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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感謝床單 讓我們相遇

白檀溪呆滞地看着會客廳裏烏壓一片的人頭, 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天地良心,他只想找個合适的機會把他從雲茵手上順來的贓物全部捐獻給博物館, 報效祖國!

至于捐贈的這個過程,他不求轟轟烈烈,只求平平淡淡的, 最好能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通俗點講,就是打槍的不要, 悄悄地進館。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的願望估計無法實現了。

白檀溪在心底重重地嘆了口氣——作為一條鹹魚, 他其實特別憷老師教授業界大牛這些高知分子吶。

他稍稍定了定心神, 将一只骨肉勻稱的手輕輕覆在桌上的錦盒上。

“馮館長,我們二人手中藏品數目衆多,今天未能悉數帶來。這錦盒裏有兩樣小玩意兒, 想請您先掌掌眼。”

馮館長掃了眼被推到面前的錦盒, 微微颔首:“白先生, 婁先生, 二位介意先讓我的幾個學生來練練眼力嗎?”

“您自便。”

聽到藏品主人肯定的答複,幾名站在馮館長背後充壁花的年輕人立即躍躍欲試起來。

——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啊!若是他們接下來的表現足夠出色, 不僅能給老師掙面子, 還能在一衆大牛的心裏留下不錯的印象,兩全其美簡直美滋滋!

幾個年輕人走到擺着錦盒的會議桌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開錦盒的盒蓋。

盒蓋被打開的一瞬間,他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盒中的物件吸引過去——

盒底靜靜躺着兩枚造型精致的玉制品。

左面那件是一把小巧的金背玉梳。整個梳背由純金打制而成,呈半月狀。金梳背上細細密密地焊着許多由金絲金珠拼連而成的花草紋飾,金絲細如發絲,金珠小如針尖,其細致精巧,難以用言語來描述。

金梳背器身中空,兩片金片之間緊緊裹着一把由整塊白玉掏挖而成的插梳。玉插梳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在自然光下散發着瑩潤的光澤。梳齒共計十八根,粗細大小一般無二。似乎是為了避免頭重腳輕,工匠還對金背玉梳的金玉銜接處做了镂空處理。

學生們有些興奮,他們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這種流行于盛唐的金被發梳,雖然眼前這把金背玉梳成色較新,但金背上的工藝騙不了人!這把小巧玲珑的插梳上,凝聚着代表唐朝金銀工藝尖端水平的兩種技藝:掐絲和炸珠,即便經歷千年歲月洗禮,依舊美豔如昔。

欣賞完金背玉梳,他們忍不住将視線投向了錦盒裏的另一件玉飾:一塊題材典型的春水玉。

古人向來崇尚君子端方溫潤如玉,因此大部分玉雕在選材上力求立意高遠,吉祥如意,但春水玉、秋山玉卻不拘泥于此。

春水玉、秋山玉是遼金元時期的代表作品,具有極其濃郁的游牧民族特色。通常而言,它們的雕刻題材只有兩種:鹘攫天鵝和虎鹿山林。

鹘就是海東青,鹘攫天鵝即海東青撲天鵝,有此種圖案的玉佩便是春水玉,而另一種雕刻着虎鹿山林圖的玉雕則為秋山玉。很明顯,白先生帶來的是枚春水玉。

這塊春水玉玉質清亮溫潤,大小、形狀皆酷似半片雞蛋。沒有巴掌心大的玉面上,能工巧匠施以多層镂空、陰刻等巧技雕出了重重疊疊、曼舒曼卷的接天蓮葉。蓮葉之下,一只羽毛根根分明、身形碩大的長頸天鵝隐匿其間;玉佩一角,一只嬌小兇悍的海東青正振翅張爪,俯沖而下。

如果說金背玉梳代表了一種纖細、對稱的靜态之美,那麽春水玉則是一種野性的,天然的動态之美。

白先生帶來的兩件玉制品,一件代表了盛唐金銀工藝的最高峰,一件代表了遼金元玉佩的典型風格,其珍貴程度足以讓它們位列首都博物館展覽櫃裏。

幾個年輕人不禁在心底感嘆,兩位捐贈者太尼瑪有誠意了!

“老師,盒中的兩件玉器分別為唐代金背玉梳和遼代春水玉。”

因坐得遠而瞧不真切的幾位館長一聽,瞬間來了精神!

“你們确定要将這兩樣文物無償捐獻給博物館嗎?”馮館長的視線落在那兩件語氣上,語氣莫名複雜:“太難得了,這兩件東西太難得了。金背玉梳,大都會博物館有一把,西安何家村出土了半把。你手上的這把保存非常完好,說它是國寶也不為過。另一塊春水玉也很好,雖然明清時也有人仿春水秋山玉,但論收藏價值,當屬遼代的最佳。”

馮館長的一通話說得衆人都忐忑起來,正當他們緊張不安之際,白檀溪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我捐啊,無償。我可以現在就簽下捐贈協議書,絕不反悔。”

衆人:!!!

付春風霍的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手按在桌上,顴骨因為激動而變得赤紅:“你确定要捐給我們博物館?有什麽附帶條件嗎?”

白檀溪溫柔地看了婁卿一眼,嘴唇微張正欲開口,忽然,李太青也跟着站了起來!

“師姐,你們館已經有塊秋山玉了,你就行行好,把這塊玉讓給我成不?”

“李太青,你不得了了!有你這樣和師姐搶東西的嗎?傳出去成什麽樣子!你也知道那是秋山玉啊,秋山玉和春水玉能一樣嗎?”

“都是遼代玉,有什麽區別?我們館裏一塊兒都沒有呢!”

白檀溪被他們吵得頭疼,只好舉着手機站起來。

“兩位,金背玉梳我那裏不止一套,春水秋山玉也有幾個,兩位是師姐師弟,不要為這些東西傷了和氣。”

“诶?”

“啊?”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收起劍拔弩張的架勢,急趨幾步湊到白檀溪身邊,迫不及待地去看他手機裏的藏品圖。

結果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這是何朝宗渡海觀音像!”李太青指着手機照片上一尊不起眼的白瓷觀音激動地說,“我們館裏也沒有!”

“你們館裏到底有啥啊,真是的……”付春風剛小聲嘀咕了一句,結果下一秒她也和她師弟一樣開始吊嗓子:“啊喲,這個不錯,龍泉青釉棱瓣碗!”

“這是秘色瓷吧?”

“竟然是曜變天目盞……”

“歲寒三友金釵!乖乖,可真漂亮!”

……

他們師姐弟二人站在那裏,和報菜名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念念有詞了半天,弄得其他那些館長百爪撓心,根本坐不住。

那可是鼎鼎有名的秘色瓷!那可是國寶級別的曜變天目盞!聽到這些名字還能不動如山的那都是神仙!

于是館長們一擁而上,将婁卿白檀溪團團圍住!

“婁先生你好,我是N市博物館的館長。實不相瞞,我們館裏一直缺一兩樣能壓得住場子的重器……”

“白先生,您所展示的這些文物都會捐出嗎?”

群情激動之下,婁卿只能伸手護住白檀溪,出言安撫道:“各位老師切莫激動,我們手裏的藏品都會無償捐贈出去。東西的來路不便透露,但我們可以向衆位保證,我和白先生一沒挖二沒搶。”

“那敢問二位先生,可有別的捐贈要求?”馮館長問道。

“有,我要以我和我男友的名義捐贈這批文物。”白檀溪勾着婁卿的手輕聲道,“如果不可以的話,那……那便算了。”

“可以!我這裏絕對可以!”李太青擠到二人面前,笑呵呵地說:“有話道,投我以桃報之以瓊瑤。若兩位小友願意捐贈,我必然将二位佳偶的姓名供奉在《和合二仙圖》下。”

付春風微微一笑,語氣裏透着一股驕傲:“那又如何?和合二仙算什麽,誰不知道我們W市博物館裏有全國最大的歡喜佛人塑。”

馮館長:“……”

婁卿:“……”

白檀溪:“……”

衆人:“……”

“咳,”這時,馮館長輕咳一聲,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不知二位的藏品究竟有多少件?一件文物對應一份捐贈協議外加一份鑒定報告,我得讓秘書事先準備好。”

婁卿回想片刻,沉聲道:“先各準備一千份吧,不夠再說。”

衆人:???

“看來,我們得和上頭打個報告申請武裝押運了。”付春風笑了笑,繼而問道:“白先生,婁先生,不知你們的東西都存放在哪個銀行裏?我們先和那邊溝通溝通。”

“不在銀行裏,”白檀溪愣了愣,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都在郊外的倉庫裏啊。”

付春風春風般和煦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臉上。

“……倉、倉庫?什麽倉庫,在哪裏?”

“就是W市開發區的物流集散地……您放心,我選的儲藏庫既通風又避光濕度還小,短期存放的話,不會對文物造成太大傷害。”

“物流集散地?”付春風手捂胸口,聲音顫抖地重複了一遍。

她感覺自己快要昏過去了——幾百件國之重寶,就被這孩子随随便便地丢在郊外的破倉庫裏,他難道就不怕這些東西被人偷光光嗎?

“趕緊聯系上頭,叫上人,我們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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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前,李雪明和小弟們蹲在地上吃西瓜。

“老大,這瓜不甜。”小弟甲呸出一嘴白軟白軟的西瓜子,抱怨道:“看來老大你根本不會挑西瓜。”

李雪明一抹嘴,罵道:“又沒叫你掏錢,屁話怎麽一串串的?西瓜四塊錢一斤呢,掏錢!”

“哦。”

小弟丙一邊啃西瓜一邊用手肘推了推李雪明,含糊不清地問道:“老大……前幾天跑來豬倉庫的辣對小情侶有再來過嗎?”

“沒有——等等,情侶?”直得和根冰棍一樣的李雪明神情怪異地看了自家小弟一眼,“你腦子瓦特了?那是兩男人啊。”

這時,小弟丙幽幽地開口了。

“老大他既不懂ACG文化,也不懂宅腐基,你這樣講得不清不楚的,他是根本不會理解的啦。”

李雪明瞅瞅小弟甲,又望了望小弟丙,最後将目光投向了他最為信任的殺馬特小弟乙。

“他們是一對兒?”

小弟乙沉重地點了點頭:“老大,他們手上那對金戒指,加起來起碼得二十克。”

“沒出息!”李雪明揪着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鏈,“我這個,六十克!三倍重!”

在老大叽裏呱啦的背景音裏,小弟甲自顧自地走到垃圾桶前丢掉了手裏啃得光光的西瓜皮,然後伸了個懶腰——

“啊,今天天氣真不錯,萬裏無雲——卧槽!警察!”

“瞎幾把叫喚什麽呢?”李雪明被他驟然升調的聲音吓了一跳,“你沒見過警察啊!你不知道鄉下社區的消防,安全都是警察一把抓嗎?切,沒見過世面。”

“不是,不是!”小弟的聲音變得語無倫次起來,“槍,都有槍,好幾車!”

李雪明一聽這話,瓜也不吃了。他随手抛掉西瓜蹭地站了起來,對着不遠處情景一看——媽呀,好幾卡車荷槍實彈地警察緩緩朝着他們這邊過來了!

是誰!走漏了風聲!

“……會不會是路過?”李雪明咽了口口水,腦海裏還殘存着最後一絲幻想,“我區區一個小青皮,手下幾條小雜魚,為我這般興師動衆不應該啊?”

睿智的小弟乙依舊保持着沉痛的語調,無情地打算了他的幻想:“老大,我們左邊沒有路,右邊也沒有路,後面也沒有路——人家就是沖着我們來的。”

李雪明眼睜睜地看着軍綠色的大車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心越來越冰。

——雖然他收保護費,□□,偶然叫上小弟一起打人,可他知道自己是個好人啊!

“咋整啊大哥!要不咱跑吧?”

“跑個卵,你想被警察擊斃嗎傻逼!”李雪明悲憤地說,“抗拒從嚴,下去過年;坦白從寬,監獄搬磚!一會兒你們都乖乖的,有什麽問題都推給我,問你們什麽都說不知道!聽清楚了嗎?”

“大哥!”

“小弟!”

正當李雪明以為自己大限将至,和小弟抱作一團放聲痛哭之際,白檀溪和婁卿從為首的那輛車上跳了下來。

“明哥你今天也在啊?诶,你們怎麽都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興趣可以關注微博的動脈影,拍文物的一個大大。

金背玉梳 并非起源于唐朝,很早就有了。

春水玉和插梳子都查了一部分資料借鑒了部分。

何朝宗是個人,感興趣的請搜索何朝宗 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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