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随着神選的臨近,光明聖殿裏到處都彌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
所有人腦袋裏的弦都繃得緊緊的,訓練也越發用心了。
許多見習聖女都自發的延長了練舞的時間,從半天變成了一整天。
見習聖騎士們就更辛苦了,他們擔負着保衛聖殿的重大職責,越是臨近光明日越不可懈怠。白檀溪經常在半睡半醒間聽到外面傳來他們晨練的聲音——天地良心,那時候連五點都沒到呢!
在全民練舞(武)如火如荼的趨勢下,有人請假,還是病假,這是一件多麽引人注目的事情啊!
在所有人看來,亞爾維斯請病假根本就是個笑話。
光明聖殿是什麽地方?奶媽集中營,西大陸祭祀的搖籃。衆所周知,光明聖殿是沒有病假的。只要你還有一口氣,祭司們就能把你救回來,保證你活蹦亂跳!
所以要什麽病假?
所以亞爾維斯就這個節骨眼上請病假根本就是頂風作案!不僅虛假而且扯淡。
圖書館裏,海倫娜倚在書架旁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裏的書本。書頁被她翻得嘩嘩作響,在安靜的圖書館裏顯得特別突兀。
其他人擡眼望去,發現噪音的源頭是海倫娜時,心下了然。
——海倫娜為了自己那個弟弟,也算是操碎了心。
瑪麗被其他人頻繁掃過來的視線看得心裏毛毛的,趕忙上前一步奪走了海倫娜手裏那本書,壓低聲音征求她的意見。
“要不,我們先回去?”
海倫娜抿了抿嘴,望了一眼坐在座位上認真讀書的阿曼達,輕聲道:“瑪麗,你幫我問下阿曼達要不要一起回去。”
“好的。”
實際上,阿曼達也就是白檀溪同志怎麽可能在認真讀書呢?
他明明豎着耳朵,在偷聽瑪麗和海倫娜講話啊!
眼瞅着瑪麗踩着細高跟袅袅走來,他“啪”的一聲合起了書站了起來,火速就坡下驢:“瑪麗,我們回去吧。”
這兩天海倫娜臉色一直不好看,心事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吾弟叛逆傷透我的心。
在她看來,壯得像頭牛一樣的亞爾維斯怎麽可能說病就病呢?更何況聖殿配備了許多醫療祭祀,聖女治不了的病症找她們治療就可以了。
但是,亞爾維斯沒有主動請過一次祭祀。假如亞爾維斯真的生病了,他為什麽不去請祭祀來幫忙而是請病假逃避訓練?這不合情理。
還是說,他根本沒有生病,而是心病。
想到這裏海倫娜深深地看了一眼阿曼達,心病,還得心藥醫才是。
走了圖書館的大門,海倫娜突然提出要去探望自己的弟弟亞爾維斯,問瑪麗和阿曼達要不要一起去。
聽聞海倫娜的這個提議,白檀溪并沒有意外。因為最近幾日聖殿裏一直流傳着一個謠言,說亞爾維斯因為苦追阿曼達不得,喪魂落魄郁郁寡歡鬥志全無,這才蝸居不出推脫稱病。想必這個謠言海倫娜也有所耳聞,所以才特意邀他前去探望亞爾維斯。
這個傳言,白檀溪本來是不知道的。可惜這兩天他在安娜祭祀那裏練舞時,收到了太多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了,是個人都會發現不對勁。白檀溪表示,他麻噠誰傳出來的?還編得挺有理有據有鼻子有眼的,但是這鍋好大,他根本不想背。
系統無語:“……布局的就是你,現在裝什麽吃瓜群衆。”
為了打破謠言證明清白,也為了見證亞爾維斯的凄慘下場收獲革命勝利果實,白檀溪當然不會拒絕海倫娜的友善建議。甚至他還貼心的表示他們應該去請個祭祀一起過去看看,亞爾維斯諱疾忌醫,他們這些做朋友的不能由着他瞎胡鬧!
海倫娜和瑪麗聽完他的這番話,紛紛沉默了。
聽說前幾天亞爾維斯硬拽着阿曼達去餐廳,強迫她共進午餐。摸着良心講,亞爾維斯的舉動實在太不紳士,太失禮了!活該被拒絕!
而阿曼達那天回到宿舍的時候,明明凍得瑟瑟發抖,卻什麽都沒有和海倫娜提。現在阿曼達不僅同意去探望亞爾維斯,甚至還提出為他請祭祀看病的建議,語氣裏不帶一絲怨恨,還是那麽溫柔——
嗚嗚嗚阿曼達真是太善良太溫柔了,她的精神是多麽的崇高,多麽的偉大啊!
海倫娜的眼圈突然就紅了,她上前兩步緊緊地擁住了白檀溪的肩膀。
“阿曼達,你真好。”
柔軟的胸部就這樣突然地撞進了白檀溪的懷裏,被瞬間擊中的他當場懵逼——這麽多年來他除了妹妹白楓露,還沒有抱過別的女人,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往哪裏放了。
果然最難消受美人恩,他自己就不适合應付面前的這種情況。
白檀溪将手放到了海倫娜的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艱難的轉移了眼前的話題以求脫身:“海倫娜,我們該去請湯姆祭祀了。”
躺在床上“養病”的亞爾維斯不知為何莫名覺得鼻子發癢。
“阿嚏!”
他打了個極大的噴嚏,身體像鹹魚一樣在床上重重地彈了兩下,随後一股熟悉的粘膩從那難以啓齒的地方滲了出來。
尼爾聽到動靜,端着一杯熱茶走了出來,随手将手裏的杯子擱在亞爾維斯的床頭。
他在床邊坐了下來,問道:“真的不需要請祭祀來看看嗎?你看你都打噴嚏了。”
亞爾維斯用被子捂住臉,聲音沉悶:“不需要。”
“你這是怎麽了,”尼爾壓根搞不懂亞爾維斯腦子裏在想什麽,絮絮叨叨起來:“我看你什麽毛病都沒有,你都窩在房間裏三天了,再這樣缺勤下去斯特林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你不懂!”
他大吼一聲扯開被子翻坐而起,露出一張胡子拉渣形容憔悴的臉來。
明明在休息,可亞爾維斯的的眼睛裏卻充斥着紅血絲,他直勾勾盯着尼爾,模樣有些吓人。“你什麽都不知道!”說完他痛苦地低下了頭,兩只捏得緊緊地拳頭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痛苦。
“誰說我不知道?”像是誰的聲音大誰有理一樣,尼爾也情不自禁的提高了聲音,他恨鐵不成鋼的捶了亞爾維斯的屁股一下:“不就是追阿曼達又失敗了嗎?男人,從哪裏跌倒再從哪裏爬起來,你怎麽就想不開呢?”
平日裏,兄弟之間你拍我一下我打你一下,那是感情好的表現。可惜尼爾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他那無心揮出的一巴掌和敲鑼似的,震得亞爾維斯身體一個哆嗦,菊花又流油了。
亞爾維斯的臉當場就綠了——無他,只因這次漏油量頗大,他半個屁股濕滑一片。
發覺亞爾維斯臉色難看,尼爾就不樂意了。
“兄弟,我可是為你好,沒有女人喜歡不求上進的男人。你要是覺得我說得難聽,那就算了,以後當着你的面我再也不提這事了。”
面對尼爾的指責,亞爾維斯能說什麽?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狼狽,什麽叫做無力。
那日他與阿曼達用完餐後,因為腹中不适,他就急急忙忙地去了餐廳廁所。原本以為只需十分鐘就能解決的問題,萬萬沒有想到他在廁所裏蹲了整整一個下午。拉到肛腸寸斷,雙腿發軟,最後他是扶着牆出來的。
其實他運氣還算好的,一出門就撞到了前來用晚餐的蒂娜祭祀,他便懇請這位德高望重的老祭祀給自己治療一番。
可惜老祭祀怎麽檢查都檢查不出毛病來,最後告訴他,他全身上下無病無災,健康得很。不過出于神道主義精神,蒂娜祭祀在走前給他放了個大,讓他安心。
結果亞爾維斯吃了這麽大一個治療術,屁用沒有,還是該疼的疼,該拉的拉,該流的流。他絕望了,對此毫無辦法。加上菊花流油畢竟是個丢人的事情,他要臉面不好聲張,只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裏閉門不出。
三天,整整三天,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都是煎熬。他已經快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麽未知的絕症了。
亞爾維斯煩躁地捶了一下床板,口中的解釋十分無力:“不,尼爾,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去訓練?還是……等等,好像有人在敲門。”尼爾示意亞爾維斯不要說話,又仔細的聽了一會兒,發現确實有敲門的“咄咄”聲。
“我去開門。”尼爾站了起來,把杯子塞到室友的手裏,“你好好喝水,看你嘴唇都幹成什麽樣子了。”
沒過多久,尼爾就領着四位女士腳步輕快地走進了亞爾維斯的房間。
“亞爾維斯,你看誰來看你了?”
低頭喝茶的亞爾維斯擡頭一看,立即被喉中茶水給嗆到了。
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為什麽阿曼達會出現在這裏?
在亞爾維斯驚天動地咳嗽背景音裏,尼爾豬隊友和這四位來訪者談笑風生起來。
“看到你們來看他,他實在太欣喜了,一不小心就嗆到了。”
白檀溪忍笑,尤蘭達的這位姘頭也算是個妙人,亞爾維斯被他這麽一攪合心裏還不知道有多堵呢。
來探病,總得出個代表說點貼心溫情的話語來安慰病人,此乃人之常情。海倫娜是亞爾維斯的姐姐,故她最有資格做為探病代表來發表慰問宣言,所以瑪麗和白檀溪,甚至連來治病的湯姆祭祀都一致望向了她。
海倫娜面不改色,蹬着小高跟噠噠噠的走到床邊,優雅地坐了下來。
“我親愛的弟弟,聽說你身體不适,所以特意請了湯姆祭祀過來為你治療。”
湯姆祭祀是整個光明聖殿中唯一一位男祭祀,在這聖女如花滿宮殿的地方珍貴得不得了。說起這位湯姆祭祀的經歷,也是一代傳奇。他在年少時拼死救下過前代神聖祭祀,因為感念這份恩情神聖祭祀殿下力排衆議将他收為弟子,從此鹹魚翻身走上人生巅峰。但這位鹹魚王卻一直走着親切和善的路線,和那些腦殘小說裏得志便猖狂的妖豔賤貨完全不一樣!
親切不僅僅是白檀溪慫恿海倫娜請湯姆祭祀出馬的唯一原因,另外一個原因便是因為,湯姆祭祀是男人,這樣就全方位地堵死了亞爾維斯推脫檢查的理由。
當然,煽風點火也是必不可少的,在剛才來這裏的路上他已經在湯姆祭祀和海倫娜面前表達了他對亞爾維斯生病的種種擔憂與猜想,委婉的提出他的建議:亞爾維斯光靠治療還不夠,他需要一個全方位的檢查。
湯姆祭祀一手握着權杖一手撚着胡須,樂呵呵地同海倫娜說:“海倫娜你帶着瑪麗和阿曼達去外面坐一會兒吧,下面就交給我吧!”
亞爾維斯心中頓生不妙之感,他費快遞往後縮了縮,反問道:“姐,你要幹什麽?”
回答他的是姑娘們魚貫而出的背影,和“咔嚓”一聲鎖上的房門。
湯姆祭祀好心地替海倫娜回答了他的問題:“哦,孩子,做個小小的檢查而已。看起來你有些諱疾忌醫,這可不好——尼爾,過來給我壓住他!”
随着湯姆祭祀一聲令下,尼爾頂着一臉“兄弟我是為你好”的表情兇狠地撲了上來,恍若猛虎下山!
連續腹瀉三天的亞爾維斯怎麽可能拼得過身強體壯的尼爾?只一個回合,他就被尼爾死死地壓在了床上!
“放開我!”亞爾維斯拼命掙紮,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下的液體再不斷地湧出——
不行,不能被發現!
他越來越急躁,心中也越來越害怕,種種心理壓力加上激烈的動作,他那緊閉的閘門終于“biu”的一聲,開了。
雪白的床單浸染上金黃的油脂,對比之強烈令見慣風雨的湯姆祭祀也為之愣神了。
尼爾在他開閘洩洪的那一刻起就懵逼了,他一會兒看看自己兄弟心如死灰的臉,一會兒看看他床單上的地圖,人生陷入了迷茫。
怎麽會有人拉油呢?不科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