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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穿成石楠精 空氣好清新

天心閣中,周德海弓着腰捏着墨條正在給趙恭政磨墨。

周德海年紀也大了,難免彎腰駝背,身子雖不舒服,但仍咬着牙給今上磨墨。此事,實乃他的殊榮。

實際上腰疼的可不止周德海一個人,趙恭政這幾日走到哪裏都被一堆狂蜂浪蝶圍着,再好的腰也要被折騰壞了。這位西宮劉婕妤與他相伴多年,情意深厚不忍辜負;那位王美人新承恩澤,嬌嫩可人,別俱一番風味。這三宮六院想着法子的掙恩寵,今天你送湯明天他烹肴,賞花吟詩,崴腳摔跤,花樣百出。

久旱逢甘霖,又有良藥助陣,這群如狼似虎的後宮佳麗使出了渾身解數想要榨幹皇帝陛下以求個一兒半女。

媚眼半抛身先軟,玉體一沾魂也散。享受了一段時間的溫香軟玉後趙恭政再也吃不消了,碰到女人就像遇到了豺狼虎豹一般,只能天天縮在天心閣裏求個安穩。

天心閣乃皇帝處置事務之處,後宮妃嫔止步。雖然趙恭政短期內不想再滾床單了,但是還是很希望找幾個如花似玉的嬌豔宮娥給他磨墨。正所謂紅袖添香夜讀書,有個美人兒端茶送水研墨汁兒多雅致,比眼前周德海這張老臉強太多了!

可惜雲茵醋勁大。

上次站在他這屋裏給他磨墨的那個錦繡,他就誇了她一句“手如柔荑”,第二天人就沒了。

趙恭政也不知道雲茵吃的這是哪門子的飛醋,他生下來就是太子,多少美人兒圍着他伺候着他吃喝拉撒,此事并無不妥。再說了,雲茵歸為太妃,能給他站在這天心閣裏給她磨墨嗎?

想起雲茵一個不對作天作地的架勢,他頭疼的想,罷了罷了,還是讓周德海磨墨吧。

“啊喲,太妃娘娘您怎麽來了?”外面小太監的聲音遠遠的傳來,聽得趙恭政一愣,怎麽還想什麽來什麽?

“滾開!本宮要見皇上!”雲茵懷孕後脾氣見長,她提着裙擺邁上臺階,仗着自己雙身子無人敢攔,一陣風似的闖進了趙恭政辦理政務的地方。

“陛下!”一進門她就淌下兩行眼淚來,“我的私庫遭賊了!”

趙恭政心想這又是唱哪出啊,他轉頭瞥了周德海一眼,周德海便退了出去,走前還不忘關門帶窗。

“表哥,”雲茵三步并兩步沖過去,抱住了趙恭政:“我的私房被偷光了!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被偷光?”趙恭政心下好笑,雲茵私庫有多少他心裏很清楚,昨日他還同她在裏面私會了一番,玩了些有趣的……小游戲。

她也不願意相信,可她那一屋子東西就是那麽憑空消失了,她現在連弄死白楓露都顧不上了,只想把她那一屋子寶貝弄回來!

“我那一屋子寶貝,連博古架都被搬走了!牆上雪白,地上精光。就連我們……我們那一箱子東西,也沒了!”

這話說得趙恭政就更加不信了,紫檀的多寶閣,黃花梨的博古架,金絲楠的木箱子,這可都是些死沉死沉的木頭,誰偷東西連這個一起搬走?

還要那些小玩具,誰下得了手?趙恭政是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的,這事多半是雲茵瞎謅,要麽就是她想搞事。

果不其然,雲茵拽着他的龍袍噘着嘴說:“我覺得肯定是皇後做的,宮裏能有本事做到無聲無息搬走我所有東西的人,也只有她了!”

“茵茵,你別鬧了好嗎?”趙恭政擡手救下自己被拉得皺巴巴的袖子,嘆氣道:“我是喜歡你嬌俏活潑,但是不等于我喜歡看你胡鬧。心悅是個做事一板一眼的人,萬萬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現在你們兩個都懷着,就別折騰了啊,乖。”

雲茵聽了大發雷霆,抓着桌上的奏章就往皇帝身上砸,一邊砸一邊罵。

“她懷孕了了不起啊!我肚子裏的孩子就不是你的了嗎?”

“我的錢都沒了……我來找你,你居然以為我胡鬧!”

屋裏奏章一地,硯打筆飛,趙恭政耐着性子和胡攪蠻纏的雲茵周旋。正在此時,門外一聲大喝!

“何人在內造次?陛下,老臣這便來救駕!”

然後“哐當”一聲門被踢開,一群人魚貫而入,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五皇子趙元清的外祖,元閣老元尚安。

說起這個元尚安,趙恭政真是恨得牙癢癢,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這個名字取得好的原因,尚安尚安,導致他每次想搞死他都棋差一招功虧一篑。

而這個老不死,現在精神抖擻的站在他面前,指着和趙恭政拉拉扯扯的雲太妃驚呼道:“啊!為何是雲太妃!請皇上恕臣失禮!”然後拖着一大幫人呼啦啦的下跪了。

趙恭政嘴抽了抽,看着地上烏壓壓的跪着大半個內閣的官員,幾乎氣吐了血。

怎麽正好就給他們看到了呢!這也太巧了吧?

瞥了眼已經吓傻的雲茵,趙恭政還得想辦法解釋下他們為何拉拉扯扯乃至于差點摟摟抱抱上了。

“都起來吧,衆位愛卿忠心護主,朕心裏明白。近來天熱,太妃犯了癔症,讓衆位卿家誤會了。”

“此處乃皇上參政議政之地,太妃雖尊貴卻也不該來這裏。”元尚安撿起地上的奏章,痛心疾首道:“奏章乃臣子心血所書,上達天子,下系百姓,豈容一婦人亵玩踐踏!老臣為官四十餘年,從未見過如此荒謬之事!”

“君不見李俊松李大人!耳順之年眼花耳睽,挑燈撰寫奏章,不敢假借他人之手!李老如此兢兢業業,是為了黎民百姓天下蒼生,更是為了陛下啊!”

“太妃若有瘋病,應當求醫問病好生侍候,而不是跑到這裏發瘋!還是說,陛下的兵連個女人都攔不住了?還把陛下辦公之處當做長寧宮,出入無人之地!”

趙恭政道:“太妃懷有身孕,衆人皆知,元閣老何必和一婦人計較?”

元尚安指着簪歪鬓散的雲茵,罵道:“非臣要計較——青天白日一瘋婦仰仗自己懷有子嗣便可大鬧天心閣,置皇室威嚴于何地?”

“老臣如今已六十有三了,一把老骨頭了,臣不懼死!”元尚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痛斥着趙恭政:“天子皇家,最重體統!陛下孝敬太妃本是好事,但卻不能沒有分寸!太妃私闖天心閣大吵大鬧,和皇上您動手動腳,不能就一句‘不計較’完事啊!”

“天子仁德本是好事,但需恩威并施。陛下剛剛繼位,倘若為太妃開了這個先例,那陛下的三宮六院豈不是人人都能往這天心閣裏來了?到時候陛下的妃嫔在此濟濟一堂,置群臣于何地呢?”

心知元尚安是胡攪蠻纏,趙恭政卻也無可奈何,誰讓雲茵跑到了天心閣來了?他左一句為了皇室威嚴,右一句趙家尊榮不複,連哭帶罵,搞得那一群老頭子也跟着抽抽噎噎起來,都一副死谏到底的模樣。

雲茵不是言官,并沒有那麽好的心理承受能力。本來私房沒了已經很痛苦了,跑來哭訴還被冤枉,現在還要被指着鼻子罵,這事情誰受得了?

她的兩個眼睛幾乎要冒火!好好好,你們說我是瘋婦,那我就瘋給你們看!

她擡起帶着護甲的右手,手一揚就往元尚安的臉上招呼過去!

這哪是在打元尚安,簡直是在打內閣衆閣老的臉!

元閣老哪能讓個小丫頭片子打到?他往旁邊一躲,嘴裏高聲喊着:“老臣三代忠義!為天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而如今竟教一瘋婦辱我至斯,而陛下不為所動——老臣心寒啊!”

——說到底,文化人最愛的是面子。生前,要紫袍金帶,死後,要谥號追封。總歸就是要皇家對你很看重,特別給你面子,這樣才能心甘情願的為他賣命。

這下好了,三朝元老被發了瘋的先帝的小老婆追着打——其實人家元閣老也沒說什麽,就是維護了下皇家和朝臣的尊嚴,結果就被打了。

可怕的是皇帝覺得這沒啥,這問題就大了。

皇上你這個态度很有問題啊!元閣老這樣子的老資歷的還沒死你都這麽對他,我們這樣子的估計在手下也讨不得好了。你這種暧昧的态度,你們剛才那樣子暧昧的姿勢,我們會懷疑你們有一腿的!

實際上,元尚安就是白檀溪讓海棠通知他過來的,實際上他的本意就是希望這一對被朝廷命官們逮個正着。雖然這次沒有成功,但好歹引起了大家不滿,種下了懷疑的種子。

那啥怎麽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

那天最終還是周德海想辦法搭了個梯子,讓趙恭政就坡下驢,請走了那群難搞的老臣。

被一群老頭劈頭蓋臉罵的不止雲茵,還有趙恭政。

比起文化程度不算高的雲太妃,趙恭政自然是聽得懂那群老頭引經據典指桑罵槐的長篇大論的。這群老賊罵人忒難聽了,直接把他的臉皮扒了一層。

想起這事,趙恭政就來氣,火就撒到雲茵頭上了。

你作天作地作什麽啊?這下把兩個人面子裏子都丢光了吧?動不動就誣陷皇後,這麽多年了這招還沒玩膩?

撒嬌賣癡是情趣,作天作地是要命。趙恭政當即下令,暫時不許太妃出長寧宮大門,讓她好好反省不要作妖,順便給那群老臣一個交代。

這次雲茵吃了大虧,不僅丢了錢,還丢了面子,連情分都消磨了不少。想到整個後宮都看了自己的笑話,雲茵氣得又砸了一個杯子。

真是人倒黴,喝水都塞牙。

破事!都什麽破事!

素月和素娥只能勸着她,只要安安分分的不鬧騰,說不定可以提前解除禁足。

再親手炖個湯讓人送去,讨個好,賣個乖,說兩句好話,不就行了嗎?

雲茵也很想賣個溫柔小意,可惜的是她的烹饪技能點壓根沒點亮,在小廚房熏了一上午煙,什麽像模像樣的東西都沒做出來,最後只能由廚娘代勞炖了一盅湯命素娥送過去了。

“做飯真是太累了,”雲太妃扶着素月的手慢慢的坐到床上,“難怪尋常人家的女子,人到三十就不能看了。”

素月跪在地上,剝掉太妃腳上的鞋襪後,捧着主子水腫的雙腳動作輕柔的按摩起來。

“娘娘雙身子,自然更容易累。”

“可不是,”雲茵掩唇打了個哈欠,“也別捏了,本宮要躺會兒。”

“是。”

服侍着雲茵躺好好,素月放下床幔,點上了主子喜歡的安息香,最後輕輕合上了門。

“娘娘您就好好睡一覺吧,奴婢在門外候着。”

作者有話要說:

名字皆是杜撰,本來想寫禦書房的,但是想到前面用的是閣老,我也覺得怪怪的。就随便改成天心閣了,看文圖個樂,大家随意一點(給自己找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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