
“孩子，你已經回答了。”他的臉跌落在無比陰暗的霧色中，讓人看不清五官，母親的話活生生的将他的希望撕掉了，仰頭倒下去，死了一般。
“去找秦暮陽。去找他，告訴他，你愛他。”
“阿——姨——”那股子興奮花化成了淚，一大步，緊緊的抱着，“阿姨，謝謝你。謝謝你，給我的勇氣。”将臉埋在阿姨的卷發中，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你不怪我嗎？”我感覺到背上的輕柔拍撫，那是回答，溫暖入心的回答。擡目看去，他已經閉上了眼，淚從眼角無聲的滑落，倔強的嘴角揚起一絲冷冷的輕笑……
飛奔着，從醫院的走道，樓梯，大廳，大門，直到上車，我就像一只脫籠而出的小鳥，歡展着翅膀，喜悅一楚洋洋灑灑着。激動的渴望蠢蠢欲動着，就快随着心髒飛躍而出。搖開車窗，那風兒穿過我的發絲，企圖給我帶來點清涼，嘴角一直揚起的動人的歡愉，蕩漾在純潔如玉的臉上，綻放着幸福的小花。腦海裏翻江倒海般的是他的臉，他的眼，他的眉，他的額，他的唇，我想念他的一切。秦暮陽，你好嗎？我不要我的過去，只要和你在一起。
眼前景色一晃而過，陽光從車窗裏探出了頭，可愛而溫暖的沖着我笑着。
三陽街口。車卻沒有按照預定的目的地停下，而是加速的離開。“司機，停車。”那人仿佛耳聾，油門踩得飛快，“停車。”沒有人聽見誰說了什麽，而是那車子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你再不停車，我跳車了。”門打不開，早上鎖了。？驚恐萬分之餘，我從後視鏡裏望去，那人嘴角一絲得意的笑，輕輕的，很平靜，“坐好。”什麽？被慣性拉得往後一仰，頓覺胸口一陣反胃，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肢體是否健在，“你是什麽人？”
那人不再說話，墨鏡下的鼻尖似乎因興奮而有些微紅，浮度保持着剛剛好，那人在笑。而我的心卻開始不規則的跳到心慌意亂，“你是什麽人？你要做什麽？”
一腳剎車，我幾乎在車裏翻了個個。驚魂未定之時，揉着自己的臉——腫了。時機到了，我立刻掏出了手機，110。嗖的一聲。驚呼之下，手機已經安然無恙的躺在了那人的手上。“想報警？”那人獰笑着，“你以為我想對你怎麽樣？美人。”此話一出，我驚跳至後座，縮成一團。
那人脫下帽子，下車之餘，不忘陰陽怪氣的喊了一聲：“你決定在車裏？還是這裏？”窗外是一望無垠的草地，幾頭奶牛正在朝着這裏張望，對視之下，我覺得自己快瘋了。飛快的拔出兩條不怎麽聽使喚的腿，飛奔吧。砰。卻撞到一堵肉牆，僵硬的很；我站穩了，也看清了，不是一堵，而是一排。整齊有序，統一着裝，統一表情，統一墨鏡，統一的姿勢，一字排開，密不透風。黑 社 會？我開始佩服自己，聯想的實際情況但願不是自己想象的。
那人卻走近了，“江潔怡？你居然是江潔怡？”我聽到有人陰陽怪氣的叫着自己的名字，驚吓的，跌落下去，不得不擡起自己脖子，朝上看。那人沒有取下眼鏡，透過鏡片裏，有雙敏銳卻眼熟的眸子，在仔細的端詳着，“我臉上又沒有字，你看什麽看。”我怒了，真的發怒了，當恐懼達到一定的程度，就是這樣，不再害怕，“你認識我？”那人竟開口問了一句，“不認識。”恨不得将那人揉碎了，丢走。丢的遠遠的。
哈哈哈……那人竟放肆的笑了起來，旁若無人的狂笑，我除了眨眼，便是一腦門子的問號懸在那裏，上不去，也下不來。
“江潔怡，你離開李昆陽就是為了去找秦暮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