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穿成僞聖女走路成難題
斯特林此話一出,就像一盆冰水澆到了所有人的頭上,讓他們瞬間清醒過來,也澆滅了許多人為白檀溪求情的熱情。
——私、通黑暗聖殿是多麽重大的罪名,雖然阿曼達的确可敬可佩又可憐,但犯不着此時開口徒惹一身腥臊。
在光明聖殿神職人員的心裏,卧夢草這種禁物簡直和毒、品差不多。不要說主動藏匿了,聽了都要抖三抖。
實際上卧夢草這種違禁物品的價格非常高昂,市面上流通的數量極為稀少,一般人都買不到。而阿曼達作為一個典型的窮苦人民,按理來講,他不可能擁有這般昂貴的卧夢草。
然而,有人卻希望把這種不可能,轉變成可能。
梅麗爾早就看白檀溪不順眼了——她是亞爾維斯的小姨媽,聽說自個兒姨侄一直迷戀着一個鄉下來的女人,她對此事本來就已經很不滿了。這下倒好,鄉下來的女人,變成了鄉下來的男人。鄉下來的男人,很可能還要變成黑暗聖殿的男人。
眼高手低誰都看不上的亞爾維斯居然被一個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世家的面子裏子都被他給丢光了!
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鄉下來的男人。一個男人,長相如此妖裏妖氣,定然不是個好東西。
想到這裏,梅麗爾的臉上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眼底盡是不屑之意。
她踩着高聳的恨天高,慢慢地走到那只白貓玩偶跟前,伸出鞋尖踢了踢那團雪白:“這是從你屋裏搜出來的東西——阿曼達,你有什麽想說的?”
白檀溪張了張嘴,還沒說出什麽辯解的話來,亞爾維斯倒是先跪下了。
亞爾維斯的這一跪,在衆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旁人震驚之餘,心裏又泛起了嘀咕:亞爾維斯是打算玩“你是男人我也愛”那一套嗎?
亞爾維斯身披重甲,艱難的保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
他的眼睛緊緊地盯着梅麗爾,眼神中飽含着希冀與哀求:“大祭司,我相信阿曼達是受陷害的,因為這個玩具是我……”
突然,梅麗爾驟然轉身,掄起手裏的權杖對着眼前的亞爾維斯狠狠的掃了過去,直接将他打翻在地!
沉重的盔甲狠狠的摔在地上,發出一聲駭人的巨響。
聖廳裏頓時鴉雀無聲。
梅麗爾眯眼望着摔在地上的亞爾維斯,似是說給他聽,又像說給現場所有人聽一樣:“我讓你說話了嗎?”
見梅麗爾的親姨侄都吃了大祭司一記悶棍,其他想為白檀溪求情的人也退縮了——雖然他們也認為以白檀溪的赤貧程度,是不可能買得起卧夢草的。
可是,大祭司看起來不太聽勸啊!
“把亞爾維斯帶到禁閉室去。”梅麗爾摩挲着手裏的法杖,命令道:“讓他抄寫《光明聖典》,抄不完不許放出來!派人給我看牢了。”
——要知道《光明聖典》這本書有足足一寸厚,字跡又小又密,掄起來能打人,抄起來會死人。等亞爾維斯抄完全書,阿曼達估計都化成灰了。
白檀溪站在一邊冷眼旁觀,心下只覺好笑——合着梅麗爾把亞爾維斯當成自己的救兵了?這是瞧不起誰呢?
這時安娜祭祀提着裙擺,急匆匆地從臺下走了上來。
“大祭司,我的這位學生一向安分清貧,他是不可能私、通黑暗聖殿的。”
梅麗爾繞着安娜轉了一圈,意有所指的說:“安娜小姐,誰都有資格為他求情,唯獨你沒有。你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嗎?”
聽了大祭司的話,安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慘白着一張臉,嘴唇微微發顫,可喉嚨裏就是發不出一個音節。
見她啞口無言,梅麗爾終于滿意了——拳打亞爾維斯腳踢安娜祭祀後,這片聖廳便是她的一言堂了,沒有人膽敢反駁她的話。
不過,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
她走到被騎士團團圍住的白檀溪身邊,例行公事般又問了一遍:“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從你屋裏搜出來的東西,你認不認?”
梅麗爾這副逼良為女昌的嘴臉讓白檀溪很不爽,玩具被加料這件事情他也是剛剛才知道,大家都是受害人嘛,為什麽要窩裏鬥呢?
于是他一挺腰板,氣沉丹田,說出一句無數電視劇主角遭受迫害時最愛念的臺詞。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梅麗爾攥緊了手裏的法杖,發現白檀溪說的每個字她都聽得懂,連起來卻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就這樣,白檀溪還嫌不夠作死。他的視線越過聖騎士們的肩膀,落在了此次負責搜查他寝室的艾伯特·斯特林身上。
“斯特林大人,”他的語氣莫名沉重,“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艾伯特·斯特林冷聲道,“你問。”
“您沒吓到我房裏的貓吧?”
梅麗爾被白檀溪輕佻的态度徹底激怒了,她握着法杖直直地指着白檀溪,怒不可遏。
“太不像話了,給我打!”
白檀溪心愛的小黑貓當然沒有被搜查的陣勢給吓到,可他卻被白檀溪給吓着了。
——按照時間,隊友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正在參與那個莫名其妙的神選了嗎,為何突然有隊聖騎士沖進了他的房間,大肆搜查起來呢?
不好,定然是出事了!
趁着聖騎士們滿屋子翻箱倒櫃的時候,婁卿縱身一躍跳上窗臺,硬是從窗戶縫裏擠了出去。他一定要去看看,白檀溪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光明聖殿占地面積頗廣,殿與殿之間相距甚遠。即便是人,從聖殿的一頭走到另一頭也要花費不少時間,何況婁卿現在只是一只小小的貓呢?
他嗅着空氣中隊友留下的味道,沿着石路一路向南狂奔。
随着時間的不斷推移,沸騰的血液湧上頭頂,他的眼珠開始充血視線模糊。
不過那又怎樣?
貓的世界裏,只有黑白兩色。而白檀溪,就是他生命裏的斑斓絢爛。
他要救他,不管能不能救他。
不問前因,不究後果。不懼犧牲,不留悔恨。
沒有什麽身披金甲腳踩祥雲的蓋世英雄,只有一只系着蝴蝶結玩命奔跑的貓。
不知跑了多久,婁卿毛茸茸的四肢已逐漸疲軟,而舉行神選的聖廳也近在咫尺了。
連滾帶爬的竄上幾十節臺階,婁卿蹲在大門緊閉的聖廳門口動了動耳朵——
“先停手,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說還是不說?”
聽到大祭司的指令,站在白檀溪兩旁的聖騎士立即停手,收起了手上的鞭子。
白檀溪虛弱的趴在地上,身上的白紗裙早就變成了一堆紅色的破布片。他的整個背部都暴露在空氣裏,上面的鞭痕縱橫交錯,一片血肉模糊。
似乎是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臉色發青嘴唇發白,趴在地上微微的發着顫。
粘稠的鮮血散發着濃郁的腥氣,一刻不停的從他身上湧出,将白檀溪原本柔順的長發粘黏成縷。他一動不動的服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似乎完全喪失了生氣與靈魂,連眼珠子都不會動了。
“阿曼達,你倒是挺會裝死的。”
大祭司居高臨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白檀溪,冷笑着将手裏的法杖重重的砸到了他的背上!
——梅麗爾的權杖足足有小兩米高,權杖頂上還嵌着一顆桃子大的黃水晶,又好看又有分量,掄起抽人橫掃千軍。
白檀溪背上又挨了這麽一記,直接從嘴裏噴出一口血來。
滾燙的血液噴灑而出,淋了梅麗爾一腳。
大祭司的臉當場就黑了。
“打,給我繼續打,打到肯講實話為止。”她喘着粗氣,顯然被氣得不輕,“每打半個小時,就給他一個治療術。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還是我的手段硬!”
訓斥聲,鞭子落到皮肉上發生的悶響聲,不絕于耳。
隔着一堵牆,一扇門,婁卿聽到心裏一陣冰涼。
他擡起頭望了望這座高聳入雲的聖廳——這是一只貓無論如何都爬不上去的高度。
隊友在門裏受苦挨鞭子,而他只能在外面幹着急。
為什麽在關鍵時刻總是無能為力?
因為他現在只是一只貓,并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黑暗神。也許他只有抛棄這具貓的軀體,他的靈魂才能脫離束縛,重新回到黑暗神的身體裏。
然後為他遮風避雨,護他世世安寧。
婁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貓爪——這只爪子上傷痕累累,上面的指甲全部折斷,這是他剛才扒門留下的痕跡。
——有點疼,不過馬上就不疼了。
他放下前爪,後退幾步,對着那扇門狠狠地撞了過去——
“咚”的一聲,雪白的門上開出一朵血色的花來。
婁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鮮血從他的嘴裏、耳朵中競相湧出,濕嗒嗒的糊住了他的貓毛,讓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可憐的落湯貓一樣。
忍着渾身的劇痛,他又撞了上去。
一次又一次,一聲又一聲,門上的血花綻開了一次又一次。
從疼痛難忍到意識模糊,從筋疲力盡到本能重複,黑貓身上滲出的鮮血漸漸地染紅了脖子上的蝴蝶結。
無數次重複後,一只黑貓在聖殿門口緩緩地倒了下去。
直至死時,它的眼睛仍舊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扇染血的大門,不肯合上。
而它脖子上原本素雅可愛的白色蝴蝶結,如今已被鮮紅浸染,赤紅一片。需仔細分辨,才能發現這枚蝴蝶結的正中央還縫着一顆小小的心形紅寶石。
這時,那扇門“咿呀”一聲開了,幾個盛裝打扮的聖女從裏面走了出來。
“剛才門外好像有什麽‘咚咚咚’的聲音。”
“啊……死貓!”一個聖女驚呼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
另一個聖女指着那只貓,結結巴巴的說:“這,好像是阿曼達的貓……它居然撞死在聖廳門口了……”
就在此時,聖廳大門後又轉出一個姑娘來。
克裏斯蒂娜看着地上的死貓,突然笑了起來。
她略顯嫌棄的彎下了腰,撿起了那只貓的屍體,然後揚長而去。
深夜,光明聖殿的地牢內。
白檀溪被鐵鏈高高的吊了起來,腳不沾地的在空氣裏晃了晃去。
白天挨了一頓鞭子,晚上又挨了一頓鞭子。如果不是系統切斷了他的痛覺,估計他能直接歸天了,永享安樂。
好在光明聖殿沒有強行撸走他的儲物戒指,更沒有閹掉他,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宿主心大,系統倒是心疼了個半死。
好歹白檀溪喊它一聲爸爸,它怎能不心疼他?這莫名其妙的就挨了兩頓打,還受了不輕的內傷。雖然因此完成了背叛光明聖殿的半個任務,可這代價實在太大了。
“兒子,你一會兒把狗牌放出來。等黑暗神一召喚你,你就嘤嘤嘤,知道嗎?”
“……我連個白眼都翻不動,還嘤嘤嘤?”白檀溪想做出一個嘲諷的表情,奈何一扯嘴角就脹得厲害,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成皮笑肉不笑起來。
“沒想到這次功敗垂成成早起洗褲衩上了。”系統嘆了口氣,“克裏斯蒂娜真是個瘋子……兒子,你現在有什麽想法嗎?”
“有,”白檀溪有氣無力的說:“白瞎我昨天刮了一下午的腿毛腋毛……”
系統:“……就你這種出息,感動十大宿主肯定評不上。”
白檀溪感受着地牢窗口送來的陣陣寒風,凍得鼻涕差點下來了,他不禁抱怨起來:“我這又流血又流淚又挨凍又挨打的還評選不上,那誰能評選得上?”
“那必須是那種犧牲自己拯救別人的宿主啦!”
就在白檀溪和系統你一言我一語的扯着淡的時候,地牢裏響起了一陣細碎的高跟鞋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于是系統和白檀溪就來人的誰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讨論!
系統:“我賭五毛是海倫娜,她和關系最好。”
白檀溪:“為什麽不是瑪麗,她膽子最大!”
系統:“也許是安娜祭祀呢?人家今天親自給你求情了。”
白檀溪:“你怎麽不說是亞爾維斯從禁閉室裏逃出來,夜探地牢英雄救美呢?”
系統:“那就拭目以待吧,我出五毛!”
白檀溪:“呵,我出一塊。”
結果,來人誰也不是。
來人是克裏斯蒂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