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寡婦改嫁
“太女這是不講理呀!”禦史臺的王禦史說道。
王太常胡子一瞪,“你才不講理,殿下的哪一句話沒理,你給老頭子分辨分辨。”
“這貞節牌坊是祖宗傳下來的,用意嘉獎那些守貞持節的烈女,這,太女一下子就抹了,這以後,這風氣……”
“風氣關太女什麽事兒?”王太常完全不論理的架勢,“太女又沒逼着她們改嫁,想嫁人的就嫁人,不想嫁人的就守着呗!這不有守了三十年的,太女還有獎勵麽?”其實太女的意思很明白,守貞可以,但不要拿守貞說事,也就是不要作秀。
朝堂上亂紛紛的,慶禾帝擺了擺手,“衆卿各種有道理,朕一時也難以決策,不過朕想起昨晚太女跟朕說的兩句話,說與衆卿聽一聽罷,……”
慶禾帝将太女說的顧氏女前生惡貫滿盈,今生才投胎成顧氏女的話剛說完,朝堂徹底安靜了下來。
“十一歲,太女這般年紀,衆卿也有女兒、妹妹,想一想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從此關起來,鎖起來,只叫她住一屋,日夜紡織,刑部尚書可在?你說說,什麽樣的罪名能夠上判刑三十年?”
刑部尚書跪出來,不敢回話,慶禾帝也不在意,事到如今,多說無益,“朕覺得嘉獎個人比嘉獎族人更重要,顧氏女之事,以後按例行事即可。”
“陛下!守節之苦……”
“卿不必說了,節烈極難極苦,卿知道,朕也知道,若是自願,甘苦由己,關他人何事?若非自願,乃族人婆家逼迫,此罪大惡極!薛郎中,你家中可有女兒?!”
————————
薛端德回到家中,怒火尚未熄滅,回到書房喘了一口氣,灌了大半杯茶水站起來在書房裏頭團團轉。
下人在門口禀報:“甘先生求見。”
甘先生一身布衣,聰明內斂,見了薛端德先施禮,“東翁何故生氣?”
薛端德見了這位甘先生,如同見了知己,“先生不知,今日朝堂,太女欺人太甚!”遂将朝堂上的事一一的說了。
甘先生眉頭一皺,本想借着這事,以後在太女婚事上做些文章,不料皇帝這次支持太女,連民間的寡婦都支持改嫁,那太女擇夫的時候豈不是要更加寬容?
“民間女子一十二歲便有定親的了,太女也是這個年紀罷?”
薛端德不料甘先生說了這麽一句,“先生是何意?”
“東翁贊成女子從一而終,如若是太女殿下的丈夫亡故呢?東翁還不明白陛下的深意?皇帝選妃三宮六院,到了太女殿下這裏,您說,陛下會不會只讓太女有一個丈夫?”
薛端德笑,“不一個,難不成還選幾個不成?這成了什麽了?”
“不說遠了,只說越國那邊,越女王有面首百餘人,至于田太後,雖貴為太後,可宮裏也有心愛的男寵……”
“難道這步棋就這樣走不得了?”薛端德不服,他可是收了顧家五千兩銀子,再叫他吐出去?
“走不得也有走不得的好處,起碼咱們已經知道了陛下的想法,日後也好見機行事。”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是咱們錯估了陛下的心意呀,不過現在知道也不算晚。東翁不妨……”餘下的話音漸漸低了下去,側耳傾聽的薛端德不由點頭。
——————
衆臣屬本以為慶禾帝會接着安排太女其他朝務,不想過了幾日都不見他發話,而太女也恢複了從前閉口不言的樣子,讓大家都以為太女當初那樣跟大臣們争論不過是就事論事,不管怎樣,被鼓舞了鬥志的群臣這會兒總算松了一口氣。
尤其是聽說太傅加重了太女的課業……
太傅大大真是太好了,若是能教教太女女戒女則,就更好了。當然這實在不現實,也就是那些迂腐的老臣想一想而已。
朝臣們知道回不到從前,所以一股暗流湧動着。
李盛春直覺感到了機遇就在眼前,可是自己對于從何處着手還沒有頭緒,從前在醫術上他比不過原來的院正程禦醫,可程禦醫現在沒了,他李盛春是院正,他還年輕,還能為國家奉獻個四五十,不三十四年是沒問題的!
沒等李院正想出好招,東宮那邊來人傳他。
李院正塞了銀子也沒套出個一二三四五來,只好琢磨開了,太女一向康健,每五日一回的平安脈都記錄在案呢,難不成是四公主那裏有事?不對,掌管四公主脈案的是屠禦醫,屠禦醫醫術了得,跟李盛春自己半斤八兩,只是估計是姓不好,姓屠,偏還是個禦醫,陛下膈應也是應該的,合該他李盛春當這個院正啊,哈哈,哈哈~
那太女召見是為了何事呢?
“公公,哎,李公公,您道是提點我兩句呀!”
李軟走在前頭,回頭對着李院正笑道,“奴才實在不知。”眼裏一副“您是不是想要回去那銀子去呀”的笑意,李院正只好讪讪着呵呵兩句。
如意覺得李淨這個人做太監真是很可惜,字寫得好,人長的幹淨,有道是字如其人,他要是不是個太監,她完全可以在東宮裏安排他一個職位,這樣想的多了,便一個沖動讓李軟去找禦醫過來,找禦醫麽,自然是找最厲害的那個。
可等李軟走了,她又後悔了,她,她,見了李院正該怎麽說?說,你幫朕看看李淨那兒還能不能長出來?這話是太女能說的嗎?李院正會不會擔心她殺人滅口?
果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她還沒想好怎麽開口,李軟便在殿前回禀,“李院正到了。”
如意只好叫進,李院正跪下問了安,如意叫起,她抿了抿嘴,剛要實話實說,腦子裏靈光乍現,那許久不見的機靈仿佛又回到了身上,“不知院子大人對民間女子産子可有研究?”
“微臣略知一二。”李院正怎麽也沒想到太女會問這個,不過還是立即回話。
“那院子以為女子懷孕産子的最佳年齡是什麽時候?”
“這個,具體的還要詳細查看太醫院的脈案,更要結合各地醫署衙門的記錄,不過以微臣所知,女子當在十五歲以後,二十歲之前産子或為最佳。”
如意點頭,“此事不急,孤信院正的話,但這折子若是遞出去,必要有根有據,孤便将此事委托給院正大人,大人可以便宜行事,有了章程孤再去求了父皇旨意,若後世女子生産因此事獲益,都賴院正大人之功。”
李院正感覺血脈都在燃燒!這機遇他沒想到,這不太女就送到他眼前了。
全國女子的婚育年齡,這太女也是女子,生育之艱險,太女也會害怕,他要回去,好好想想改怎麽做!
李院正恨不能現在就沖回去,可如意的事還沒辦完,她不甘心就這麽放走了他,卻着實不知道如何開口。
如意憋了半日,也只是憋出了一句,“院正大人還需慎之又慎。”便揮手跟李院正拜拜了。
談論太監的那什麽,恥度太高,就算她沒覺得什麽,出發點自我感覺也還蠻好,可架不住與世俗行情不相符啊!
于是跟父皇吃飯的時候,出現了這麽一段對話,“父皇,您當初加把勁将我生成個男孩子就好了……”
慶禾帝剛喝了一口湯,可憐的都噴了出來,這頓美美的飯是沒法美美的用了。
慶禾帝:是你娘生的你。
不過他實在不願意談論杜蘇氏。如意曾經畫了一幅杜蘇氏的小像,還寶貝的藏在一只匣子裏頭,慶禾帝趁她不注意偷看過一回,看完三天吃不下飯。
“唔,朕,覺得女孩子也很好,又貼心,又聰明,若是個男孩子,朕才不跟你一起吃飯。”
鄭大官憋着笑指揮着小太監重新換了桌子,又拿了帕子給大小主子擦手。
如意飛快的睃了鄭大官一眼,笑笑沒再說話。
這頓飯慶禾帝是無心再用了!姑娘都嫌棄自己的性別了,他這當老子的還能吃的下飯?
打發了人,慶禾帝敲了敲桌子,“什麽事兒,說來聽聽。”
“父皇覺得李淨怎麽樣?兒臣覺得他挺好,有文采,字也寫的好,就是做太監可惜了。兒臣想着,若是他,呃,不是太監,就好了……父皇能不能給他治治?”
慶禾帝才端起茶碗,就聽到這麽勁爆的一個話題,覺得自己抖的不行,“你,一個女孩子,你說這話!”
如意說了出來,臉皮也厚了,“所以說兒臣要是個男孩子就好了嘛。”說着還看了眼慶禾帝一副“這都怪你不出力”的樣子,“兒臣沒別的,就是覺得李淨能用,但祖宗規矩不叫宦官掌權,兒臣想着,他若是不是太監了,豈不是就能為我所用了。父皇您找人給他治治吧。”
“閉嘴!”慶禾帝一拍桌子,“別以為朕不敢打你!”
如意垂下頭不做聲。
慶禾帝簡直要黑化,這是他的閨女麽?這說的是什麽話?這要太監能治好,他這當皇帝的後宮該戴多少綠帽?!
“行了,這事不是你該想的,朕自有安排。”
收到父皇示意自己滾蛋的眼神,如意還有點兒悻悻,“父皇,兒臣就是覺得李淨是個人才,覺得坐太監有點可惜了他……”
“朕還覺得鄭大官是個人才呢,朕難不成還要封他當皇後?”慶禾帝壓低了嗓音惡狠狠低頭在她面前說道。
如意捂嘴:“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