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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收場

如意繼續哭,“我要去找皇祖父皇祖母評評理,憑什麽這麽對待我,還,還打我……”

完全一副小兒無賴的嘴臉。

王太常點頭,“好,好,老頭子一起去,我對不住我閨女啊!”外甥沒教好,還學會打孩子了。

慶禾帝也不知道如何收場了。

眼睜睜的看着這爺孫倆相互扶着走出了大殿,去祖宗牌位前告狀去了。

如意出了殿,被夜風一擊就有些虛軟,她白日應酬了一天,傍晚又奔波了百十裏路,又哭了半夜,連驚帶吓的,早已經是強弩之末。

周軒一直在殿外候着,看見她連忙快走了幾步,正好将她歪倒的身子接住。

“殿下暈過去了。”他試了試太女的鼻息,冷聲對王太常說道。

王太常沉重的點了點頭,“也好,叫她睡一覺吧。東宮裏頭可還留着服侍的?還是算了,就在這殿裏布置一番,讓殿下在這裏歇着吧,傳了太醫過來候着些。”

王太常時常的不靠譜,但是靠譜起來也是十分有氣勢的。

周軒情不自禁的點頭,李淨此時已經跟了過來,見狀連忙上前說道,“周統領,将殿下交給奴才們吧。”

李淨将如意抱了起來,偏殿裏常年布置的好了,備着太女在此休息。

李重也急匆匆的将禦醫拉了過來。

此次來的是院正李盛春跟屠禦醫,兩人分別把了脈,“

驚怒攻心,先睡一覺緩一緩的好,若是不發燒,且不用用藥。”李盛春說了,屠禦醫也點頭。

李重問,“能否給殿下用安息香?”

李盛春搖頭,“殿下自幼不喜這些東西,能不用就不要用。只要夜裏警醒些,備好了溫水。再就是有那常服侍的,趕緊叫了過來吧。”

李淨連忙點頭回道,“已經打發人去叫了,奴才們會守着殿下。兩位禦醫還請留下。”

李盛春帶頭應了,“這是自然。”跟屠禦醫到了偏殿外間,靠在榻上,閉上眼。

李重又出去拿被子,被等在外頭的周軒攔住,“殿下如何?”

李重低聲回道,“暫時無事,希望睡一覺好了。”

周軒心中五味雜陳,想起那白衣男子盯着他們騎馬走了,他本想分出一個人去查看一二那人的身份,沒想到太女突然停下馬,

“今日遇到他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提。”

她的語氣冰冷,周軒迅速的應了,自然也不再指派人手去查那人,可是他心裏還是好奇,太女平日都在東宮,她認識的各家公子,論起熟悉度來,他絕對比太女還要熟,就是那個少年,他不曾見過……

慶禾帝一腔怒火,在殿內轉了好幾遭,鄭大官進來後,他的腳步沒停,卻明顯的慢了下來。

鄭大官額際的汗淌下來也不顧去擦,低聲回道,“禦醫說無大礙,就是累着了。”累,自然是哭累了。

慶禾帝頭點到一半,也想起如意這是為誰哭的來了,再擡頭就覺得有些沉重,怎麽也擡不起來。

“今晚跟太女的都是誰?”

鄭大官身子微動,還是如實回答道,“是周軒統領帶着一隊人,還有東宮的太監李淨李重。”

“周軒身為東宮侍衛統領,身負護衛太女安慰重責,卻不知道勸谏太女,降為副統領,李淨李重每人二十板子。”

慶禾帝冷冷的說道,太女不跟他講理,他也不必跟底下人講理。

鄭大官看了眼錢太傅,錢太傅還在發呆,原來陛下真的不是情願跟杜蘇氏生孩子的啊,他就說慶禾帝的口味一向是膚白腰細貌美,怎麽到了杜蘇氏這裏卻反着來的,敢情是讓人家給……

一時間,錢太傅真相了,他不僅真相了,還對杜蘇氏佩服的五體投地……

鄭大官沒能将眼波順利的遞出去,只好硬着頭皮求情,“陛下,殿下身邊還缺不得人服侍,不如先将李淨等人的板子記下,來日再打?”

慶禾帝沒做聲,這就是默認了。

鄭大官已經安排人去行宮将平日伺候太女的一應人都接了過來,不過此時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錢太傅終于回神,回神後份外的無力,杜蘇氏有這段緣分,能生一個龍種,再有了後來的經歷,雖說有失女之痛,但衛昭又不是真的死了,所以杜蘇氏也算是賺了,太女只要在那裏,她就會無事。

可慶禾帝呢,有了這一樁事,想不起來還好,想起來肯定會膈應,別說是堂堂帝王了,就是他這個快半截入土的老頭子,遇到這種事,也肯定想死一死的,不對,死都不好意思,死後見了祖宗該怎麽交代?

“今日是老臣之過,殿下醒了,老臣該當過去請罪。”錢太傅這話說的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誠心。

慶禾帝剛才就是那麽一說,連如意都沒想到那方面去,誰料到平日不八卦的錢太傅這會兒已經真相了呢?

他見如意哭的那樣慘,心裏頭也有點兒心灰意冷,親娘到底是不一樣的,将來他這個爹要是有個好歹……

“太傅也起來吧。”慶禾帝揮了揮手,自己轉到偏殿去看着閨女去了。

周軒在知道被降為副統領後,有一瞬間的不自在,可很快就平複了內心,他跟着太女幾年了,從三公主到太女,太女的每一次出行,都有他周軒護衛,就算新來一個侍衛統領,他也不怕。

何況他因為什麽被降為副統領,難道太女就會漠視不成?

外人都說太女性子堅毅冷清,周軒卻覺得她極為重情心軟,東宮的侍從,害怕李青總管、害怕李軟、害怕林嬷嬷,卻鮮少有見了太女便打顫的,太女極好伺候。

這個夜晚注定有許多人不能好睡。

如意大汗淋漓的從夢中醒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慶禾帝原本坐在她床邊打盹,被她的動作驚醒了,見她雙手捂着脖子,臉色慘白,連忙喊禦醫。

李淨飛出去,屠禦醫跟着進了內室。

如意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眼裏淬不及防的落到慶禾帝伸過來的手背上。

她披散着頭發,還像當年那個剛到宮裏,夜裏睡不着的小姑娘一樣,沒有聲音的哭泣一下子就讓慶禾帝心軟了下來,他将她半擁着,拿過她的手,示意屠禦醫把脈。

屠禦醫又看了她的嗓子。

“喉嚨有些紅腫,臣開服藥,殿下喝了多歇着兩三日就會恢複。”

如意的身體這麽多年都極好,小有病痛,可這次嗓子又幹又痛,還不能說話,已經吓到她了,面容上染了三分凄惶。

“沒事,別怕,別怕,就是哭啞了,父皇在這兒呢。”慶禾帝完全的慈父心腸,這會兒哪裏顧得上去吃杜蘇氏的醋。

她紅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慶禾帝将她眼角的淚水抹了去,“都是大姑娘了,膽子怎麽這麽小?朕不怪你了。”

如意眨了眨眼角,眼光裏帶着疑問“真的嗎?”

“真的。”慶禾帝暗暗松了一口氣,轉頭問,“屠禦醫,太女這樣,喝些蜂蜜水行嗎?”問的很是小心謹慎。

“蜂蜜去火,喝這個對殿下有好處。”

慶禾帝吩咐了鄭大官,“今年新貢的蜂蜜都拿來,兌了溫水給你們殿下喝。”

如意見他不再像從前那般發怒,心裏也着實放松了一下,她也怕父皇遷怒母親,還有礡雲,不知道父皇知道了他沒有,這樣一想,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眼睛周圍不再通紅,而是像鮮嫩的桃花一樣的粉紅。

父皇的怒火不再,對誰都有好處,她那一時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所以才只能哭。

也幸虧她大了之後,這兩年幾乎都沒有哭過,父皇這才被她鎮住了,可這種哭法真是太累了,傷心傷神還傷身,她得想法子讓父皇沒了脾氣才好。

如意抿着唇,在慶禾帝有一下無一下的順她的頭發的時候,将頭靠到他的肩膀上,拉着他的手寫道,“我會不會成了啞巴?”

慶禾帝皺着眉看明白了也笑了,“多大的人了,也說這孩子話!”

“那我要是啞巴,父皇就不會要我了。”如意咬着唇一字一劃的寫道。

“胡說八道,你是父皇的孩子,父皇才舍不得給別人。”

“父皇若是不想要了,将我還給母親吧?”如意想起母親,又有淚水了。

“想都不要想,你是朕的孩子,将來要接了朕的皇位,成為一代帝王,史書上記着呢,莫要胡思亂想了。”

慶禾帝淳淳善誘,如意聽了,咬着唇點了點頭,在他手心裏寫道,

“孝慧夫人說衛昭已經死了,她不要我了……”寫完傷心的眼淚又淌下來了。

慶禾帝也有點吃驚,他的心思,除了想讓如意有個好出身外,就是害怕杜蘇氏一朝知道如意的身份,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來,是以他都曾經想過,自己在世,就容她好好活着,自己要是不行了,也要看着杜蘇氏走在他前頭才放心。

太女的心太軟,不止周軒這個侍衛統領知道,慶禾帝也是一清二楚。

這樣隐秘難言的心思,慶禾帝連鄭大官也沒透露一句半句。

沒想到杜蘇氏在知道女兒還活着的情況下,竟然有這麽一番見識,也不枉她承恩一回。

許是因為不能發聲,有些難以開口說的話,如意這會兒竟然能寫出來,“奴才們什麽都不知道,不要罰他們了。”

“先時以為是太傅出事所以才跑到寺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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